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夏时鸣 第27章 别怕

“上来就考这么高难度的吗？”周翊挑了挑眉，似是委屈道。

“简单就没必要考了。”她抽过书本，一句话就把他噎了回去。

他只好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不一会儿便开始背诵，意外的是，他虽然背得有点磕绊，却一字不差。

“……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下一句什么来着？”

“别有……”她出言提醒。

他眼眸微亮，立刻接道：“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温昀微微满意地笑了，听他接着往后背，可惜背到后半段的时候，他停顿的次数明显比前面要多了。

当他再一次停顿的时候，她没留情面，放下书毫不犹豫道：“今天不过关，重背。”

无视身后传来的哀鸣声，她转回身子，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弧度。

一整个早读，她都听见身后的人在狂背《琵琶行》，声音莫名带着股咬牙的意味。

语文老师来教室巡视时，看见他在卖力地背书，也忍不住侧目道：“连人家周翊也知道努力了！有些人还不抓紧，一会上课前我来抽查，谁背不出来罚抄十遍！”

教室里一阵瑟瑟发抖。

直到早读结束，周翊还在默默背书，像是背上了瘾。

温昀垂着眸，如往常般刷着题目，可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鼻尖萦绕着木棉花的淡淡香气。

一个上午的课程过去，两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谁也没和谁搭话，却仿佛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只有大课间结束后，温昀跑完操回到教室，才发现自己的保温杯里不知何时装满了热水。

她回头望向周翊，他却只是埋头写着卷子，像是毫不知情。

可她知道，每次他想掩饰自己的时候，都会表现得比平时更加正经。

她悄悄写了张便利贴递过去。

“谢谢。”

片刻后，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又慵懒的声音：“下次用长方形的便利贴好不好？”

长方形的便利贴？她不禁一愣，难不成正方形的还不够他写？

眼见着还有两分钟才上课，她忍不住靠向椅背，背对着他，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问：“为什么？”

他却故作高深道：“你试试就知道了。”

她思考片刻，索性问道：“你要多大的长方形？”

便利贴而已，她买一个不就是了，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随你喜欢。”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等你现在的用完了再买，别浪费钱。”

温昀瞥了一眼还剩十几张的便利贴，微微勾起唇，心想正好。

上课铃就在此时响起，她坐直身子，开始专心听课。

一个上午很快过去，中午放学时，温昀还是没忍住，指尖悄悄探向抽屉深处。

被她冷落了一个上午的木棉花正静静待在角落里，她犹豫着要不要拿出来。

原本想等班里同学都散了后再拿，可不知是不是天意弄人，平日里一下课就溜得没影的同学，今天竟然都被同一道物理难题困住，还在讲台上围着老师。

“温昀，这道题真的好难啊！”

林楚月也来到她座位边，表情一脸沮丧，“我居然连题都有点看不懂了。”

温昀只好先缩回手，拿起笔给她讲解题目，“这道题的核心是能量守恒和动量定理……”

讲了十几分钟，大致梳理出解题思路和需要用到的公式，林楚月这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好吧，我下午再研究一下。”

她看了一眼时钟，已经快12点半了，便提议道：“温昀，我们早点去吃饭吧。”

温昀抿抿唇，想起抽屉里的木棉花，没有立刻点头，林楚月很快发现了她的迟疑，疑惑道：“怎么了？”

她犹豫片刻，冲林楚月比了个“嘘”的手势后，便将手伸进抽屉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朵花。

因为事先提醒过，林楚月并没有发出太大的惊叹声，只是小声感慨道：“哇，好漂亮的木棉花。”

花瓣的色泽是饱满的红，顶端尖尖的，延伸的弧度圆润，整朵花上没有半点灰尘或残缺，看上去十分完美。

“这是……”林楚月似乎想问这是哪来的，但好像立刻便察觉了什么。

她不动声色瞥了一眼温昀身后，忽然弯起了唇角，在她耳边小声道：“要不和他一起去吃饭？”

温昀蓦地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恰好此时，身后传来袁阳嘻嘻哈哈的声音：“翊哥！要不要去吃饭？”

顿了顿，袁阳望向林楚月，冲她挑了挑眉，呲牙一笑。

“你们也去吃饭吗？走啊一起。”

似乎没有推拒的理由，四人小团体同行下楼梯时，温昀还有些呆愣。

不知为何，林楚月和袁阳纷纷撇下了他们俩，走在前面相谈甚欢，反而她与周翊并排走着。

她始终低着头，不敢看身侧周翊的表情。

这似乎是他们第一次这么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靠着前面两位活宝的掩饰，没有人太注意他们。

木棉花被她揣在宽大的外套口袋里，正安静地躺着，她有些庆幸还没到必须脱外套的季节。

今天是个大晴天，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流云，阳光的暖洒在身上，偶尔有微风拂过，正是不冷不热，最舒服的天气。

食堂就在宿舍隔壁，去食堂的路上，照例会经过木棉花盛开的树荫道。

温昀忍不住抬起头，晴朗的阳光下，木棉花红得更耀眼了，她看得一阵痴迷。

“好看吗？”

耳边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她蓦地回神，对上他含笑的眸光。

他整个人都像是沐浴在阳光中，望着她的眼眸纯净而温柔，不含任何杂念。

她的心怦怦直跳，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形容——少年最真挚热烈的喜欢。

“好看。”她抿抿唇，冲他弯着眸笑了。

她小心翼翼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那朵木棉花，捧在手心里，花瓣微微皱了点，但整体看上去还精神着。

“今早来教室的路上，就是这朵花砸中了我。”他勾唇一笑，语气有几分揶揄。

“是吗？那你就是天选之子了。”

她有些留恋地望了手里的木棉花几眼，趁无人注意，把花递给了他，“应该让你好好收着。”

“你不喜欢么？”

他似乎有些失落，语气却还是故作轻松，“昨晚谁在这偷偷拍照呢？”

“我很喜欢，可是……”

她迟疑着停顿下来，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皱了的花瓣，似乎想把它抚平。

这朵花原本是那么漂亮，毫无瑕疵，以至于哪怕有一点枯萎的痕迹，她都会难过和害怕，恰如此刻站在她身侧的少年。

昨晚的梦境仍然让她心有余悸，即使被她刻意淡忘，也总有片段闪过。

她很害怕，害怕美好的事物只存在一时，就会化作泡影，就如同这朵木棉花，不会永远在她手中盛开。

沉默片刻，她终于轻声道：“我不想看着它慢慢枯萎。”

闻言，周翊眼眸微暗，他目光落在她掌心上，忽然朝她摊开手。

温昀咬咬唇，将木棉花递了过去，可下一秒，他手腕一翻，忽然牢牢扣紧了她的手。

她蓦地一愣，脑海中像是有烟花炸开，她抬眸望向他。

木棉花轻飘飘坠落在地，与其他被风吹落的木棉花融为一体，再也分辨不出是哪一朵。

“明年还会开的。”

仿佛洞察了她心中的恐惧，他垂眸，认真凝望着她。

“枯萎了，那就再开一次……到时候，我陪你一起来看。”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将她整只手包裹起来，暖意顺着指尖往上爬。

她忽然间读懂了他的目光，忍不住鼻尖一酸。

他在以这种方式告诉她……他不会走。

“翊哥！快点，食堂快没菜了！”

前面传来袁阳的声音，周翊冲她扬起唇角，指尖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随后便轻轻松开。

他弯下身子，重新捡起一朵完好无损的木棉花，搁在她掌心。

“走啦，再不走就真没饭吃了。”

被他牵过的左手似乎还在发烫，她抬眸，对上他柔和又专注的眸光，轻轻点头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