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许遇压抑不住的干呕声,欲卓安瞬间从极致的慌乱与恐惧里抽离,再也顾不上盯着那张刺眼的照片。
他伸手轻轻顺着许遇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慌乱与心疼,连声音都微微发着颤:“许遇,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哪里难受?”
一旁的乔自乐也慌了神,连忙凑过来,满脸担忧的看着弯着腰的许遇:“许遇,你没事吧?”
听到这边的动静,林岚和陆以熠的目光齐刷刷的从照片上移开,落在弯腰干呕的许遇身上,脸色瞬间变了。
陆以熠连忙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塞给欲卓安,让欲卓安给许遇:“怎么了?怎么吐了?”
林岚皱了皱眉,他跑过去把垃圾桶拿了过来,递给欲卓安。
许遇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干呕了几声后,竟真的控制不住的吐了出来,中午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他撑着桌角的手止不住的发颤,连带着眼前都阵阵发黑。
欲卓安一手稳稳的顺着许遇的后背,动作轻缓又小心翼翼,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心疼,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他另一只手摸索着打开保温杯,静静等在一旁,耐心陪着许遇缓过那阵剧烈的呕吐感。
等许遇稍稍直起身,欲卓安立刻将杯口递到他手边,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压抑的沙哑:“喝一点,漱一下口。”
许遇吐得眼眶通红,眼尾泛着刺眼的红意,连睫毛都沾着细碎的湿意,他缓缓抬起头,茫然的看向欲卓安。
欲卓安握着保温杯的手猛的一僵,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眼睁睁的看着许遇的眼底爬满红血丝,那双平日里总是亮得惊人的眸子,此刻竟像蒙了一层厚重的雾,目光涣散得连焦点都聚不起来,空洞得吓人。
脸色是近乎透明的白,唇瓣毫无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一副摇摇欲坠的躯壳,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绝望。
怎么会这样?
欲卓安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为什么许遇看着这么痛苦?
欲卓安只觉得胸腔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心脏像是被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穿,再被用力搅动,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教室里其他人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看到许遇这个样子,似乎要和照片里的人重合了。
“许遇,你怎么了?”有同学担心的问。
更有人不知从哪儿拿到了照片,举着挤进人群,直愣愣的看向许遇,语气里带着探究与好奇,直白的追问:“许遇,这个照片上的人是你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戳破了教室里压抑的沉默,也彻底戳中了许遇心底最不堪的伤疤,他身子晃了晃,脸色愈发惨白,几乎要站不住。
“你说什么呢,那肯定不是许遇啊。”
“许遇,你没事吧,我们知道照片上的人肯定不是你。”
“许遇……许遇……许遇……。”
“……。”
“宝贝……宝贝……宝贝……。”
“……。”
许遇被周围七嘴八舌的声音裹住,那声音像是淬了冰的针,扎得他浑身血液都在发凉,身体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连指尖都在剧烈颤栗。
他茫然的抬起眼,目光直直的落在欲卓安脸上,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猛的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几乎要嵌进欲卓安的皮肉里。
可欲卓安半点都没想着甩开,他只是垂眸看着眼前的人,心脏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颤意,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怒意,却硬是压着没发作,生怕再惊到怀里的人。
许遇微微翕动着苍白的嘴唇,用几乎要融进空气里的声音开口:“带我离开。”
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好像光说这句话就已经用光了许遇全部的力气,许遇不知道眼前的人有没有听见,许遇现在只相信眼前的人。
他张了张干涩的嘴唇,想要再重复一遍,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一瞬间,许遇的心直直往下沉,沉进了一片冰冷的黑暗里。
欲卓安听见了。
他凝望着许遇眼底的破碎与哀求,一秒都没有犹豫,反手便攥紧了许遇冰凉颤抖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人嵌进骨血里,拽着他就往教室外冲。
疾步掠过围观的人群时,欲卓安的目光扫过周遭,心脏猛地一沉,几乎每两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他心头疑窦丛生,怎么会有这么多照片?这些东西,到底是谁散播出来的?
两人跌跌撞撞冲下楼,入目的景象让欲卓安的瞳孔骤然收缩,教学楼前的空地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照片,被风一吹,便打着旋儿的飘,刺眼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遇自始至终都低着头,那些狼狈的画面却还是争先恐后地撞进眼底,他的脚步猛地顿住,攥着欲卓安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许遇盯着地上散落的照片,目光像是被黏住了一般,脑海里轰然作响,昏暗的房间里,那个男人居高临下的身影,那些淬着毒的话语,瞬间将他拽回了那个窒息的时刻。
他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就在这时,眼前骤然一暗。
欲卓安伸手覆上他的眼睛,掌心温热的触感隔绝了那些刺眼的画面,声音沉得像是浸了冰,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安抚:“别看,跟着我走。”
许遇像是被人从那间禁锢着他的昏暗房间里,硬生生拽回了现实,他听见欲卓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雾,喉咙干涩得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欲卓安缓缓松开覆在他眼上的手,垂眸瞥见他紧闭的双眼,纤长的睫毛还在微微发颤,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他攥紧许遇冰凉的手,脚步不停,牵着人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跑去。
来到学校门口时,欲卓安把许遇的走读卡给门卫叔叔看,这会儿是中午,走读生是可以出去的。
欲卓安和门卫叔叔说许遇有点难受,他陪着出去看看,门卫看着许遇苍白的脸色,也是怕许遇出什么事,所以就放他们出去了。
到了学校外面,欲卓安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厢里静得可怕,谁都没有说话,欲卓安只是侧身揽住许遇的肩膀,微微用力将人带向自己,让他能稳稳靠在自己肩头,掌心贴着他微凉的脊背,一下下轻轻摩挲着,无声的传递着安抚。
车子停在欲卓安家楼下,他牵着许遇的手没松,一路牵上楼,直到玄关的灯光漫过来,才缓缓松开。
“你先在沙发上坐会儿,别乱动。”欲卓安的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着他。
他转身快步走进厨房,很快端着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出来,轻轻搁在许遇面前的茶几上。
欲卓安将水递到许遇面前,小心翼翼的问:“漱一下口,嘴巴都苦了吧”。
许遇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温水里,指尖微微蜷了蜷,明显愣了神,他缓缓抬起头,视线掠过眼前人的眉眼,带着几分茫然的怔忪。
良久,他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不太确定的开口:“卓安?”
欲卓安这一刻感觉心脏都停了一下,随后是被刀心扎了一样的疼,疼得他眼眶不受控的泛红。
“是我。”欲卓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结滚动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是我,卓安。”
确定眼前人是欲卓安后,许遇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松垮下来,他抬手,慢慢接过那杯温水。
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许遇才像是找回了一点实感,他含了一口水,轻轻漱了漱泛着酸意的喉咙,又尽数吐进旁边备好的一次性纸杯里。
欲卓安始终没出声,只是沉默的接过那只沾了水渍的杯子,转身扔进垃圾桶,再回头时,他伸手牵住许遇微凉的指尖,牵着他,一步步走进自己的房间。
许遇安静的坐在床沿,脊背绷得紧紧的,呼吸很轻,却已经比刚才平稳了许多,欲卓安看了看自己的房间,没什么东西可以让许遇吃的,不知道他刚刚吐完会不会饿。
欲卓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许遇,他想着应该怎么做,忍不住走了几步。
许遇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浑身发颤,他抬眸,静静望着在房间里焦灼踱步的欲卓安,眼底的茫然褪去几分。
“卓安。”
他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很小,却足够清晰。
欲卓安闻声,脚步猛的顿住,几乎是立刻就快步走到许遇面前,俯身攥住他微凉的手,脸上努力挤出一抹安抚的笑,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我在呢。”
可许遇望着欲卓安脸上的笑,却莫名觉得那笑意没抵达眼底,反而像是强撑出来的,眼角眉梢都浸着藏不住的酸涩,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他忍不住轻轻蹙起眉。
欲卓安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他该是明朗的,是笑起来能晃亮一整个房间的,是永远都开开心心、没半点烦心事的模样。
许遇缓缓回握住欲卓安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想把自己仅存的一点温度传递过去,让眼前人舒展眉头。
可他实在是太累了,方才那强撑的一点清明,正一点点被倦意吞噬,连扯动嘴角说句安慰的话,都觉得费力。
他静了片刻,声音低了下来:“卓安,我好累啊,想睡会儿觉,你陪着我,好吗?”
欲卓安点着头,怕许遇没注意到自己的动作,又开口道:“好,我陪着你,哪也不去。”
欲卓安动作轻缓又小心,他弯腰帮许遇脱掉鞋子,又慢慢褪下他的外套,随后掖好被角,将人妥帖的护在被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就坐在床侧,始终攥着许遇的手不肯松开,就这样安安静静的陪着许遇。
许遇抬眸望着身旁的欲卓安,脑海里那些令人作呕的声音,在这份温热的陪伴里渐渐弱了下去。
情绪的大起大落,又几番呕吐,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浓重的疲惫层层裹住了他,眼皮也慢慢沉了下来,许遇是真的有点累了。
但是看着欲卓安脸上掩不住的疲惫,许遇心头一软,不由的又惦记起他来。
他轻轻抽了抽被握住的手,声音里带着倦意,带着一丝不放心:“卓安……你要一起睡吗?”
欲卓安的掌心紧紧贴着他的皮肤,目光一瞬不瞬的锁在许遇那张苍白的脸上,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他几乎快要控制不住那股想要。
想要把那些欺负许遇的人都暴打一顿的冲动。
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许遇微凉的手背,他将那点狠戾尽数压下,声音温柔得近乎缱绻:“我不困,你快睡吧,我在这陪着你。”
许遇实在是太累了,听到欲卓安的话,只微微点了下头,眼帘便不受控的耷拉下来,意识很快就沉进了困倦里,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他手腕上戴着的那块手表,却在这时倏地亮起一抹刺目的红光,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显眼,不过几秒的功夫,那点红光又悄无声息的暗了下去,仿佛从未亮起过。
欲卓安没有留意到刚才那转瞬即逝的红光,他全程紧握着许遇的手,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压低声音跟老师沟通情况,帮熟睡的许遇请了假,又顺便借老师的手机和林岚他们打了个电话。
“嗯,我带他回我家了,卫生麻烦你们帮忙扫一下。”
林岚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已经让我姑姑帮忙解决了,照片也已经收起来了,但是有些照片可能会被人藏着不上交。”
欲卓安指尖微微收紧,目光落在许遇安睡的侧脸,声音低哑:“后面再想办法,幸苦你了。”
陆以熠也有点担心,担心欲卓安这会儿情绪上头,还不知道干出什么事,问了一句:“许遇没事吧?”
“没事,他睡着了,我在陪他。”
陆以熠听着欲卓安沙哑得近乎破碎的嗓音,心头的担忧半点没减,刚想追问一句“你”,就被对方打断。
“不说了。”欲卓安垂眸扫了眼手机上新弹出的消息,声音压得更低,“等我回去再聊。”
陆以熠隔着电话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叮嘱:“行吧,你……注意点,别冲动。”
欲卓安也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回床上的许遇身上。
见许遇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梦里都不安稳,便伸出手,指尖轻柔的抚平那点褶皱,声音低哑得近乎呢喃:“……知道了。”
抱抱,不难过(>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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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带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