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长癖 第8章 病容（1）

学校每个月都有月考，到目前为止，我每个月都是年级第一。我哥说为我惋惜属实正常，我也为自己感到惋惜，一代天才居然只能屈身于在G中。

说实话，我看着徐乔诚每天对着习题呲牙咧嘴的样子都表示很不理解。他成绩也不差，脑子也挺活泛，怎么做几道数学题看起来吃力得不行？

我拿着班测数学试卷打量着。

他凑过来：“大哥，你神童吧。”

我：“谢谢啊。你作业没了。”

“夸你还夸错了。”他双手合十。

12月月考成绩下发，我正在饮水机打热水。徐乔诚在走廊上和隔壁班的同学大呼小叫，我听着忽远忽近，有点难受，头重脚轻，鼻涕直流。

回到教室喝了一口，滚烫的水从我的喉管流进胃里，比早上舒服。我趴在桌上闭眼歇息，主动忽略了同桌用目光递来的慰问。

“你真牛逼，又考第一。”

“年级第一还是班级第一？”她替我问了。

“年级第一！”徐乔诚推了我，“你怎么了？哦对，把你数学卷子借我看一下，我看看最后一道题。”

“…我好像空了没写。”整个人很无力地支愣起来，我靠在椅背上回复他，“卷子在讲台，帮我拿一下。”

徐乔诚去了，回来时他看我整个人病怏怏像是快要死了，于是几分钟后从老师办公室拿来了一张假条，硬拉着我去医务室看病。

我感冒了。

其实我病的不重，只是看起来很严重。打小就这样，表现的比实际上严重一万倍。

老师打电话给我妈，我妈在广州出差；老师打电话给我哥，他关机了；最后打到我哥班主任那里。

过了二十分钟，我哥通过他们班主任办公室里的座机打给了我们班主任。我就翘着二郎腿坐在老师办公室里，一边喝药一边聆听我哥清脆动人的焦急。

我想我把我哥吓到了。都怪徐乔诚。

我跟老师说想去上个厕所，跑到隔间里偷偷看手机。我哥在微信里给我发了条语音：我先叫付天冬来接你，下午我请假。

付天冬？这谁？这跟我预料的不一样。

回到办公室，老师叫徐乔诚陪我去门房等家长接，他拍拍胸脯说保证完成任务。在门房等着，此男很自然地跟保安叔叔聊起天来。

我望着铁丝窗外，有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口溜达。四目相对，他站定。

我一瞬间就把他的脸和素未谋面的付天冬对上了号。那天在那间破得不能再破的房子里，就是他抢先一步占有了我哥。靠，到底凭什么？

他冲着门卫喊了一嗓子：“您好，我来接谢洋。”

徐乔诚看看他，又看看我，小声地在耳边问：“这是你哥？”

放屁，我哥比他帅一千倍。我瞪了徐乔诚一眼，第一次觉得他愚不可及。保安笑呵呵地把我推出去，付天冬低下头，玩味地把我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

我跟着他走了，他带我去了医院打点滴。他骑电瓶车来的，一路无言，只是刚开始他解释了一句：“你哥叫我来接你去医院。”

我不想讲话，这人真吵。

到了医院，坐在沙发上等点滴流完，他来了神，缠着我问东问西，问的都是一些天知地知所有人知的废话。

我只是看他，不讲话。他乐了，说我是个“小哑巴”。

我终于有空仔细地观察他的脸：眉毛微微上挑，单眼皮，眼尾拖得很长，鼻梁高挺但是鼻翼很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他很白，很瘦，又看得出手臂力气很足。

一副刻薄寡恩的面相，我更厌烦他。这次是真的闭上眼歇息了。

下午三点半，天使降临。一阵急急的脚步声从远而近传来，我哥温热的手掌贴在我的额头：“不烧啊？怎么一幅要晕不晕的样子？”

付天冬在旁边只是笑。

我很喜欢我哥关心我的样子，显得他格外温柔、贤惠。送我来的这位在一旁玩手机玩够了，跟我哥招呼一声，要先回去。

我哥把他拉住，犹豫地看我一眼，两个人还是往外走去。透过磨砂玻璃，我看见两张人影相互靠近了几秒，随即付天冬转身去了电梯厅，而我哥向我走来。

“你要是难受就靠着我睡会儿。”

“…不。我想玩你手机。”

“你兜里手机是死的？”

“没电了，哥。”我撒娇。

医院吊针房的灯是冷的，我哥抱胸坐在灯下，光线打在他的头顶。他的手机在我手里摆弄，我快速地翻开微信，在置顶看见了付天冬的三个字到底怎么写。

放下手机，悄悄用小拇指把它推到我哥大腿旁。

我哥把它拿起来：“你不高兴？”

我点头：“我不高兴。”

“为什么？”我哥很耐心地问我。我看他戴着的口罩，一时兴起，把它拉下来。我哥皱了眉：“你传染我谁照顾你。”

我：“就因为这个，所以我不高兴。”

我哥想了想，轻轻戳了戳我的脸。

我：“我还是不高兴。”

我哥凑近我，他的睫毛在颤动：“你怎么样会高兴？”

我脑子里闪回了刚刚我哥和那个男人身影交叠的场景。全世界的男人跟我哥相比都黯然失色，我是知道他的，只有我站在他身边才勘勘够格，而付天冬又怎么配得上我哥。

于是我也凑近我哥，用牙齿咬了他的下唇。

我哥没动。我又咬了几口，他才像梦醒了般回神，身子往后挪了挪。我也退，心里的不高兴烟消云散，转成了一种小鹿乱撞的慌乱，而这份惊慌却又被我哥嘴唇的血锈味压制住。

于是我难得心平气和，闭着眼，不再和我哥闹脾气。

我哥轻轻握了握我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