念奴娇 第44章 44章

年底，除了季怀选择留守边疆之外，其余三人都动身回京。同时，胡族称臣的正式文书和送来和亲的人也在这一时间抵达京都。

终于实现多年夙愿，陆渊心里一喜，大手一挥，宫里摆上三天流水宴，大赦天下，普天同庆。一行人刚到京城，就见满街火树银花，热闹非凡，奢靡程度达到顶峰。

赵锦城和张秀二人要去参加宫宴，莫云乐闲来无事顺着街道闲逛，逐渐向楼雪蓉来信中提及的地方靠近。直至看见门匾上金灿灿的“轻丝坊”三个字，她的唇角挑起一抹风流的弧度，抬手轻敲。

借着莫湛阳给官府打的招呼，即便他后来并没有掺和进任何事，楼雪蓉的生意也可谓是顺风顺水，短短三年，就成为京城里仅次于霓裳阁的存在。

彼时，楼雪蓉正在后面清点库房里新到的一批香云纱，是手下一位女工开的门。听完身边人的汇报，她蹙起眉，还是把手中的帐本放下，叮嘱人看好库房后往前厅走。

她的步伐很快，但极其沉稳。

看见前厅只有一个人斜斜靠在椅子上，她走上前：“实在抱歉这位公子，小店年底不营业。如果您是想买衣裳的话，可以先预定下想要的款式，等年后开工了我们再差人给您送去，如何？”

说着，她拿出记录店里成衣款式的册子递过去。

“如果是想定夏衣的话，咱们库房里刚刚到了一批香云纱，可以优先给您预定，选好之后留个地址便可。”

谁知面前人压根就没给册子分去一个眼神，反而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眸中春光潋滟，手更是似有似无地蹭上她的手。

简直过分。楼雪蓉眉毛拧到一处，正要抽回手送客。莫云乐压低声音：“真的吗？掌柜的这样好？”

听到这个声音，楼雪蓉眉毛也不皱了，反手抓住面前人的手，喜出望外：“莫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莫云乐眉眼耷拉下来，尝试抽了抽手，没抽动，“我的声音就这么明显？明明压低了啊？”

“噗嗤。”楼雪蓉没忍住笑出声。

她挥挥手赶走四周的女工：“莫姐姐你……”冥思苦想，总算想出个自认为还算委婉的形容，“现在变化还挺大。”

到此，她才认真打量起眼前人。莫云乐知道京城中的“莫云乐”已经嫁人，所以此次回京是易了容、换了男装来的。

面前的人一袭青衫罩着狐裘，面容俊秀，此刻收敛起风流的神情，施施然坐在那儿，任谁看见不得道一句清风朗月。

“彼此彼此。”同时，莫云乐也在打量她，“你也变了不少。”

不过喜好金银、喜欢华贵服饰这点倒是没变。

楼雪蓉没回应。莫云乐的声音到她耳边就就自动被过滤了，此刻她眼里的光就像饿汉见到肉一样，看得莫云乐心生悚然：“你……”

“莫姐姐，我给你配几套衣服吧！”楼雪蓉抢先一步捧住她的手，眼神狂热，“相信我，绝对给你衬得像天上仙儿似的。”

“啊……啊？”莫云乐还在犯懵，但想到此次回京确实没带几套衣裳也就稀里糊涂同意了。

得到首肯，楼雪蓉把自己方才想到的所有衣裳全掏出来，一股脑儿扔给莫云乐。成堆的衣裳险些给她埋了。

莫云乐挑起其中一件，无奈摊开手：“没必要这么多吧，你帮我挑两件够穿就得了。”

“得什么得，不够！”楼雪蓉直起腰，左右手各拎一件，“都试试，相信我的眼光，绝对好看！还有这两件，可是我压箱底的宝贝，要是旁人我还都舍不得拿出来呢！”

两件衣服都是经典的男性成衣款式，用料不菲。不过一件竹纹，一件鹤纹；一件天青，一件月白。

莫云乐眼睛一亮，试过之后更是直接定下这两件：“多少钱？”

楼雪蓉嘿嘿一笑，嘴角咧开：“莫姐姐~咱们这什么交情啊，还谈钱？嘿嘿，不要钱、不要钱。”

莫云乐拿着衣服的手一顿，看向她的眼眸眯起。原因无他，实在是这小丫头眼里算计的光芒太熟悉了，让她想起一位故人。

想到这儿，她猛然想起自己在这呆了也有一会儿了，却没有见过楼雪洲。要知道这位可是当初能亲自上将军府逮人的，平日里兄妹俩更是形影不离。

所以这正常吗？这显然不正常。

“诶？怎么不见你哥哥？你俩从前不就跟个连体人似的。”

“啊？哦，他啊。”楼雪蓉撇撇嘴，不甚在意的样子，“他被段姐姐带回去金屋藏娇去了。”

“嗯？”莫云乐被轻飘飘的“金屋藏娇”四个字砸得心神俱震，声音忍不住拔高，“什么东西？谁？被谁？”

“哥哥和段姐姐成亲了啊，他现在估计在段家待得正舒服着呢，哪儿能想起我来。”楼雪蓉翻了个白眼，“况且，想不起来我也好。”

她模仿楼雪洲的口吻，做了个矫揉造作的姿态：“哎哟妹妹，你可要努力了哟，哥哥也是今日才发觉，原来吃软饭的滋味这么爽~”

忍着恶心说完最后一个字音，楼雪蓉直接弯腰呕了出来。

莫云乐：“……”

被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

“好了好了不谈他了。”楼雪蓉调整好表情，搓了搓手，“这两件衣服莫姐姐还满意吧？”

“……”莫云乐戒备地盯着她，迟疑着“嗯”出一声。

“不要这么戒备地看着我啊！”楼雪蓉捂住心口，一脸受伤，“说不要钱就是不要钱，咱们做生意的讲究得就是一个诚实守信、童叟无欺嘛！”

“……”闻言，莫云乐几乎确定她肯定没憋什么好主意，干脆利落撇下衣裳，“不信。”

“别不信啊，只要你年后穿着这两件来我店中坐两日就行。怎么样，划算吧？”

“……就这么简单？”莫云乐仍然持怀疑态度。

果不其然，楼雪蓉嘿嘿两声，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我想在西北那边开家分店，到时候可能还得拜托我英明神武的莫姐姐照顾照顾……”

莫云乐：“……”

她就知道！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莫云乐干脆应下来。

“没事，我虽然有这个想法，但是短时间之内还没有那个能力。莫姐姐你也不用压力太大”楼雪蓉宽慰道。

看天色已暗，她整理好两件衣裳，提议：“莫姐姐要不要去我的住宅看看？”

“你的住宅？”

“嗯。”楼雪蓉点头，“开了这间铺子之后，我就从段家搬出来了，现在住在自己家里。莫姐姐你此次回京定然需要落脚的地方，不如就住在我家中？”

莫云乐想了想。自己在京中并无居所，固然可以在客栈住宿，但终究不是最优选，而赵锦城——想起这个名字，她就有种无可奈何的心酸——虽说态度软化了不少，但仍是保留着距离的，要借宿也不现实。

她长叹一声，想借此吐尽心中的浊气。

“怎么样？”趁这点时间，楼雪蓉已经收拾好东西，一只脚踏出门去。

“好，那便叨扰了。”莫云乐点点头，跟上去。

“谈什么叨扰。”楼雪蓉给店铺门上锁，“生分了。”

天暗下去，街上的灯便开了，各色各类灯光交织，宛若仙境。

楼雪蓉的住所是个三进的院落，同楼家祖宅指定有不小的落差，但在京城也不是一般人住得起的，她本人对此也颇为得意，为莫云乐介绍的时候头都快要昂到天上去。

“怎么说这也是第一座完全由我自己买的房子，等以后我把轻丝纺开遍大齐，就在各个地方都置办一处房产，让我的资产遍布天下！”在讲到未来的规划时，她的眼里满是憧憬的光芒，亮晶晶的，像是方才街上的灯光全都映进她眼中。

“嗯。”莫云乐真心实意替她高兴，“很期待会有那么一天。到时候我无论去哪儿，就先去找叫‘轻丝纺’的地方，跟他们说，我是你们大老板的朋友，大老板让你们罩着我。”

“哈哈哈哈哈哈。”楼雪蓉光是想想，都控制不住笑，“到时候我就单独给你打个信物，一看就知道是我的那种。你就拿着它到处走，到了新地方就把信物掏出来，说，看，见此物如见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深夜，赵锦城从宫里出来。经此一役，算是提前结束三年考核期，朝中官员即便对他再不满也只能压下，眼睁睁看着他获封大将军，统领四方之兵。

宫宴上，陆渊看着胡族奉上的称臣文书那叫一个高兴，流水似的赏赐往早已打算好的将军府里送。

不过，与加官封赏这天大的喜事形成鲜明对比，赵锦城一个人立在将军府门口，神色淡淡。

刚赏下的府邸第一次迎来它的主人，还没来得及添置下人。偌大的大门前就孤零零挺着一个人。

赵锦城四周瞧瞧，没瞧见莫云乐的影子，心下第一反应是怅然，然转念一想，如若她真的出现在这，他又当如何？

将她挡在门外？显然不行。请她进去？似乎也不妥 。赵锦城摸摸袖子，那里有一封信，是宫宴结束前陆渊单独交给他的。

感受着手里的触感，赵锦城压下翻腾的心绪，跨步走入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