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于盛夏 第17章 练字

早上6：40分，温樊按掉床边的闹钟准时起床。

却在准备下楼的时候意外看见了还在客厅看报纸的温国华。

他其实并不真的十分厌恶温国华，至少相比起江辞父亲再婚的做法，他还是觉得自己能有谢娴这样的母亲感到很幸福。

温樊踌躇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拎着书包先下楼，要是等会温国华说了什么，他就当没听见好了。

一开始温国华确实也没说什么，只是在温樊坐下准备吃早餐的时候，他又突然开口：“我听说你们昨天月考成绩出来了？”

温樊没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温国华：“你们班有同学上荣誉墙了？”

温樊之前是听徐泽宇说过他们班有家长群，李军智也每次都会把表现特别好的，或者说是进步特别大的同学名字发在家长群里提出表扬。

可他又并不知道加入家长群的是温国华还是谢娴。

按理说温国华每天忙的脚不沾地，甚至父子俩一周见面的次数都不超过三次，他大概率是不会进这个所谓的家长群的。

“嗯。”温樊又应声喝了一口粥。

温国华把手里的报纸翻了个面，继续道：“我昨天跟你妈说美术班不用去了，从今天开始改成书法班。”

“为什么？”温樊这次皱着眉转了个身。

但温国华仍旧没有要把眼神分给温樊的意思。

温国华：“你觉得自己的字写的很好？”

温樊：“但我可以——”

温国华：“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不做美术生为什么一定要学画画？它很浪费时间你知道吗？”

温樊：“但是我——”

“没有但是。”温国华打断他，“今晚就跟着杨叔去报道。”

温樊手里的勺子握的很紧，刚硬的金属压迫着骨头，但温樊却一点也不感觉疼。

他又沉默着坐了回去。

“阿樊？”

从卧室里出来的谢娴或许是感受到一些压抑的气氛，先开口喊了一声正在埋头喝粥的温樊。

“怎么了？”谢娴走过去在温樊旁边坐下。

“妈。”温樊哽咽着开口。

徐泽宇说的没错，他的确是喜欢哭。

从小就喜欢，这么多年了，也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每次只要一听到带着安慰的温声细语，又或者是独属于他的偏爱，心里委屈的情绪就根本没办法压抑。

“我想学...”温樊偏头看着她，“别放弃我。”

或许一开始谢娴带他去学画画的时候他并不情愿。

但这世上能真的肆无忌惮表现自己的东西少之又少，画画是温樊少数能安放自己情绪的一处地方，也是目前唯一的一处地方。

从小学开始，温樊就被温国华安排着上各种补习班，那段时间谢娴还在上班，并不像现在一样是家庭主妇。

那个时候谢娴还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珠宝设计师，几乎每天会挑灯夜读画设计图。

所以温樊从小学开始就是自己一个人，温国华不愿意管他，谢娴也没空管他。

每每到学校放学的时间，温樊都会在人满为患的街道一直等。

等到天黑，等到只剩下他一个人，最后再被晚上担心的不行的谢娴接走。

从六岁等到十二岁，从小学等到初中。

还是后来谢娴发现温樊越来越不愿意和他们亲近，这才选择主动辞掉工作，来陪陪已经缺失了很多东西的儿子。

“好。”谢娴说着又给温樊添了一勺热粥。

谢娴自觉自己亏欠温樊太多，所以后来辞职在家的那段时间，她几乎是天天都陪着温樊。

小到吃饭逛街写作业，大到游玩医院补习班，过了初中三年的时间，这才让温樊心里的界限稍微放下了些。

“想去就去，剩下的事妈妈来解决，嗯？”谢娴笑着又递给温樊一个小三明治。

温樊点点头。

“你就是太惯着他了。”温国华在后面说：“别人家的孩子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不吃苦怎么才能更好的成长？”

“但我把他生下来不是为了让他吃苦的。”谢娴转了个身对温国华说：“以后阿樊的事情你不用管，我会教好他的。”

温国华显然是叹了口气：“随便你。”

就是因为早上的这件琐事，导致温樊到学校之后的一个上午，都依旧兴致缺缺。

就连平时最大大咧咧的刘鑫都发现他实在不对劲。

“干嘛呢？”刘鑫说着还给了温樊一肘击。

反常的是，这次温樊非但没有骂他，还转头一脸认真地盯着刘鑫：“你说我从现在开始写字帖，期末的时候能把字练好吗？”

“哎呦？”刘鑫笑了一声，“怎么突然开灵智了？终于觉得自己写的东西不是给人看的了？”

温樊翻了个白眼：“我是说认真的。”

“那我怎么知道？”刘鑫一摊手，“我又没有练字经验，先拿本字帖写着呗？毕竟万事开头难，你坚持坚持，说不定期末考的时候，姜蓉看在你努力的份上多加两分呢？”

“那我还不如祈祷她改卷子的时候没看清答案....”温樊嘟囔了一声。

众所周知，姜蓉改语文卷子那叫一个严格，问答题的答案只要偏一点都不给分。

古诗词默写认不出是什么东西不给分，作文偏题或者字数不够直接零分。

所以温樊每次写语文卷子的时候都会格外小心，特别是古诗词默写，都是一笔一划慢慢写上去的，可即便如此，姜蓉每次看到也都还会勒令他练字。

温樊叹了口气，“我还是去找徐泽宇拿本字帖先练着吧。”

徐泽宇可是他们小区出了名的字帖大户，他妈每个学期给他买的字帖最少都不低于三本。

其中楷书和钢笔字最多，偶尔实在练不下去还会买两本行书凑合凑合。

虽然徐泽宇的字也算不上好看，但他自己每次拿着跟温樊的对比的时候，都要煞有介事地夸自己一句：这简直是神迹。

简直有病。

他温樊怎么可能连徐泽宇都比不上？

然而事实是：

他确实是连徐泽宇都比不上。

手里的字帖仅仅只写了半页，温樊就在哀嚎着要把发明字帖的人给活生生埋了。

怎么能有人发明出这么无聊的东西？

一点思考的空间都没有，只傻愣愣的往那一坐就开始写，一边写还要一边吃这东西的毒鸡汤，简直苦不堪言。

刘鑫在一旁嘲笑他：“你这么写还不如让江辞手把手教你，后者好歹还有点动力。”

温樊心说什么动力？被人监督的动力吗？

虽然确实不是人写的东西，但温樊思考之余还不忘继续提笔坚持。

“你少管，我写的够认就行了，又不是要当书法大师。”

冷不丁的，旁边传来一句熟悉又没那么熟悉的声音。

“你这样练字帖没用，自己写。”

温樊有些震惊，自他昨晚给这人发了那些消息不回之后，江辞今天居然还愿意主动跟他说话。

这难道就是大人不记小人过？

还是宰相肚里能撑船？

于是温樊嘟囔了一句：

“怎么今天不当哑巴了？”

江辞：“……”

说完之后温樊才意识到，他好像不该再这么怼江辞，毕竟昨天晚上的道歉事件还历历在目。

温樊磕巴了两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这次江辞显然也没有要继续跟他斗嘴的意思，坐到自己位置上继续说：

“你自己写会比描来的更快。”

“真的假的？”温樊疑惑道：“但我看人家都是写字帖的。”

江辞一脸‘你跟人家能一样吗’的表情，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就被温樊伸手打断了。

温樊：“我猜到你想说什么了，够了，我不想听。”

刘鑫：“笑死我了，看来你还是不愿意面对事实。”

江辞：“嗯。”

温樊心说你又嗯什么？他字写的再丑也不是给你看的。

蓝筱对温樊要练字的这个决定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插空问了句：“怎么忽然又想练字了？半个月以前不是老师怎么说你都不练吗？”

温樊思考了一下，转而又问蓝筱：“昨天晚上李军智在班级群里发什么了吗？”

蓝筱皱了皱眉，还没等她说出个所以然来，刘鑫先在一旁插嘴道：“发了啊，发了两张满分的物理试卷。”

说着还不忘嬉皮笑脸地往温樊那边看，“你猜是谁的？”

温樊心说这还用猜吗？

一个是他自己，另外一个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上次李军智用来投屏讲试卷的，也就是他身后的这位爷的卷子。

蓝筱心领神会地笑了一声：“李军智说是有两种不同的解法，上课没讲到让我们回家看的。”

果然。

温樊狠狠瞪了一眼身后的江辞。

“这就是我为什么必须要练字的原因。”

江辞沉默了一会，接着放下笔看向温樊：“....我的错？”

或许是江辞的目光里带了些审视的意味，温樊在一瞬间又把目光移开。

“当然不是您的错啦～这都是是我自己作孽～罪有应得～”

刘鑫和蓝筱在一旁都快笑死了。

上午的课一上完，徐泽宇就一溜烟跑到了隔壁三班，接着又在温樊旁边一屁股坐下。

“你昨晚干嘛不回我消息？”

“什么消息？”

温樊此刻正照着江辞给他写的原字体一笔一划地在旁边练着，说话的时候连头也没抬。

“就我昨晚跟你说的那个事啊。”

温樊写着写着停下笔，皱着眉抬头看了徐泽宇一眼：“什么事？”

徐泽宇：“......我真想把你头拧下来当球踢。”

“那不好意思。”温樊说着又写了一个字，“头我现在还不能给你。”

徐泽宇“啧”了一声，接着一把抽掉温樊手里的草稿纸，“我是说昨天下午那个女生。”

温樊也“啧”了一声：“你还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

“我是帮人找人！”徐泽宇也急了，“你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