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迟归 第6章 他和她

是许念迟。

不等周寻再说，他声音先一步沉了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走，我跟你一起去。”

周寻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紧绷的侧脸，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却没点破，只轻轻“哦”了一声。

黑色跑车低哑地轰鸣一声，稳稳调转方向，驶入雨夜，朝着最近的药店开去。

……

周寻把车停在药店门口，刚要推门下去，就被陆迟野淡淡叫住。

“你在车上等着。”

周寻一愣：“你去？”

“嗯。”陆迟野推门下去，语气没什么波澜，“难不成你去。”

他太清楚了。

周寻从小被人伺候，发烧感冒都有家庭医生上门，连感冒药分风热风寒都不知道，进去也只会拿一盒最贵的。

而陆迟野从爸妈离婚后，就一个人扛着所有，发烧、胃痛、小伤小病全是自己处理，哪种药温和、哪种不犯困、哪种适合女生，他比谁都清楚。

几分钟后，少年拎着一袋药回来。

温和的感冒药、润喉糖，整整齐齐。

周寻扫了一眼，吹了声口哨：“可以啊，比药店导购还专业。”

陆迟野没接话，只淡淡道：“先回趟家，我有事。”

他没多说，周寻也没多问，方向盘一转，往他们住的小区开去。

一进门，陆迟野径直进了厨房。

洗姜、切片、加水、放红糖，动作熟练得不像话。

火苗静静舔着锅底，姜香一点点漫出来。

周寻靠在门框上，看得稀奇：“这就是你说的……有事？”

“煮点东西。”

陆迟野垂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刚淋了点雨，热热身子。”

他撒谎了。

面前这壶暖乎乎的生姜红糖茶，从一开始就是给许念迟煮的。

陆迟野一直记着许念迟的那句“陪着你”。

他筑起的城墙还是偷偷留了个门。

装好茶，拧紧盖子，他随手丢进袋子里，和感冒药放在一起。

“走吧。”

黑色保时捷重新驶入雨夜，朝着澄华中学开去。

刚好晚自习结束了。

校门口的路灯下，果然站着两道身影。

许念迟和温也。

许念迟裹着外套，脸色还有点苍白，看见跑车驶来，车里有两个人，指尖不自觉攥紧。

车停稳，陆迟野先推门下了车，周寻跟在他后面。

昏黄的光落在他金发上，柔和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

他走过来，一言不发，直接把袋子递到她面前。

“药。”

顿了顿，他又拿出那个还带着温度的保温杯，声音压得很淡：

“生姜红糖茶。”

许念迟一怔，眼睛微微睁大：“这是……”

“家里阿姨煮多了。”

陆迟野移开视线，语气听不出情绪，“还有，谢谢你的创口贴。”

他不想让她有负担，更不想让她看穿自己亲手筑起的城墙会因为她的一句话，偷偷给她留个门。

温也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看了看陆迟野旁的周寻。

他眉眼带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温也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对着周寻弯了弯眼，认真道谢：

“真的太谢谢你了，还麻烦你专门跑一趟。”

周寻挑了下眉，语气散漫，后半句略小声：

“小事而已，有人好像比我更着急。”

这话意有所指，他瞥了眼旁边面无表情的陆迟野，眼底藏着笑，他知道陆迟野就是个外冷内热的家伙。

温也立刻心领神会，没点破。

许念迟捧着温热的杯子，心口像是被烫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我……我还没有你微信。”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局促，“我转药钱给你。”

陆迟野沉默两秒，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

许念迟心跳悄悄乱了一拍，低头扫了码，发送申请。

他的微信名很简单：阿野

他通过了。

陆迟野加上后，只淡淡对她道：

“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转身就上车。

周寻对着两个女生挥了挥手，也跟着上车。

跑车很快消失在雨夜里，只留下一点淡淡的引擎声。

许念迟握着温热的杯子，站在原地，很久都没动。

“走啦！”温也挽着许念迟的手，往宿舍楼走去。

回到宿舍，许念迟点开陆迟野的朋友圈，只见他只有一条朋友圈，而且还是英文：

A lifetime of freedom is all my ambition.（一生所求，唯自由与归途）

【许念迟：谢谢你。伞我落在宿舍了，明天还你。】

【陆迟野：好。】

【许念迟：转账（注：药钱）】

＊

高考倒计时：286天

第二天。

教室里的气氛，比前一天缓和了太多。

许念迟一进教室，就下意识往他座位看了一眼。

陆迟野趴在桌上，似乎还在睡，却不像从前那样浑身是刺。

她轻轻走过去，把那把墨蓝色的雨伞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他桌角。

低声说了一句：

“陆迟野，伞还你。”

少年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没有冷漠，没有疏离，也没有昨天那句伤人的“少管我的事”。

一整天下来，两人之间那层厚厚的冰，悄悄融了一点。

此后几天，英语话剧的排练成了两人之间最安稳的交集。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尴尬的沉默，只有默契的走位、流畅的对白。

阳光落进排练室，风掠过窗沿，高考倒计时一天天减少，他们之间的冰层，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慢慢融化着。

＊

高考倒计时：255天

这天，校园广播忽然清晰地响彻整栋高三教学楼。

“通知——本次英语话剧比赛定于中秋节上午举行，比赛结束后，下午全校放半天假。望周知。”

话音一落，整栋高三楼层瞬间沸腾。

欢呼声、拍桌声此起彼伏，连实验班都难得一片热闹。

下课铃一响，温也就飞快跑到实验班，拉住正打算去上厕所的许念迟。

“念念，中秋下午放假！我带你去周寻开的酒吧玩玩，听说他的酒吧装修得挺不错的，顺便……跟他多熟悉一下。”

听到“酒吧”两个字，许念迟心里忽然一顿。

她猛地想起那天晚上，和陆迟野打电话那头隐约有音乐和人群的声音。

原来不是她听错了。

难道……

那天他接电话的时候，根本不在家，而是在周寻的酒吧里？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轻轻一乱。

可看着温也期待的眼神，她还是轻轻点头：

“好，我陪你去。”

＊

清晨的风已经带上了中秋的微凉，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稳稳停在了254天。

距离开学不过一个多月，却像是走过了大段安静又温柔的时光。

校园里张灯结彩，广播里循环着轻快的背景音乐，各班都在为上午的英语话剧比赛做最后的准备。

人声、脚步声、台词声混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

许念迟换好了演出服，一身浅杏色法式小礼裙，领口小巧圆润，裙摆刚好及膝，腰间细带轻轻收拢腰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衬得她肌肤白皙、气质干净温柔。

不远处，陆迟野刚从更衣室出来。

一身简约修身的白衬衫，袖口利落挽到小臂，露出冷白清晰的腕骨，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清隽挺拔。外搭一件深色西装外套，下身是同色系西裤，金发与白衬衫相衬，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抓住全场目光。

很快，主持人上台报幕：

“接下来，请欣赏实验班带来的英语话剧——- 《The Best of Us》 最好的我们！”

聚光灯一亮，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影，许念迟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前面的台词还算顺利，可轮到她关键那句时，大脑忽然一片空白。

她僵在原地，脸色发白，指尖死死攥着裙摆，慌乱地看向陆迟野。

陆迟野看出来了她的求救信号，上前半步，轻轻挡在她半侧。

他顺着剧情，即兴发挥，自然开口，低沉清晰的声音透过麦传遍全场：

“Why are you so silent? Tell me what’s in your heart.”

（你怎么不说话？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许念迟听出来他是在帮她，稳住呼吸，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I… I’m just scared I’ll let you down.”

（我……我只是怕会让你失望。）

陆迟野看着她，目光放得极软，一字一句认真道：

“You won’t. I believe in you.”

（你不会的。我相信你。）

一句话，既是台词，又像是亲口对她说。

后面的表演，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谢幕时，掌声几乎掀翻屋顶。

下台刚走到后台，温也就快步迎了上来，语气里满是夸奖。

“念念，你们刚才演得太好了！尤其是陆迟野，反应好快，一下子就把场面圆回来了。”

排练时，温也在旁边听过几次，失误那段一听就知道。

许念迟松了口气，看向身边的陆迟野，真诚开口：

“刚才真的谢谢你。”

陆迟野轻轻摇头，语气平静自然：

“没事。”

……

英语话剧比赛接近尾声。

颁奖环节正式开始，主持人拿着话筒，高声宣布：

“本次英语话剧比赛一等奖——《The Best of Us》 最好的我们！”

掌声瞬间席卷全场。

陆迟野侧过头，看向身边还在发怔的许念迟，

“去领奖吧。”

两人一起走上台，接过奖杯和证书。

灯光落在他们身上，没有多余的靠近，只是并肩站着，礼貌地对着台下鞠躬。

下台后，许念迟抱着奖杯，拿出手机对着奖杯认真拍了一张照片，温也立刻跑过来，一脸兴奋：

“念念！你们太棒了！一等奖啊！”

指尖顿了顿，她看向身边笑得开心的温也，又抬头望向一旁的陆迟野，轻声开口：

“那个……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和温也拍一张合照？”

温也立刻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笑得灿烂：

“对啊对啊，陆迟野，帮我们拍一张吧，记录一下得奖！”

陆迟野看了眼两人，伸手接过她的手机，语气平淡客气：

“好。”

许念迟和温也并肩站好，两人一起捧着奖杯，对着镜头笑了笑。

陆迟野举着手机，认真调整了一下角度，按下快门，把手机归还。

“好了。”

温也用手肘碰了碰许念迟，说：

“诶，我刚刚给你们拍了合照哟！”

许念迟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里她和陆迟野并肩站在台上，手里捧着奖杯，光线正好。

她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陆迟野，语气客气又认真：

“这张照片……我可以发到朋友圈吗？”

温也也跟着帮腔：

“就当作记录这次话剧比赛呗。”

陆迟野扫了一眼照片，神色平淡，没什么所谓：

“嗯。”

得到同意，许念迟轻轻点了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谢谢你。”

“该走了，怕晚了见不到他”，温也在许念迟耳朵细声细语。

许念迟和温也跟他挥了挥手，笑着说了声“再见”，抱着奖杯转身离开。

陆迟野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渐渐走远，才慢慢拿出手机。

他点开微信，刷新了一下，置顶的新动态，是许念迟刚发的朋友圈。

照片是温也偷拍的——他和她。

配文很简单：

「话剧比赛圆满结束。」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轻轻点了个赞。

没有评论，没有多余动作。

只是安静地，多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周寻】两个字。

陆迟野接起，声音冷淡：

“喂。”

“阿野，完事没？话剧比赛结束了吧？”周寻在那边全是音乐声，很认真才能听清楚，“来NOVA陪我呗。”

“你自己玩吧，晚点过去。”

“别啊，”周寻不死心，“今天中秋，下午又没课，不陪我，来当会吉他手也好呀，没有你这个门面在，我的店冷清了些。”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淡声道：

“知道了，我一会过去。”

这不要白不要的赚钱机会。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朝校外走去。

恭喜我们的念念和阿野，话剧比赛圆满结束啦～

阿野和念念祝屏幕前的你，情人节快乐！

明天更两篇噢~小魚生日，我们同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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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他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