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行 第7章 第七章：炸炉与试探

寒霜峰的偏殿，如今已成了萧离的“刑场”。

自从那日被罚炼丹以来，萧离觉得自己的日子简直就是水深火热。每天天不亮就要爬起来，对着那只乌漆嘛黑的炼丹炉发呆，一直炼到月上中天才能休息。

“炼炼炼！炼你大爷！”

萧离一边往丹炉里扔着药草，一边在心里疯狂咒骂。

他堂堂断魂谷少谷主，玩毒那是祖宗级别的，但炼这种救死扶伤的回春丹？简直是对他职业生涯的侮辱！

“轰——”

一声巨响，丹炉再次不出意外地炸了。

浓黑的烟雾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呛得萧离眼泪直流。

“咳咳咳……沈长渊！你个老变态！你绝对是故意的！”

萧离灰头土脸地冲出房间，站在院子里大口喘气。他现在的形象简直惨不忍睹，原本白净的小脸变成了黑炭，头发被烧焦了一缕，身上那件长生宗的弟子服也被炸得破破烂烂，活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难民。

然而，就在他骂得最起劲的时候，一道白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院门口。

沈长渊。

他依旧是一袭尘染不惊的白衣，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像个叫花子一样的萧离。

萧离心头一跳，连忙把刚才那副咬牙切齿的表情收回去，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师……师尊……”

他低下头，两只黑乎乎的手绞在一起，声音细若蚊蝇：“弟子……弟子又炸炉了……”

沈长渊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了过来。

他停在萧离面前，目光在他那张黑漆漆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双即使沾满灰尘也依然明亮灵动的眼睛上。

“第七十三炉。”沈长渊淡淡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萧离嘴角一抽。这老怪物，居然数得这么清楚？

“弟子愚钝……”萧离吸了吸鼻子，眼眶微红（虽然被黑灰挡住了看不出来），“弟子可能真的没有炼丹的天赋，浪费了师尊那么多药草……弟子这就去领罚……”

说着，他作势就要跪下。

其实萧离心里清楚得很。这七十三次炸炉，有七十次都是他故意的。

他在借着炸炉的掩护，偷偷提炼药草中的毒性。

长生宗的药草库简直就是个宝库，虽然给他的都是些低阶药草，但架不住量大啊！他利用这些看似普通的药草，提炼出了一种名为“醉仙散”的无色无味迷药，还有一种能瞬间腐蚀护体灵光的“化灵水”。

刚才那一炸，就是因为他在提炼“蚀骨草”精华时，稍微贪心了一点，多加了一味引子，结果没控制好火候。

“起来。”

沈长渊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喜怒。

萧离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站直了身体。

沈长渊伸出手。

萧离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这老怪物要干嘛？打人？

然而，沈长渊的手并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停在了半空。

只见他修长的指尖微动，一道清澈的水流凭空出现，化作一团柔和的水球，轻轻包裹住了萧离的脸。

温热的水流带走了脸上的黑灰和油污，也带走了那股刺鼻的焦糊味。

萧离愣住了。

他透过晃动的水波，看到了沈长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眸子里，此刻竟然倒映着一个小小的、呆愣的自己。

“洗干净。”沈长渊收回手，那团变黑的水球被他随手挥散在空中。

萧离感到脸上一阵清爽，原本火辣辣的灼烧感也消失了。

“多……多谢师尊。”这次，他的道谢带了几分真心。虽然这老怪物很讨厌，但这手控水术确实玩得漂亮。

“跟我来。”

沈长渊转身向偏殿走去。

萧离不明所以，只能跟上。

走进被烟熏得漆黑的炼丹房，沈长渊并没有嫌弃里面的脏乱，而是径直走到那只已经被炸裂纹的丹炉前。

他伸出手，在丹炉上一拍。

“嗡——”

一声清越的鸣响，那只破烂的丹炉竟然瞬间解体，化作一堆废铁。

随后，沈长渊手腕一翻，一只通体赤红、雕刻着九条火龙的小巧丹炉出现在他掌心。

那丹炉一出现，周围的温度瞬间升高，一股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荡漾开来。

九龙离火炉！

萧离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可是地阶上品的丹炉啊！放在幽冥大陆，足以引起一场腥风血雨的争夺。这老怪物居然随身带着？

“换这个。”沈长渊将九龙离火炉放在地上，丹炉迎风见长，瞬间化作半人高。

“师……师尊，这太贵重了，弟子……”萧离咽了口唾沫。这要是给炸了，把他卖了也赔不起啊。

“还有这个。”

沈长渊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捆药草，扔在旁边的桌子上。

那药草通体雪白，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一股浓郁的灵气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千年雪灵芝！

萧离彻底傻眼了。

如果说刚才的九龙离火炉还在他的理解范围内，那这捆像大白菜一样扔出来的千年雪灵芝，简直就是挑战他的认知极限。

这可是炼制“九转还魂丹”的主药啊！一株就价值连城，有价无市。这老怪物竟然拿出一捆？还让他拿来练手？

“师尊，您……您没拿错吧？”萧离声音都在颤抖，“这是千年雪灵芝啊……”

沈长渊看了他一眼，神色淡然：“没拿错。”

“可是……用这个炼回春丹？这……这也太……”萧离想说“暴殄天物”，但没敢说出口。

“药草无罪，错在人心不定。”

沈长渊看着萧离，意有所指地说道：“你之所以炸炉，并非天赋不够，而是心有杂念。你的火，太躁了。”

萧离心头一凛。

难道他发现什么了？

“我的火……太躁？”萧离装作不懂，“弟子是用宗门的地火炼制的啊……”

沈长渊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伪装，直视他的灵魂。

“用这雪灵芝炼。”沈长渊说道，“雪灵芝性寒，最能平复燥气。若你能用它炼出一炉成丹，便算你过关。”

萧离看着那捆雪灵芝，又看了看面前的九龙离火炉，突然觉得这不仅是个考验，更像是一个……陷阱？

或者是试探？

用至寒的雪灵芝，去考验他这个身怀至阳“红莲业火”的人？

这老怪物，果然没那么好糊弄！

如果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筑基期弟子，用地火炼制雪灵芝，虽然困难，但并非不可能。但因为他体内有红莲业火，火性太烈，与雪灵芝的寒性天然相冲。一旦控制不好，别说炸炉，恐怕连他自己都会被反噬！

沈长渊是在逼他！

逼他露出马脚，或者……逼他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

萧离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好，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

不就是炼丹吗？老子当年在断魂谷，为了活命，连死人肉都吃过，还怕这一捆破草？

“是，弟子遵命！”萧离大声应道，眼中燃起熊熊斗志。

沈长渊看着他那副仿佛要去拼命的架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必省。”沈长渊转身向外走去，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我长生宗的弟子，哪怕是用天材地宝堆，也要堆出来。”

萧离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豪横！太豪横了！

这就是正道第一人的底气吗？

不过……

萧离转头看向桌上的雪灵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你这么大方，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千年雪灵芝，除了能炼丹，还有一个妙用——它的汁液，是炼制“寒霜毒”的绝佳材料！配合他之前提炼的蚀骨草，正好可以炼制出一种名为“冰火两重天”的奇毒。

中毒者会感到忽冷忽热，灵力逆流，最后经脉寸断而亡。

简直是杀人越货、阴人必备的良药！

“嘿嘿，老怪物，多谢你的赞助。”

萧离舔了舔嘴唇，拿起一株雪灵芝，就像拿起了一把通往新世界的钥匙。

这一夜，寒霜峰的偏殿里，火光冲天。

虽然没有再听到炸炉的巨响，但时不时传出的怪异笑声，却比炸炉声更让人毛骨悚然。

而在不远处的主殿屋顶上。

沈长渊迎风而立，手里拿着一壶酒，却并没有喝。

他看着偏殿映出的火光，感受着那股虽然被极力压制、但依然隐隐透出的躁动火灵力，轻轻摇了摇头。

“红莲业火……”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那东西，怎么会在一个孩子身上？”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画面。

那个画面里，也有一片火海，红得刺眼，红得绝望。而在那火海中央，似乎也有一个身影，在痛苦地嘶吼挣扎。

沈长渊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入喉，却暖不了他眼底的寒意。

“萧离……你到底是谁？”

“或者是……谁派你来的？”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他又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然后身形一闪，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一轮惨白的圆月，冷冷地注视着这片藏着无数秘密的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