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夏时鸣 第18章 独处

分不清是不想拒绝，还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垂眸看了一眼摊在桌上、字迹比平时潦草许多的试卷，知道自己的心早就乱了。

此刻，图书馆大门外聚集了许多等雨停的人，但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两人来到门口时，雷电如鞭，在云端劈开数条裂缝，不时引起路人的惊呼。

温昀有些害怕雷声，闪电一亮她就微微瑟缩一下，她动作很轻，却还是被身侧之人注意到了。

“怎么了？”

周翊原本正低头在看天气预报，见状熄了屏幕，侧过身望向她。

她有些倔强地摇摇头，刚想说没事，一道惨白的闪电突然撕裂整片夜空，她下意识肩膀一缩，紧闭双眼。

然而，在预料中的巨响到来前，一双温热的手紧紧覆上了她的耳朵。

片刻后，炸裂般的雷声响彻天际，却被阻隔在外，化作一阵沉闷的嗡鸣。

像裹着一层雨雾，他的声音丝丝缕缕，渗透她的心防：“还是那么爱逞强……和以前一样。”

她睁开眼，蓦然对上他沉沉的眸光，心弦像是被猛地拨动了一下。

对视一瞬，他眼睫微颤，掩饰般地眨了眨，待雷声消散后，才飞快地松开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说。

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耳朵滚烫得像是烧着了一般……

是错觉么？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周翊转头望天，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两声：“这雨暂时是停不了了，我已经跟司机说了，让他来接我们……”

顿了顿，他才接着道：“要不要……来我家吃饭？晚点我送你回去。”

似乎是怕她不自在，他又补充：“我一个人住，不用担心。”

等了许久，没等到她的回答，他忍不住回头。

朦胧的光影下，她垂着头不说话，脸颊上的粉红却蔓延到了耳根。

她像是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肩侧的书包带子，显得乖巧极了。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心口没来由地一阵酥麻，沿着脊背一路攀上头顶。

似乎注意到了气氛的微妙，温昀回过神，对上他深深的目光，微微一愣。

她光顾着发呆，后面的话根本没认真听，不由得窘迫地开口：“你刚才说……什么？”

他靠近她两步，低头在她身侧道：“我说……去我家吃饭，我再送你回去，好不好？”

她蓦地瞪大双眼，大脑宕机了片刻，还没想好回答，就听见他电话响了。

“喂……已经到了吗？嗯……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他叹了口气：“司机已经到了，这附近不好停车，可能要冒雨过去了。”

温昀愣了愣，连忙撑开了出门前带的伞，周翊看着伞的大小摇了摇头，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件防水风衣，递给了她。

“雨太大了，还是披着这个吧，免得淋湿了。”

那你呢？”她有些担忧地问道。

可他却扬眉笑了，笑容显得张扬又肆意：“我吗？我喜欢下雨。”

他为她披上风衣，宽大的风衣将她整个人都罩得严严实实，又蹲下身子，耐心地帮她挽好裤脚。

温昀望着他的头顶，数不清是今晚的第几次心跳加速。

在她少女心思最多的时候，不是没有幻想过……他将来会温柔地对待一个女孩。

可她从来没想过，那个人会是自己。

将这一切都做完后，他起身撑开伞，将另一只空着的手腕递到她面前，轻声道：

“路上滑，你牵着我吧。”

温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他一路跑上车的，路上确实很滑，可她抓着他的手腕，走得很稳。

当他微微喘着气，紧随她身后关上车门时，她才终于紧张地意识到……自己真的要去他家吃饭了。

“小翊，你没淋湿吧？”司机扭过头看向两人，发现温昀后又试探着问：“这位是……？”

“是我同学，刚好在外面碰到了。”他淡淡回答，“一会儿吃完饭，我送她回去。”

司机没有多问，略一点头，就启动了车子。

从他冷静的语气中，温昀找回了一丝理智。

听见司机对周翊的称呼，她忍不住透过后视镜悄悄打量他，是一个看上去恭敬谨慎的中年人，应该是周翊家雇的司机。

她有些局促地坐在车上，等车内的灯光熄灭后，才敢悄悄扭头，瞥一眼周翊。却发现他靠在窗边，已经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的光影掠过他淋湿的发梢，有种潮湿的亮光，他身上淋得半湿，但因为穿着深灰色的衣服，看不太出来。

回去的路不过十分钟，在这静寂中却显得分外漫长。

到了以后，温昀才发现他住的地方离她家并不算远，骑自行车大概十分钟就到。

下车后，雨已经小了许多，她撑着伞，望着轿车离去的背影，扭头看向身旁的周翊。

他仍是沉默着，眉头微皱，像是还没缓过神。

心中浮起一丝疑问，她的手忍不住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背，竟然一阵冰凉。

“你不舒服吗？”她忍不住问。

他摇摇头，轻声道：“没事，我们走吧。”

周翊住在一栋公寓楼里，房间是简单的两室一厅，除了必备的家居，东西很少，显得有些清冷。

“你想吃什么？”正发呆的时候，他已经打开了冰箱，转头看向她。

温昀抿了抿唇：“我不太饿，有什么就吃什么吧。”

他忍不住笑了：“还真不挑食，泡面可以吗？虽然是泡面，但我会放很多食材一起煮的。”

见他似乎稍微恢复了一点精神，温昀点点头，心中稍安。

“你不先换身衣服吗？”她瞥了一眼他身上还湿着的衣服。

周翊一愣，后知后觉地笑道：“啊，忘了，你等我一下。”

温昀盯着关上的卫生间门，觉得他今晚似乎有些不对劲，尤其是上了车以后。

片刻后，周翊换了身简单的白衬衫出来，发间隐约还有几滴水珠，不经意滴落在他的锁骨上，泛着莹润的亮光。

他把食材从冰箱里拿出，便径直走向厨房。

温昀不动声色收回了目光，觉得自己也有点不对劲。

她默默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犹豫着要不要去帮把手，可那样……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会更加暧昧。

好在她没能纠结多长时间，因为面很快就煮好了。

一阵诱人的泡面香气传来，像是番茄汤底的，她忍不住咬咬唇，下定决心走向厨房。

“我来盛吧。”她本意是想搭把手，亲自盛面不麻烦他，谁知肚子恰好在此时咕噜了一声。

她瞬间呆住，尴尬得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而他扑哧一笑，眉眼间的郁结一扫而空。

“饿得这么快，刚才还说不饿。”他垂眸望着她，眸中笑意盈盈，“放心，不会饿着你这只馋猫的。”

温昀脸红到快要爆炸，他他他、他竟然说她是馋猫？！难以想象这种形容词会用在她身上。

可是她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能避开他含笑的目光，一声不吭地坐回了沙发上。

古怪，太古怪了……两人之间的氛围，温昀觉得自己一会儿有必要纠正一下，即使她确实说了自己喜欢他。

“好了，快趁热吃吧。”

她正发着呆，周翊已经将两碗冒着热气、香飘四溢的面条端到桌上。

黄澄澄的面条上铺着两个淋着酱汁的溏心蛋，还有番茄、西兰花、牛肉片、火腿肠、虾仁……温昀微微瞪大了眼睛，确实如他所说，食材很多。

“怎么了？”见她盯着面发呆，周翊歪过头看她。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吃的挺丰盛，伙食也挺健康的。”她忍不住一笑，实话实说。

她话语中显然带着调侃的意味，周翊不禁挑了挑眉，好笑道：“怎么了，大学霸以为我平时在家不好好吃饭？”

“我以为你昼夜颠倒，作息不分呢。”她半开玩笑道。

周翊唇角忍不住扯了扯：“我是成绩差，但没想过要亏待自己，也没打算把自己身体搞垮。”

闻言，温昀忍不住默然，再次觉得自己似乎不太了解他。

因为在她的印象中，自暴自弃的同学大抵都如此。但他除了成绩差以外，其他都正常，这又是为什么？

她执起筷子，脑海里忽然掠过一件事，思及此，便脱口而出道：“高一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跟人打架？”

那是她印象最深的一件事，也是这件事，让那时的她对周翊很是失望。

据同学们私底下传闻说，是学生会里有人抓到他违纪，他恼羞成怒才和对方大打出手，由此获得了一次严重的警告。

话音落下，周翊正拿起筷子夹面的手顿了顿，他眼眸暗下来：“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温昀沉默片刻，突然对上了他的目光，认真地说：“周翊，我想了解你。”

他身体微微僵硬。

“我既然说了想帮你补习，就一定会负责。可是，我也想了解真正的你，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永远隔着一道鸿沟……”

对上她无比郑重的目光，他眼眶竟然莫名一热，蓦地低下头扒了几口面。

“周翊……如果今天换做是我，你会放弃我吗？”她低声道，扣着碗边的指尖无意识收紧。

他抬眸，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目光中蕴含着许多她读不懂的情绪。

良久，他极轻地摇了一下头。

心中像是被暖流浸润，她舒了口气，朝他笑了：“所以，我和你一样。”

周翊喉结滚了滚，终于哑着嗓子开口：“你真的想了解吗？我怕……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