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约定
林郁禾后来想过很多次,她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说好了”的。
不是初二的那个下午,不是梧桐树下的走廊。是更早。七年级上册,开学没多久,她们刚成为同桌的那个月。
那时候她们还不熟。说话不超过十句,借块橡皮都要犹豫半天。但有一天,不知道聊到什么,顾若涵忽然问了一句:“你以后想考哪个高中?”
林郁禾愣了一下。她没想过。她连初中能不能撑过去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说。
“我想考一中。”
“哦。”
“你呢?”
“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想骗她,但也不想说“我不知道”。她看着顾若涵的眼睛,那里面有光,很亮,像已经看到了三年后、六年后的样子。
“我陪你。”林郁禾说。
顾若涵看了她一眼。“你陪我干嘛?”
“你考一中,我也考一中。你考政法大学,我也考政法大学。”
“你怎么知道我要考政法大学?”
“你刚才说的。”
“我刚才没说。”
“你眼睛里说了。”
顾若涵没再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但林郁禾注意到,她的耳朵尖红了。那天晚上,林郁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觉得自己说了大话。她连这学期能不能撑过去都不知道,就说要陪她考一中、考政法大学。她拿什么陪?
但她说的时候,是真心的。不是承诺,是愿望。她希望自己能撑到那天,能和她一起走进一中的校门,能和她一起坐在政法大学的教室里。她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她想试试。
后来,这个约定在她们之间反复出现。不是“你记得吗”,不是“你答应过我的”。是偶尔提起,像一颗种子,每年春天都冒一点芽。
初一上学期期末,顾若涵说:“一中录取分数线很高的。”
林郁禾说:“我知道。”
“你要从现在开始努力。”
“我知道。”
“你别光说知道。”
林郁禾看着她。“那你帮我。”
顾若涵没说话。但第二天,她把一份复习计划表放在了林郁禾桌上。手写的,正楷,工工整整。上面写着每天要看什么、做什么题、背什么内容。从初一到初三,从周一到周日,每天都有安排。
林郁禾看着那份计划表,觉得它不是计划表。是一张地图。从她现在站的地方,到一中,到政法大学,每一步都标好了。
初一下学期,梧桐树发芽的时候,她们又提起了这件事。
“你说我们以后还会在一个班吗?”林郁禾问。
顾若涵想了想。“不一定。高中要分班的。”
“那怎么办?”
“能在一个班就在一个班。不能在一个班,也在同一个学校。”
“那同桌呢?”
“能同桌就同桌。不能同桌,也在同一个楼层。”
林郁禾笑了。“你要求还挺高。”
“是你先问的。”
她们并排走在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林郁禾觉得,这个约定不是绑住她的绳子,是拉着她往前走的手。她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她知道,顾若涵在旁边,她不怕。
初二开学后的那个下午,她们又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梧桐树的叶子开始落了,一片一片,飘得很慢。
“你还记得吗?”林郁禾问。
“记得什么?”
“你说要考一中,我说我陪你。那是七年级上册的事。”
顾若涵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的梧桐树,风吹过来,把她的刘海吹起来一点。
“你还记得吗?”林郁禾又问了一遍。
“记得。”
“你那时候是不是觉得我在说大话?”
“不是。”
“那是什么?”
顾若涵想了一会儿。“是你在说你想和我在一起。”
林郁禾愣住了。她没想到顾若涵会这么说。她以为她只是在许愿,只是在说“我想考好学校”,只是在说“我想陪你”。但顾若涵说,是“你想和我在一起”。
“你现在还想吗?”顾若涵问。
林郁禾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在问“今天作业多吗”一样随意。但林郁禾知道,她不随意。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耳朵红了。
“想。”林郁禾说。
“那说好了。”
“说好了。”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飘啊飘,落到她们脚边。林郁禾弯腰捡起来,夹进了历史课本里。她想,等到毕业那天,她要翻开这一页,看看这片叶子还在不在。看看她们说好的那些事,做到了多少。
那天晚上,林郁禾躺在床上,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了一行字:“七年级上册,她说要考一中,我说我陪你。八年级上册,她问我‘你现在还想吗’,我说想。她说‘说好了’。我说‘嗯’。梧桐叶落了,我夹在历史课本里。等到毕业那天,我要翻开看看。”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窗外的月亮很亮。她想,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但如果是和她一起,那她愿意去试试。试试考上一中,试试考上政法大学,试试一直和她在一个班,一直当同桌。试试说好了的,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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