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吃蘑菇,这种奇妙菌类总带着一种令人着迷的香气。
最好是在锅里加一小块儿黄油,融化后带着一些奶味焦香,放入切好的蘑菇薄片,小火煎至两面金黄。
只需要加一些胡椒盐和大蒜粉简单调味,就是一道绝佳的下酒小菜。
如果能搭配上一杯冰啤酒,再来份乌梅小番茄,再好不过了!
江衍流着口水,被苏菲拍醒
她的嘴已经啃在了苏菲的….腿?!不..脚上。
我说怎么感觉那么美妙……只是个梦……江衍坐起身,擦擦嘴角,心里有些沮丧。
她揉揉眼睛:“苏菲....什么时间了?”刚睡醒的嗓音里带着些嘶哑,她迷蒙的抬起手上的腕表看时间。
“没事....还有...时间....休息。”苏菲嘶嘶的回应。
中午十二点,封闭区没有明显的日光,但往后每过一小时天色就会暗一些,蘑菇人的活性也会下降。
“你....多多休息....”
“可以...的!!”
苏菲又指了指其他树杈间正在休息的队员。
江衍思量了一会儿,还是伸了个懒腰,她完全没有睡意了。
“我去跟别人换班,苏菲,你多休息一会儿。”
她不自知的用那张出众的脸蛋儿,朝漂亮的螳螂小姐wink了一下,像个酷女孩一样翻身跳下大树。
“好....”苏菲愣神的睁着大眼睛回应。
她有些喜欢这个女孩?或者说年轻的雌性….
虽然第一次见面她想吃掉自己,但江衍和其他人不一样,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苏菲描述不出这种感觉。
江衍轻手轻脚的走到还在工作的队员身后:“琼斯,怎么样?”
她毫无声息的行为把正在写报告的琼斯吓了一跳,小伙儿手中的电脑打翻在地上,他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
“那个,副队长,您提出的方案具有可行性,我提取了生物基因,正在写分析报告。”
江衍看着他揪紧裤腿的样子,仔细观察起面前这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典型的欧洲长相,翘鼻子大眼睛,睫毛长的恨不得能挂月亮,慌张的样子像个犯错的小狗。
琼斯的笨拙,看起来又有几分可爱,江衍早就发现他在偷偷观察自己,他手边甚至还没来得及盖住电脑屏幕上的那行….【八区实验体行为分析记录。】
一个笨拙的…年轻专家?毫无威胁……
江衍对他和善的笑了笑:“怕什么?我没那么凶。”
“可行就太好了,我还以为只是我自己头脑一热想出来的昏招。”她顺势坐在树下的石头上,平静的和琼斯搭话。
这种面对面的沟通总是更直接一些。
琼斯坐挪一小步,把电脑屏幕扭开,接起话头:“没...您……很厉害。”
“您的反应速度真的很快。”他背过江衍,迅速关闭了那份针对自己眼前人的分析报告。
江衍假装没看见,配合着他往下聊:“你已经休息过了吗?”
“嗯....您不介意的话…”
“我还要再写点这个藤蔓的相关分析……”琼斯抱起电脑,坐在江衍附近,他头一次这么近的观察她。
她是实验体,但身上没有刻意的拟态威压。江衍坐在石头上四处张望的样子和好奇的孩子没什么不同。
琼斯打字打的飞快,在观察报告的结尾明确写着结论,有些实验体……绝对无害。
键盘敲响的声音很催眠,就像白噪音,听着听着,她的意识就开始飘远,眼神空空的望着远处的密林发呆。
听着虫鸣,江衍头一次发掘,她有点想念大海的声音。
“你醒了?”熟悉的声音把她慢散的思维拉回原地。
沈承洲坐在她身旁,琼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地方,很识相的把空间腾给传言中“有故事”的两人。
“嗯...”江衍上下看了看这个和记忆大相径庭的男孩……不,现在或许该叫男人?
她的回忆停在南市危机前夜,那个青涩又细腻的少年身上。
再重逢时,他又是变成那样狰狞的怪物模样,即使后来江衍知道,那样行为的背后不是他自己的意志。
沈承洲的面部线条更清晰,他整个人都比起以前更成熟,身型大了一整圈儿,特种制服下裹着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江衍毫无忌惮的四下扫视着沈承洲的身体,她内心偷偷赞叹沈承洲的锻炼成效……
说句实话,他的身材真的很好,脸上还带着青涩到成熟之间过度的少年气,放在以前,绝对是自己喜欢的一挂的。
江衍收回目光,撇撇嘴,仰头看树。
他们之间的氛围,在发生那件事之后一直很尴尬。
沈承洲双手紧扣在一起,身上散发出一种紧张的味道。
他磨磨叽叽的开口:“对不起....”
又来了……江衍截住他的话,这次她要主动出击。
“沈承洲,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全部弄清楚了,这不是任何人的错,我需要时间。”江衍没回避他的眼神儿,和沈承洲躲闪愧疚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继续开口:“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的情绪没办法立刻回到从前。”
“我们的关系,更不可能回到从前。”
沈承洲从她的眼睛里看不到波澜,她没撒慌。
江衍却能从他眼神中读到浓郁的情感,只是现在自己再也没办法承接这种感受了。她没有他们的记忆。
【我已经不是你期待的那个人了】江衍的心声这么说。
“你要明白,我不是那个在南市的江衍了,也不记得末日开始时候的事情。就好比人身体的细胞一直都在不断的更新死亡,几年后甚至完全更新……我也是。”
江衍垂着眼,情绪却异常的平淡。
沈承洲望着她,眼神里充满掩不住的悲伤和心疼。
她怎么能如此,如此平静的讲述痛苦?就这样轻描淡写划过她经历的悲伤的,超出常人的一切?
面前的女孩和当年那个,会举着破棒球棍站在自己身前说:“如果你们今天再不给他吃饱,或者对其他人有任何不公平的态度,我会打断你另一只胳膊,另一条腿,接着……我会想办法让你们滚出这个安全的地方……变成那些野兽的盘中餐….”
她站在几个被撂倒的彪形大汉身上,喝退那些不公平分配食物的坏蛋,这在一个父母不知所踪,自己要考苦力拿饭吃的小少爷眼里和,“英雄”没什么区别。
虽然她现在变成了更大的英雄。
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不想和你分开?
去他的,沈承洲,你真是个懦夫,这句话为什么没有早点说?!情绪决堤只需要一个瞬间。
沈承洲安静的听江衍口中的“不记得”,“不是”内心惶恐无助。
江衍却突然拐了个弯,她的手掌落沈承洲肩上:“小万的事情,以他的性格应该也不会怪你,我们都身处局中,再说,那场比赛我不算输…”
说着说着,江衍感觉自己的眼里泛起了莫名的泪花,她分明记不起关于他们之间的更多……
指尖轻轻抚摸眼睑下的盐味液体,她觉得不解。语气有些颤抖的继续往下说准备好的腹稿:“你的难过我能理解,但世界上……从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并不尖锐的“谅解”,像秤砣一样砸进沈承洲的心里,他想说的话一个字也蹦不出。
沈承洲不想面对,但他知道,此刻他听到了他们的结局。
巨大冲击带来的呼吸迟滞,连带着心脏也跟着抽痛,为什么会这样?他反复质问自己一个不可能得到答案的问题。
翻涌喷薄的情绪,让沈承洲的大脑没办法保持理性思考。
是啊,江衍已经给出了标准答案,他们面前摆的已经是最体面的结局。
江万的死,毫无疑问,就像把无法拔出的匕首,深深刺进江衍的心脏。伤口会愈合,崩裂,结疤,然后随着心脏每一次跳动,它变成了道不可逆转的陈伤。
这道陈伤,横在了两人之间。
退一步?回到朋友的关系?
沈承洲心里不甘…进一步……根本是无路可走。
他的大脑打了结,江衍看着沈承洲拧巴痛苦的样子,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沈承洲,你好!”
“我是现在的江衍,不是018,也不是南市的小衍。”
“只是江衍,任职第八区,很荣幸再次认识你。”
她在此刻释怀的伸出手掌,把沈承洲建立的防线彻底击碎。
如果注意观察,江衍的手臂也在轻微发抖,语调几次哽咽。
她内心在深处隐隐作痛,可为什么,拒绝沈承洲是件这么困难的事?
我们之间,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在一瞬间,江衍想了很多。大脑仍像白纸,但她的身体却越过思维,给出了真实又准确的反应……
那个答案叫:失去沈承洲会让江衍痛苦。
或许,我们以前真的是很好很好的关系?
不,别骗自己了,他是我很珍视的人,江衍内心的两个小人在打架,真实的揪痛感给了她答案。
可我记不起来这样一个重要的人,和我的一切……
我没办法了……沈承洲。
江衍说完准备的话,抬起头努力让眼泪不掉下来,她勇敢的和早年间互生好感的少年,做出忧伤的道别。
冤有头债有主,这些痛苦她会自己面对,总有一天,面对它,越过它。
误会不应该继续加深,仇恨不应该继续滋长。
没必要让无辜的人,为了那件“意外”一辈子活在愧疚之中,“亲身经历”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变成了沈承洲的创伤。
江衍不想再他的伤口上再添新刀。
这不是小万期待的世界,也不是自己期待的。
该死的大脑!操!!
该死的实验室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江衍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她繁杂的情绪交织,再次毗邻阈值。
我甚至感觉不到那些,自己本应该感觉到的情绪…..这太悲哀了……
她知道自己处理事情的方法变的极端,但又无法控制。
现在的江衍,就像永远无法达成平衡的天平,永远处于极端的两边。
她眼看自己变的“不对劲”,又无能为力。
啊,这操蛋的人生!!!!
她和沈承洲的人生,已经变成了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直线,而时间,不会朝着过去流淌。
“你好....江衍……”
沈承洲快速擦掉眼里的泪水,红着眼眶,用尽全身的力气,颤抖的,珍视的回握住江衍温暖的手掌。
“我叫沈承洲,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一直都是沈承洲。”
我一直都是你认识的我,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你回头,我永远都在,沈承洲想传达的内容,江衍听到了,但她不敢给出任何答复。
那双带着薄茧的手掌紧紧裹在江衍手上,她甚至感觉到他指尖凉凉的,在发抖。
沈承洲执拗的保持着这个动作迟迟没有放开…他只是想……在多抓住一些关于她的东西,什么都好……
在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之后?这样结束?
沈承洲没做好准备…他觉得自己永远也没法发放弃江衍。
江衍胸口闷闷的,她盯着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男孩”,也任由他握着手,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过了一小会儿,抽泣声变小了……
她悄悄抽出自己的手掌,从裤兜里掏出邹邹巴巴的卫生纸递过去,并且贴心的扭头,给他留足空间。
江衍仰着脸,眼泪……好像已经干了。
她再次环视着和记忆里天翻地覆分封闭区....脑海里只冒出一句话,时间……时间总能带来改变。
再久一点就好了,沈承洲能熬过去,她也能熬过去。
第二区……第八区……
他们和过去不同了,都有自己要完成的人生。
“好了!好了!!”琼斯的声音大到林子里能听见回音。
他抱着电脑,有些兴奋的冲过来。
“计划可以开始了!!”
总部传来的针对蘑菇人行为的准确分析,集中的信息统计证明它们只有一个主体,少部分拥有思想,但百分之八十个体只是重复简单的指令。
江衍的情绪像蒙在乌云后,突然探出头的太阳,她配合琼斯举手,开心的计划下一步:“那我现在去收集藤蔓?还是我们边走变挤!!”
她开心的站起来,无意识的拍了拍沈承洲的肩膀。
这样几乎是肌肉记忆的动作,让沈承洲愣住,就这样盯着她的头发发呆。
“嗯....”他后知后觉的回应,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听起来闷闷哑哑。
他站起,只是默默的盯着比自己矮了半头的江衍,视线又落在琼斯身上。
琼斯跟江衍聊的热火朝天,却突然感觉背后凉凉的……
江衍回过头,顺手拍了拍一大只“人”:“还在不开心?世界上没什么过不去的事儿,沈承洲……”
“而且,我们还是朋友....别担心,你给我点儿时间,也给你自己点儿时间……”
朋友?是啊…朋友,我才不要,江衍扭头的瞬间,沈承洲的眼神儿暗了几分。
确定好方案的琼斯去通知雲笑。
江衍歪着脑袋,在沈承洲眼前伸手晃了晃,他的视线几乎就是粘着自己的手指……
江衍突然凑近“啊!!”大叫一声,让面前的沈承洲一激灵回了神。
沈承洲盯着她暗红色的漂亮眼睛,稍稍往后退了点,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鼻子。
她还像以前一样,总向前看,不会在一件事情上停留太久,那自己也不能总在原地踏步。
是朋友,就总还有更进一步的机会,他已经等了五年,不在乎下一个五年。
江衍看着逐渐恢复正常的沈承洲,后半句抬高声调:“沈小朋友,我要上班了!!”
话一出口,她感觉有些奇怪,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安慰沈承洲,但好像这种习惯被埋藏在记忆深处。
但至少今天,这场跨越半年的误会彻底解除。
江衍接过苏菲抛下来的头盔,检查了一下腰间的佩刀,准备行动。她招呼着眼睛还有些肿的大男孩:“一会儿你负责叫醒他们。”
沈承洲支应着点点头,江衍像阵风,上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就原地消失,轻快的跳跃在树间…
“喂!!副队长,小心点儿!!”
琼斯仰着头对着她离开的方向大喊。
再次面对藤蔓的江衍感觉它们好像有些记仇……
察觉到她气息的瞬间,几根藤蔓就朝着不同的方向扎过来。
坏消息,海洋拟态在陆地上有个很大的弱点,拟态威压对于植物的作用很小。
好消息,虎鲸的力量很大,用不着十分之一就能那这些藤状生物扯成碎片。
本来想要优雅一些的...可是眼前的情况不太允许。
江衍扭动了一下脖子,手臂转了转。
紧接着徒手抱住一根半米粗细的藤蔓,硬生生使劲儿,扯掉了它的半截儿身体。
剩下的断肢在空中乱甩,底下刚睡醒队员看着荒诞的场景……头顶恨不得出现加载中的圆圈……
你知道吗,我们队长薅变异藤蔓看起来比薅小葱还要简单。
不出十分钟,正在叫醒队员的沈承洲和琼斯听见头顶的声响。
江衍兴奋叫喊着,她扯着一根软藤,从高空的树杈间荡下来,手臂弯里抱着一叠还在扭动的树藤。
她正在对已经彻底被打服的藤蔓放出狠话:“我赢了你,也可以杀光你——”
“但帮我个忙,我可以放你一码——”
刚起床的善听见她的话两眼一黑,差点儿又昏睡过去…
“自愿”吊着江衍的那根藤蔓,正在她的手中听取“江衍”版本生存指南。
它拼命摇晃着顶端的藤条,好像在求饶。
可惜他们语言不同,二区唯一的植物拟态在病床上。
“好……看我的动作!!”
江衍把竖起的手掌向下弯折,又伸展摇摆。
“明白了点头!”她边说边折叠手掌。
“不明白摇头!”这次江衍又对着藤蔓摆了摆手。
“你能帮我吃掉一部分蘑菇吗?”
她饶有兴趣的握着藤蔓,提问看似很认真,但其实根本没给它拒绝的机会。
藤蔓的尖端先是快速的摇了摇头,又在江衍越缩越近的手里点了点头。
“它们,繁殖太多了,你们也活不了!”
“树,菌寄生会死,你们,也死!!”
江衍恐吓一般的扯了扯它的藤条,又指了指地上那个半腐烂的蘑菇。
藤蔓很害怕自己,似乎也有点害怕蘑菇……
太正常了,任何拥有智慧的生物都会变…变的……没那么简单……
人类也曾是地球的霸主,随意掌控很多生物的存亡
说实话,江衍也不想面对占据着雲笑妈妈尸体的蘑菇女王。
现在就是借东风的最好时机!
善站在雲笑和沈承洲身边,看着江衍脚踩藤蔓,手抓藤条,肆意提出如此霸道的要求……震撼在原地……
她……真的很不讲理,但做的事又似乎……很有道理?好厉害的处理方法!!
小犀牛对她又怕又欣赏,脑子里关于“规章制度”的cpu处理器开始冒出火花。
不得不承认,所有人从刚开始对她的轻视,到现在慢慢熟悉她“特殊的”行事作风,且认为合理并欣赏。
南裕看着江衍的动作点了点头,满眼崇拜。
她对克里抬了抬下巴:“爱上小衍是件很简单的事……有她是我们的幸运。”
沈承洲:“我…”(被江衍捂嘴)
江衍:“脑子没恢复,大仇没得报….感情cpu无法运转中…”
沈承洲:“所以我还有机会吗?!”
雲笑:“朋友……不是写了你们还是朋友!!放心我站你。”
善…话没听全但不停点头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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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蘑菇人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