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日常
她们住在一起了。
不是租的,是买的。很小,一室一厅,在律所附近。走路十分钟,骑车五分钟。房子不大,但够住了。客厅里放着一架电吉他和一把木吉他,并排靠在墙角。沙发上搭着一条浅蓝色的围巾,顾若涵织的,针脚还是不太均匀,但林郁禾每年冬天都戴。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是林郁禾挑的,浅蓝色,她喜欢的颜色。顾若涵从来没说过喜欢,但她每天用,用了也不说。
早上,林郁禾是被咖啡机的声音吵醒的。她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顾若涵站在厨房里,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在等咖啡。林郁禾看着她,觉得她刚睡醒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平时的她话少、表情少、什么都扛得住。刚睡醒的她,眼睛还有点肿,头发翘起来一撮,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早。”林郁禾说。
“吵醒你了?”
“没有。该起了。”
她们坐在餐桌前,喝咖啡,吃面包。林郁禾的面包上抹了草莓酱,顾若涵的不抹,什么都不抹。林郁禾问她“你不觉得干吗”,她说“不觉得”。林郁禾把自己咬了一口的面包递过去,“你尝尝”。顾若涵看了她一眼,接过面包,咬了一口。
“好吃吗?”林郁禾问。
“还行。”
“你每次都说还行。”
“因为真的还行。”
林郁禾笑了。她知道“还行”就是“很好吃”的意思。顾若涵从来不会说“很好吃”,她只会说“还行”。但那个“还行”里,有她咬了一口她吃过的东西,有她没有嫌弃她的口水,有她愿意试她喜欢的东西。
晚上,她们经常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林郁禾选片,顾若涵负责看。有时候看着看着,林郁禾就靠在顾若涵肩膀上睡着了。顾若涵不会叫醒她,也不会动。她把电视音量调小,把毯子盖在林郁禾身上,然后继续看。等林郁禾醒来的时候,电影已经放完了,屏幕上滚着字幕。
“你怎么不叫我?”林郁禾问。
“你睡着了。”
“你可以叫醒我。”
“你睡得好好的。”
林郁禾看着她。顾若涵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她在说“我不想吵醒你”。林郁禾笑了,把头重新靠在她肩膀上。
“那继续睡。”她说。
“嗯。”
周末,她们会去琴行。不是以前那家,那家店在很多年前就关了。老板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但她们找到了另一家,离律所不远,琴房比那间大一点,但椅子还是两把,谱架还是两个。她们坐在里面,弹吉他,和高中时一样。林郁禾的电吉他换了新的,顾若涵的木吉他还是原来那把。琴身上的漆磨掉了一点,指板上有手指按出的凹痕,但她没有换。她说“还能用”,林郁禾知道她舍不得。
有时候,她们会翻出以前的照片。初一的梧桐树,初三的签名墙,高一的琴房,高二的海边,高三的录取通知书。还有大学毕业照,法考成绩单,律所开业的牌子。一张一张,从过去到现在。
“你看这张。”林郁禾把手机递过去。照片上,顾若涵站在甲板上,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用手捋了一下,没有看镜头。那是高一暑假去海边时拍的,她们还没在一起。顾若涵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拍的?”她问。
“高一。”
“你偷拍我。”
“光明正大拍的。”
“你每次都说光明正大。”
“因为真的是光明正大。”
顾若涵没有说话。她把手机还给林郁禾,低下头,继续翻相册。但林郁禾注意到,她的嘴角翘了一下。
晚上,她们躺在床上,灯关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块,银白色的。林郁禾侧过身,看着旁边的人。顾若涵闭着眼睛,呼吸很轻,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顾若涵。”林郁禾轻轻叫她。
“嗯。”
“你没睡?”
“没。”
“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
“明天怎么了?”
“明天要去律所。”
“嗯。然后呢?”
“然后回家。”
“再然后呢?”
“再然后,明天见。”
林郁禾笑了。她想起初一的时候,顾若涵第一次说“明天见”。那时候她们还没在一起,她不知道顾若涵会不会喜欢她。现在她们在一起了,每天都说“明天见”。不是“明天见”的“见”,是“我会等你”的“见”。
“明天见。”林郁禾说。
“明天见。”
她们闭上眼睛,月光落在她们身上。窗外的银杏叶在风里轻轻摇晃,沙沙响,像在说什么。林郁禾不知道它们在说什么,但她想,它们在说“真好”。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