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空间会使感官放大。
顶灯晃得眼晕,心跳震得发麻,连嘴唇厮磨唾液交换都清晰可闻。
他的嘴唇被傅戎宪含在嘴里。
是的,含住,傅戎宪用近乎下流的方式含住他的嘴唇,舔舐,吮吸,咬痛他再松开,然后长驱直入,勾起无处躲藏的舌头摩擦。
后背就是门,沈霁不敢动,也动不了,手脚都被锁着,刚才还觉得冷,这会儿又好热,是傅戎宪紧贴上来的火热的体温。
偏偏这时,手机响了。
沈霁头皮瞬间绷紧了,费力地从钳制中伸手摸向口袋,傅戎抢却抢先贴着他的大腿将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人,然后才递给他,挑衅地用口型问:“接吗?”
如果他接,傅戎宪一定会说话,沈霁确定。
陆其在外面听到铃声,试着敲门:“霁哥,是你在里面吗?”
沈霁抹一把嘴唇,感觉沙疼,没破也肿了,他的心还在打鼓,太响了。他竭力平复呼吸,语无伦次地冲外头喊:“我在,等我一下,不,别等我,你自己先看看。”
“没事,我等你出来。”陆其说,“你在试衣服吗,可不可以穿出来让我看看?”
沈霁头一偏,瞥见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脸,连脖子都是红的,刚打好的领结又扯开了,嘴唇也肿了。绝不能就这样出去,他得把陆其支开:“这套不太合适我,有些大了,你去帮我挑一套好吗。”
陆其开心地走了。
沈霁用力推开傅戎宪,冷冷道:“就你刚才的行为,已经够得上性骚扰了。”
“那你去告我啊。”傅戎宪啧了声,“嘴唇都被你咬破了,正好可以做证据。”
沈霁有种秀才遇上兵的无力感。
“傅戎宪……”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想先解决眼下的危机,“请你待会儿不要出去。”
傅戎宪当然不会应。
沈霁深呼吸:“算我求你。”
沈霁从不轻易求人,在被孕吐折磨到食管出血也没开口求过,傅戎宪印象里只有一次,唯一的一次,为了他的外婆。
傅戎宪不正经的笑容褪去了,眼神收紧,冷凝,连带四周的空气一并降温:“你为了陆其求我?”
“对,我求你。”难道傅戎宪觉得和自己弟弟名义上的恋人不清不楚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吗,沈霁迅速转身,拔出插销,推开了门。
陆其就在不远处,正认真地跟导购商量款式,听到动静回头望来。沈霁反手关上试衣间的门,用力拉紧,笑吟吟往陆其走去。
陆其一眼就看呆了,张大嘴,望着沈霁走到面前,话都说不利索:“霁哥,你穿这身真、真好看。
良好的剪裁和布料将沈霁身材的优点完美地凸显,当然,陆其觉得他根本没有缺点,双腿笔直,肩宽腰细,款款而来时犹如清风,能抚平心房上的一切褶皱。
沈霁说:“外套有点大。”他不得不抿着嘴唇说话。
还是刚才那名导购:“可以改小的,我叫师傅来帮您量尺寸。”
沈霁只想赶紧离开,用比平时略高的音量说:“我过去吧,师傅在哪儿?”
沈霁故意磨蹭,量完尺寸又拉着陆其看其他款式,半小时过去,他估摸差不多,回去刚才的试衣间把衣服换下来。
门拉开,里头没人了,沈霁松口气,快速换好,出来时陆其已经结过账。
陆其知道他想说什么,抢先说:“我也要做一套,一起能打折。”
他看向旁边的导购,导购职业微笑:“是这样的。”
陆其露出感谢的眼神,他不是做一套,而是两套,一套他的,还有一套是沈霁的,最新的高定款,专为婚礼设计的。
约定好来试衣的时间,朝外走,陆其兴致勃勃提议:“霁哥,到饭点了,我们去吃饭吧。”这是他特意约在晚上的小心思。
沈霁往他看一眼,想起上回没说完的话:“行,但必须我请客,刚才衣服是你付钱,就这么说定了。”
陆其愣了一下,为沈霁语气里的坚决,他不喜欢这种”你为我花钱,我要立刻还回去”的感觉,这叫他觉得沈霁在与他拉开距离。
临近夏至,七点多天还亮着,晚霞迟迟不肯落幕,从店里出来,夏日的热浪与沸腾的噪声齐齐扑面,沈霁一眼看到马路边的黑色卡尔曼国王,脚步停住了。
车旁,傅戎宪还没走,正靠着门抽烟,吸一口,喉结滑动,然后徐徐吐出白色烟雾来。在他身后是晚高峰穿梭的车流,再后面的对街,店铺点起零星的霓虹,傅戎宪就站在阑珊灯火里独自仰望即将退场的夕阳。
陆其也愣了,以为认错,傅戎宪转头朝他们看。
“大哥?”陆其十分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停下抽根烟。”傅戎宪抬脚走过来,烟夹在手指之间,目光在沈霁脸上漠然地停留,很快滑向后面的店面,“你昨天说要做衣服就是这儿?”
“是啊。”陆其不好意思地挠头。
傅戎宪像是刚注意到沈霁,用疑惑的眼神询问陆其。陆其压低声音提醒他:“你们一起吃过饭的,大哥你忘了?”
傅戎宪像是刚想起来,他看向沈霁,眼神很深:“我想起来了,姓沈,心理医生。”
沈霁佩服他的演技,微微一笑:“你好。”
傅戎宪又转向陆其:“衣服买完了?”
“霁哥的衣服要改,过几天再来拿。”陆其说完,见傅戎宪还在看他,只得继续,“我们正要去吃饭。”
正中傅戎宪下怀,他发出一声笑,直接搓灭了半截烟,然后说:“正好我也没吃,一起吧。”
*
坐在餐厅的椅子上,陆其还没反应过来,预想中浪漫的双人晚餐怎么就变成了三个人。
铺着雪白餐巾的四方桌,陆其和沈霁坐对面正好,现在加了把椅子,立刻显得拥挤。
傅戎宪先点菜,菜单一合,慢条斯理端着玻璃杯喝水,陆其失去了借点菜靠近沈霁的机会,只好把头伸过去:“霁哥,你想吃什么?”
沈霁原先打算今天无论如何要跟陆其说清楚,全叫傅戎宪打乱了。
“我都可以。”他正烦,而且也不是个重口腹之欲的人,甜食除外。
陆其看菜单上的主厨推荐:“海鲜意面怎么样?刚开海,虾很甜的。”
砰,傅戎宪把玻璃杯往桌上重重一磕,溅出的水正好打到陆其的下巴。沈霁望过去,傅戎宪勾唇一笑:“不好意思啊,手滑了。”
手滑也不至于滑到桌子中间吧,陆其不敢再勾头,讪讪往回缩,沈霁对他讲:“就海鲜意面。”
陆其又高兴了,他性格就是这么简单:“我也点这个,再配道沙拉吧,凯撒沙拉怎么样,多加面包丁,你喜欢吃。”
沈霁也在翻菜单,但根本没用心看,也没用心听:“嗯。”
傅戎宪转着玻璃杯,脸色不大好了。
“餐后甜点呢?”陆其又问,“咦,这家新出了胡萝卜苹果派。”
沈霁还没说话,先听到了旁边的声音:“他不吃胡萝卜。”
沈霁一顿,往傅戎宪看过去。
陆其奇怪:“大哥,你说谁?”
傅戎宪靠着椅背,笑得露一口白牙:“我说沈医生啊,他不爱吃胡萝卜,他最讨厌胡萝卜。”
陆其愣了一下:“大哥,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吃胡萝卜?”
沈霁低头翻菜单,平顺地接话:“没有啊,我挺喜欢吃胡萝卜的,傅先生大概记错人了。”
他抬头往傅戎宪看去,露出了盈盈可亲的笑容:“胡萝卜素对视力好,也有助于提高记忆力,我建议你也可以来点。”
连慢半拍的陆其都听出了这话里的警告和不爽,他十分惊讶,因为沈霁并非攻击性强的那类人,他温和、柔软且包容,愿意最大程度地迁就别人,这或许是天生,也与后天作为心理咨询师的职业有关,叫他更能共情。
陆其觉得哪里不太对,简单的脑袋琢磨不出来,怕傅戎宪生气,忙问:“大哥,要喝酒吗?”
傅戎宪点了一瓶红酒,像是一点不介意,主动问沈霁:“你喝吗?”
沈霁说:“我开车。”
陆其有心怂恿他:“霁哥,你可以喝点啊,待会儿我送你回家。”
傅戎宪眼皮一跳,沈霁说:“不了,晚上回去还要看资料。”
陆其只得作罢。
服务生拿菜单走了,桌上突兀地安静,为了营造浪漫氛围,餐厅的灯光特意调暗,播着轻柔的音乐,桌上也摆了洒着露水的鲜花还有烛台。
一切暧昧的妆点此刻都显得异常别扭。
陆其努力找话题,注意到傅戎宪嘴角:“大哥,你嘴唇怎么好像破了?”
“哦,这个啊。”傅戎宪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被咬的。”
陆其愣了愣,随即明白,脸腾地红了,局促地朝沈霁瞄,幸好沈霁垂着眼,神情放空,应该没有在听。
陆其喝了一大口冰水给自己降温:“那个,念念呢?”
傅戎宪侧头:“谁?”
“念念。”陆其不得不提高音量,旁边桌客人都朝他看。
“念念啊……”傅戎宪不紧不慢的,“在家写作业,有父亲看着他。”
陆其想着傅霆傅戎宪和傅念才算真正的一家人,心里泛酸,脸上陪笑:“傅叔叔来,肯定是想你和念念了。”
傅戎宪嗤道:“他想傅念是真,但是为催我回首都。”
“啊?”陆其问,“为什么催你回去?”
沈霁一直没抬头,他连姿势都没变过,像是身体还在,神思已游离,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但在被桌布遮挡的阴影里,他的五根手指紧紧攥在了一起。
傅戎宪端起水喝了一大口,他要的气泡水,强劲的气泡刺激着味蕾,也挑动着神经。
傅戎宪搁下杯子,说:“一个军部委员的孙女,一直想跟我见面,但你知道,我太忙,哪有功夫。”
陆其见怪不怪,反而有些同情,他往对面的沈霁看。照在玻璃里的蜜色烛光悠然地描摹着沈霁细致的眉眼,就连发呆都那么好看,心理咨询师的职业赋予他一种神圣的魅力,连严苛的傅霆都认可了。陆其觉得终于有件事情上能胜过傅戎宪。
陆其坐直了:“他又叫你相亲啊?”
“对啊,”傅戎宪像是不胜其烦,“说是这个不行还有其他的,总之随我挑。”
“那念念……”
傅戎宪余光瞥着旁边:“念念当然同意了,他迫不及待想要一个妈妈。”
沈霁终于动了,抬起头,眼神里是茫然和懵懂。傅戎宪嘴唇得胜般勾了起来。
陆其怕冷落了沈霁,对他说:“霁哥,我们在说我大哥相亲的事,我大哥在首都很受欢迎的,等着跟他相亲的omega都能组一个加强连。”
这话夸张了,但傅戎宪没有否认,观察沈霁的表情。沈霁的手心有些疼,大概被掐破了,他朝着傅戎宪露出惯常的笑容,淡淡说:“看的出来。”
沙拉和意面吃完,就是那道苹果胡萝卜派,陆其听沈霁说喜欢吃,给他切足一大块,盘子都要盛不下。
傅戎宪冷眼旁观,沈霁拿着叉子,一一声不吭地全吃光了,然后离开座位去洗手间。
他果然还是受不了胡萝卜的味道,但又不至于吐出来,在水龙头下干呕,又用流水冲掉手心里的血丝,抬头时照镜子,未施粉黛的脸有些苍白。
从洗手间出来,穿过走廊要经过大厅,有两个孩子趴在冰柜前看冰淇淋,短衫短裤下的胳膊腿藕节似的白嫩,连背影都跟傅念差不多高。
沈霁扭过头,叫自己不要看,但忍不住,头又扭回去。就这样走一段看一眼,走一段再看一眼,整个人浑浑噩噩,迎面来了辆推车也没注意,差点撞上时,被一只手揽住腰带到了旁边。
“走路怎么都不看路。”责怪中带着亲昵,是傅戎宪,往那两个孩子的方向望了一眼,露出了然的神情。
“想傅念了?我正要给他打电话。”
别,沈霁想阻止,傅戎宪手指一按,电话拨了出去。
“作业写完了?”傅戎宪抓住沈霁的手腕不让他走,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我在外面吃饭,跟谁吃的?你认识的人,等等,我叫他跟你说话。”
沈霁不及做任何反应,手机就贴到了耳朵上,那一瞬间,所有一切全都静止了,来往的行人定格,空气停止流动,甚至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也消失了,只有手机里电流的滋滋声在他的耳中尖锐地无限放大。
污点。
污点。
污点。
好像魔鬼的声音,沈霁感到窒息,他紧咬住嘴唇,他怕一松开就忍不住会发出声音。他想傅念,想他小小的手脚,可爱的脸蛋,那股聪明不服输的劲儿,他想亲他抱他摸他。
情感用尽全力在搏斗,就快要筋疲力尽时,理智终于妥协了。沈霁对自己说,我只听听,就听听,绝不说话。
一秒,两秒……许久过去,电话那头一直没有声音,直到滴一声,沈霁愣了一下,他抢过手机。
屏幕是黑的,电话根本没有拨出去,刚才那声响是有信息进来。
电话其实拨出去了,但又立刻被傅戎宪掐断,他从沈霁手里夺回手机,得意洋洋:“你不会真以为我要让你跟傅念说话,这么好骗?”
“你跟陆其打的火热,还记得自己有个儿子?”傅戎宪低头,不耐烦地回复那条不合时宜的信息,嘴上不闲着,“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要是真跟陆其在一起,你想让傅念以后怎么叫你,是叫你妈妈,还是叫你婶婶?你以后也会有孩子吧,他看到你对那个孩子疼爱,心里会怎么想?”
等傅戎宪点击发送,才发觉不对,沈霁太安静了。他抬起头,撞上了一双快要哭出来的眼睛。
沈霁努力不叫自己流泪,他红着眼睛,翘着嘴角对傅戎宪说:“你说的对。”
傅戎宪一愣:“我说什么了?”他想拉住沈霁,但这回沈霁利落地将他甩开了。
“傅戎宪,别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沈霁说,“不要耗光我对你的最后一丝感激。”
傅戎宪彻底愣住。
扔下这句,沈霁大步返回餐厅,到了餐桌前,他看到傅戎宪点的那瓶酒,还剩一多半。他想也没想,抄起酒瓶倒了满满一杯。
陆其吓一跳,想拦又不敢,眼睁睁看他站在那里全部喝光。
傅戎宪也回来了,停在不远处,脸色阴沉。
沈霁只当没看见他,也不管其他客人的窃窃私语,他抬手擦掉嘴角的酒渍,主动拉住陆其的手说:“送我回家。”
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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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