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冕礼掀起的惊涛骇浪,久久席卷着庄严肃穆的圣彼得大教堂,未曾平息。
祭台之上,莱昂纳多牢牢将西尔维斯特拥在怀中,黑色帝王长袍裹挟着凌厉王权,与那一抹艳色极致的猩红圣袍紧紧纠缠。本该是神权庇佑王权、礼法相融的盛大图景,此刻落在满堂教廷众人眼中,却是无可辩驳、亵渎神明的荒唐罪孽。
西尔维斯特脊背微僵,温顺地埋在少年滚烫的怀抱里,纤细的指尖看似慌乱无措地攥着他胸前的衣料,指节浅浅泛白,一副被这场失控闹剧裹挟、手足无措的模样。温热的脸颊染满薄红,胸腔心跳纷乱剧烈,看似惶惶不安,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了然的浅笑。
他听得清清楚楚。
身侧教士细碎惊惧的低语,文武大臣错愕难言的议论,还有教皇压抑到极致、几欲炸裂的喘息声。万千非议如细密针芒,铺天盖地将他笼罩,逼得他看似进退无门、无处遁形。
“放开我……”
西尔维斯特声线沙哑绵软,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与克制,尾音轻轻发颤,听起来脆弱又惶恐。
“陛下,此处是神圣圣殿,万万不可放肆,你快松开……”
他微微挣扎,力道轻柔无力,与其说是挣脱,不如说是欲迎还拒的默许。
莱昂纳多垂眸凝着怀中人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故作慌乱、刻意疏离的模样,心底的偏执与占有愈发汹涌。他非但没有半分松劲,反而收紧长臂,将这人更紧地锁在怀中,肌肤相贴,温热的体温尽数相融。
“朕为何要放?”
少年低沉的嗓音落下,不高不低,清晰响彻整座死寂的圣殿,坦荡又偏执。
“朕拥住的,是独属于朕的神明,何错之有,何惧人言?”
短短一句狂语,再度压落满堂喧嚣,偌大的教堂瞬间落针可闻。
西尔维斯特心头轻颤,猛地抬眸,清丽的眉眼间缀满惊惧无措,水光氤氲的眼眸直直望着他,似是被他的大胆妄为彻底惊乱心神:“莱昂纳多,住口!休得再出此渎神妄语!”
他是教廷正统红衣主教,是代神传道、执掌戒律的代言人,一生奉神、终生清修,从未有过半分逾矩。这般私密滚烫的独占称谓,于他而言,是滔天罪孽,是毁名毁道的亵渎。
可唯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深处,竟贪恋着这份不顾一切的偏爱与执着。
莱昂纳多望着他强装严肃、眼底却藏着涟漪的模样,澄澈的蓝眸盛满经年不改的执拗,寸步不让:“捂住旁人的耳朵无用,西尔维斯特。”
“十七年朝夕相守,你我之间的情愫,从来都藏不住。”
藏不住他岁岁年年的痴心等候,藏不住他眼底明目张胆的炽热爱慕,更藏不住两人纠缠不休、早已命中注定的宿命羁绊。
“够了!”
苍老震怒的怒喝陡然从高台砸落,刺破满殿死寂。
教皇奥古斯丁七世紧握鎏金权杖,一步步从神圣高座走下,苍老的面容覆满寒霜怒火,周身裹挟着教廷至高无上的肃穆威压,沉沉压向祭台之上的两人。
他停在二人身前,目光如淬毒利刃,死死锁住被帝王护在怀中的西尔维斯特,字字冰冷,句句苛责:
“西尔维斯特!你身居红衣主教高位,执掌教廷礼法戒律,本应清心寡欲、恪守道心,却在帝王加冕的神圣大典之上,纵容君主行此渎神悖逆之举!你可知罪?”
狂风骤雨般的斥责落下,满堂屏息,无人敢出声辩驳。
西尔维斯特顺势轻轻挣开莱昂纳多的怀抱,抬手整理好微乱褶皱的猩红圣袍,身姿挺拔,恭谨垂首,姿态谦卑温顺,挑不出半分失礼之处。修长的指尖微微轻颤,看似惶恐认罪、满心愧疚,实则分寸尽在掌控。
“弟子知罪。”
他不辩解、不推诿,坦然接下所有罪责,一副知错悔过、恪守本分的模样。
世人皆以为他慌乱失措、一时失德,唯有他心知肚明。
这场颠覆礼法、撼动神权王权的闹剧,是他半生隐忍撩拨、步步引诱,亲手栽培出的结果。是他常年温柔纵容、欲拒还迎,一点点养出了少年君王这份不顾一切、偏执疯魔的爱意。
莱昂纳多见他温顺认错、独自承压,心头骤然一紧,浓烈的心疼与护欲瞬间翻涌。他当即上前一步,强势将身形单薄的西尔维斯特护在自己身后,以一身帝王傲骨,直面教廷最高掌权者的滔天怒火,眼底无半分怯懦退让。
“所有罪责,皆由朕一人而起,与他无关。”
少年新晋帝王的气场凛冽强大,已然有了执掌万里山河、凌驾众生的威严,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王冠是朕执意戴在他头顶,新教是朕执意为他而立,所有悖逆神明、践踏教廷规矩的罪孽,朕一力承担,与西尔维斯特分毫无涉。”
“你承担?”
教皇气得浑身剧烈颤抖,紧握权杖狠狠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沉闷的撞击声震彻殿堂。
“莱昂纳多!你仗着帝王权柄,肆意亵渎神威、践踏千年教廷礼法,真以为凭借世俗王权,便可横行无忌、为所欲为吗!”
“神威?”
莱昂纳多低低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极致的淡漠与不屑。
“朕从小到大,历经孤苦、遍经危难,你口中的神明从未护佑朕半分。”
他垂眸望着身后安静伫立的西尔维斯特,眼底戾气尽数消融,只剩独一份的滚烫温柔与虔诚。
“朕的救赎、朕的心安、朕此生唯一的信仰,从来只有西尔维斯特一人。除此之外的漫天神佛,于朕而言,皆为虚妄,不值一拜。”
“放肆!狂妄至极!”
教皇怒不可遏,胸口剧烈起伏,气得面色铁青,半晌难以言语。
两侧一众教廷教士尽数垂首屏息,文武大臣人人面色凝重。
一边是执掌世俗万里江山的少年帝王,一边是统领万千信徒、掌控天下信仰的教皇,两大至高力量正面对峙,剑拔弩张,无人敢插手分毫。
西尔维斯特躲在莱昂纳多宽厚的背影之后,纤长的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袖,眉眼染满看似真切的焦急与忧虑,声音轻柔低缓,带着恰到好处的恳求:
“陛下,切莫再忤逆教皇、冲撞教廷……速速致歉,平息祸端。”
他看似在劝阻、在止损,字字句句都在规劝少年退让妥协,可眼底流转的细碎柔光,悄然黏在少年决绝的侧颜之上,满是纵容与心动。
他太懂莱昂纳多。
这人最是护短偏执,越是有人苛责于他、逼迫于他,越是会为他不顾一切、与全世界为敌。
他故作温顺惶恐的劝阻,从来都不是退让,而是最精准的拿捏,是撩拨少年护欲的温柔钩子。
莱昂纳多低头,望向身侧眉眼温顺、看似忧心忡忡的人,一身凌厉冷硬的帝王气场瞬间尽数消融,嗓音低沉温柔,带着十足的安抚与执拗:
“朕从未做错,何歉之有?”
“可你这是在与整个教廷为敌。”西尔维斯特抬眸望他,眼尾泛红,眸光温柔又纠结,看似满心顾虑,字字为他考量,“你初登大宝,根基未稳,帝国尚需教廷制衡民心,切勿因一时意气,葬送江山安稳。”
字字句句,温柔懂事、顾全大局,完美契合世人心中清心寡欲、顾全大义的主教模样。
可唯有他自己知道,他清清楚楚看见前路的风雨危机,却依旧没有半分真正的退缩。
他就是要让莱昂纳多为他对抗全世界,就是要这份举世皆敌、唯独偏爱他一人的极致深情。
“为敌又何妨?”
莱昂纳多反手紧紧攥住他微凉的指尖,滚烫的掌心将他牢牢裹住,力道坚定滚烫。
“江山万里、盛世荣华,于朕而言皆为浮云。只要能护你周全、守你一生,纵使与教廷为敌、与天下相悖,朕亦无所畏惧。”
少年眼底的深情滚烫炽热,纯粹得毫无杂质。
西尔维斯特心头轻轻一颤,垂下长睫,掩去眼底得逞的温柔笑意,面上依旧是温顺纠结、忧心忡忡的模样。
教皇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缱绻对视、隐秘羁绊,刺眼得近乎灼目,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厉声苛责:
“西尔维斯特!朕自幼悉心栽培你,传你神职、授你大道,教你恪守清规、无欲无求,终生奉神!可你呢?贪恋俗世私情,蛊惑君主心神,背弃毕生信仰,自甘堕落沉沦!”
“弟子从未背弃信仰。”
西尔维斯特当即敛尽所有柔色,再度躬身垂首,姿态恭谨端正,语气平静克制,无半分辩驳戾气。
“弟子只是一时心神失守,失了分寸,乱了礼法,甘愿受教廷一切惩戒。”
他坦然认错,温顺受责,将所有过错揽于自身,看似卑微悔过,实则将自己放在最无辜、最令人心疼的位置。
世人只会觉得,是少年帝王偏执妄为、强行纠缠,而他只是被动沦陷、身不由己,守不住戒律,却从未负过本心道义。
这便是他最擅长的分寸,最动人的拉扯。
“一时失守?”教皇满脸嘲讽失望,冷声道,“加冕大典公然纵容他僭越渎神,祭台之上暧昧纠缠难分,这仅仅是一时失守?西尔维斯特,你太让教廷失望,太让我心寒!”
一句句斥责落下,字字锋利,却伤不到西尔维斯特半分本心。
他面色愈发苍白孱弱,唇瓣微微抿起,一副被苛责打压、隐忍无言的模样,安静垂首,尽数承受。
这般破碎温顺、逆来顺受的模样,彻底戳中了莱昂纳多心底最软的地方。
少年心头怒火骤燃,疼惜泛滥,当即再度将他牢牢护紧,看向教皇的眼神冷冽刺骨,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教皇陛下,他温顺恭谨、恪守道心半生,从未有过半分过错。不过是遇朕偏执纠缠,无辜受累,朕不准你再这般苛责羞辱他分毫。”
“无辜受累?”教皇仿佛听见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他是教廷神职,心念俗世私情、惑乱君主心智,早已罪无可恕!莱昂纳多,你若继续执迷不悟、袒护罪人,休怪教廷无情,即刻将你逐出教会,永世不予接纳!”
“逐出教会?”
莱昂纳多眉眼轻挑,无惧无避,语气冷然霸道。
“朕早已言明,埃利亚斯帝国不再奉旧教、拜虚神。朕的天下,唯奉西尔维斯特为真神。你要驱逐,尽管为之,朕无惧教廷半分威压。”
“好!好一个肆无忌惮!”
教皇气得眼前发黑,扶着鎏金权杖勉强稳住身形,厉声宣判,字字决绝:
“自此刻起,教廷全面暂停与埃利亚斯帝国所有合作往来!全国教士终止一切祈福祭祀,断绝神权庇佑!直至你幡然醒悟、当众忏悔,废除新教,将西尔维斯特交由教廷带回严惩,此事方有转圜余地!”
禁令落下,满堂彻底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