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坠入】
意识沉入一片没有边际的深海。
最后残存的感知,是裴煜朗读作文时,那平静文字下汹涌的情感,以及裴煜眼中碎裂的恐慌。
然后,便是天旋地转的黑暗。
在失去所有重量的虚无中,一句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带着哽咽与狂喜的低语,像投入深海的石子,激起圈圈涟漪:
“终于……找到你了。”
是谁?
紧接着,另一句更轻、更痛,如同叹息般萦绕不散:
“你又……忘了。”
心脏像是被这两句话狠狠攥紧,然后,光怪陆离的画面如同挣脱束缚的潮水,轰然将她淹没。
〖第一幕:惊鸿·走廊尽头的“异类”〗
梦的起始,是高二开学后不久,一个燥热未散的秋日午后。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地面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梦中的“许萘”穿着学校统一的黑白运动校服——黑白拼接的Polo衫,袖子两侧有醒目的白色竖条纹,下身是宽松的黑色长裤,裤侧同样缀着两条笔直的白色竖线。
她抱着几本刚发的新书,微微低头,快步走着,只想快点回到有空调的教室。
周围来往的学生,无论男女,几乎都穿着同样的校服,形成一片规矩而统一的背景。
一阵不同于校园氛围的喧闹声由楼梯口传来,带着球场刚下来的热浪和少年人肆无忌惮的笑语。
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上来。
他们大多也穿着校服裤,上身却随意地搭着外套或只穿短袖,正是最寻常不过的高中男生模样。
除了中间那个。
他个子最高,身形挺拔得像一棵小白杨。
他没有穿校服。
上身是一件质地精良、剪裁极佳的黑色休闲外套,随意敞开着,露出里面简单的白色棉T;下身是合身的黑色长裤,衬得腿型笔直修长;脚上一双看不出牌子、但设计感极强的球鞋。
在一大片黑白校服的海洋里,他像一滴浓重而耀眼的墨,突兀,却又莫名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许萘”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慢了一瞬,并非刻意,只是一种对“不同”的本能注意。
就在她即将与这群人擦肩而过时,中间那个没穿校服的男生,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丝线牵引,倏地转过了头。
目光,毫无预兆地,在空中交汇。
“许萘”的心跳,在那一刹那,漏跳了整整一拍。
男生的眼睛很亮,瞳孔颜色偏深,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定定地看着她。
那眼神太过复杂,初见的惊艳之后,迅速翻涌起一种近乎骇人的震动,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沉淀了太久岁月的悲伤。
那悲伤如此浓重,几乎要将他眼中那点微弱的亮光也吞噬掉。
她被这过于沉重复杂的凝视钉在了原地,直到男生微微眯起眼,嘴角向上牵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有些痞,有些玩世不恭,却又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锐利如刀的执着。
然后,她“听”见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带着一种奇异的、压抑的颤抖,砸进她的耳膜:
“终于……”
他顿了顿,目光将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梭巡了一遍,仿佛在确认什么稀世珍宝,最终,那颤抖化为了尘埃落定般的叹息与决心:
“……找到你了。”
“许萘”怔住了,完全不明白这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过汹涌,让她莫名地心慌意乱。
她飞快地垂下眼睫,掩饰性地抱紧了怀里的书,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加快脚步与他错身而过。
她能感觉到,那道滚烫的视线,一直牢牢地烙在她的背上,如影随形,直到她拐进另一条走廊,那感觉才渐渐消散。
身后,隐约传来同伴的起哄和男生带着笑意的、漫不经心的回应。但她只记住了那双眼睛,和那句奇怪的“找到你了”。
〖第二幕:追逐·“老子要凭本事进一班”〗
梦境的光影开始加速流转,模糊了时间的界限。
“许萘”开始频繁地听到关于那个转学生“裴煜”的传闻。
听说他是这学期才从外地转来的,家里不是一般的有钱,是那种在财经杂志上才能窥见一角的顶级豪门;父母常年定居海外,偌大的家业和这座城市的顶级公寓里,只有他一个人。
校长亲自安排他进了以活跃闻名的三班。
很快,几乎全年级都知道,三班那个家世骇人、帅得很有攻击性的转学生裴煜,在疯狂追求一班的许萘。
更让人咋舌的是,他放话要考进一班。
“裴少,你想去一班还不简单?跟你家打声招呼,或者给学校捐个图书馆,分分钟的事。” 有知道他家底的兄弟半开玩笑地劝。
梦中的画面聚焦在篮球场边。
裴煜刚打完球,额发被汗水濡湿,他随手接过同伴递来的水,仰头灌了几口,喉结滚动。
闻言,他放下水瓶,用袖子随意抹了下下巴,目光却投向教学楼的方向,那里有一班的窗户。
“不。” 他回答,声音因为运动有些低哑,却斩钉截铁,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我要自己考进去。”
“为啥啊?有捷径不走,非跟自己过不去?”
裴煜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少了平时的散漫,多了几分沉郁和一种超越年龄的执拗:
“有些位置,必须自己一步一步走过去,才站得稳。有些资格,必须亲手拿到,才配得上。”
他要的不是施舍来的靠近,而是堂堂正正、足以与她比肩的姿态。
这是他给自己的交代,也是他对自己这场“追寻”的交代。
于是,所有人看着这个本该和“刻苦”二字绝缘的富家少爷,开始了玩命般的“转型”。
他收起了那些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潮牌衣服,多数时间也穿上了那身黑白校服,虽然同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总比别人多了几分挺拔不羁。
深夜空荡的教室,堆成山的理科习题册,办公室里追着老师问问题的执着身影……
他用了不到一个学期的时间,硬生生把自己从理科吊车尾,拽进了按成绩硬性分班的理科重点——一班。
他坐进了她的教室,虽然座位不近,但他的存在感强烈到无法忽视。
〖第三幕:靠近·星光与裂痕〗
他的追求,如同他这个人一样,带着一股笨拙又热烈的横冲直撞。
高调,却又不令人讨厌,因为眼里的真诚骗不了人。
他会“恰好”多带一份她喜欢的早餐,会“碰巧”在她值日时留下帮忙,会因为她随口提的一句“那道题好难”就钻研半天然后用最简单的方法讲给她听,也会在她主持活动紧张时,躲在人群后对她无声地说“加油”,口型清晰。
“许萘”不是铁石心肠。
长达四个月的锲而不舍,无数个细节里的呵护,以及他那双总是盛满她倒影、深处却藏着某种沉重悲伤的眼睛,像细密而持久的雨,一点点浸润了她心防的土壤。
但梦境并非全是暖色。
一些混乱的、带着痛感的碎片闪过:似乎因为他过于耀眼和“不同”,引来一些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有几次,她隐约感觉到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或议论,似乎与他有关,但每次他都会第一时间察觉,并用一种与他平时散漫截然不同的、冰冷甚至狠厉的态度迅速处理干净,将她牢牢护在身后,不让她沾染半分。
只是偶尔,她能看到他处理完那些事后,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郁和疲惫,以及看向她时,那深重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愧疚。
“对不起,又让你碰到这些糟心事。” 他总会这样低声道歉,声音沙哑。
真正让她心防彻底溃决的,是在一次她因为考试失利躲起来哭的时候。
他找到了躲在实验楼后面小花坛的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坐在她旁边不远不近的地方,递过来一包纸巾。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很久,久到她的抽泣声渐渐平息,他才低声说:“许萘,你知道吗?在我眼里,你就像太阳。太阳偶尔也会被云遮住,但云散了,它还是太阳,还是那么亮,那么暖。”
他转过头看她,夕阳在他眼底洒下一片温柔的橘色,冲淡了那些沉重的阴霾,“所以,别怕。天塌下来,有我替你扛着。你只需要,永远做我的小太阳就好。”
那一刻,所有因“不同”而产生的怯懦,所有对“复杂”的隐约恐惧,都被他眼中那片温柔的夕阳和近乎虔诚的守护之意涤荡干净。
她忽然明白,这个少年是把整颗滚烫的、伤痕累累却依旧赤诚的心,捧到了她面前。
暑假前一周,放学后的教室只剩下他们两人。
夕阳透过窗户,将空气染成蜜色。
她叫住收拾书包准备离开的他。
“裴煜。”
他回头,眼中带着询问。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闪烁着细碎而坚定的光,脸颊因为紧张和羞涩染上淡淡的粉色,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
“你之前说的……要当我男朋友那句话,” 她声音越来越小,却足够清晰,“还……算数吗?”
裴煜愣住了,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巨大的惊喜冲击得他灵魂出窍。
他呆呆地看着她,眼睛一点点睁大,里面的光芒从疑惑,到难以置信,再到轰然炸开的、璀璨到极致的狂喜。
“……许萘?” 他声音干涩,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仿佛怕惊碎一个美梦,“你……你刚才说……?”
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许萘忍不住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用力点了点头:“嗯!我说,我答应了。”
下一秒,她被他猛地拉进一个颤抖却无比用力的怀抱。
他紧紧抱着她,手臂收得那么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把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身体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
她能听到他如擂鼓般的心跳,也能感觉到颈间一点点漫开的、温热的湿意。
“……小萘……我的小萘……” 他一遍遍地、语无伦次地低喃,声音哽咽,“谢谢你……谢谢你……这一世……你终于……”
后面的话模糊在她发间,但那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却真切地传递了过来。
接下来的几章,你们就是要发挥你们的想象力啦,需要你们与前面的情节结合起来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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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梦境(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