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态 第21章 你可以脱掉伪装

琳塞贴心的切下一一大块蛋糕，推到江衍的面前。

“尝尝看？是不是你喜欢的？”

江衍拿起叉子，插下一颗沾着巧克力碎的酒渍樱桃，甜味带着酒香一起混合着淡淡的苦味巧克力。

身边坐着的男孩也把自己那份往江衍面前推，他记得…弟弟好像答应了她…吃这种蛋糕。

“谢谢，我很喜欢。”是回忆里的巧克力蛋糕！

她对琳塞扬起一个自认为毫无破绽的微笑，只是眼角有些下雨。

琳塞以为她吃到了熟悉的味道，特别感动，没再多想。

路南北倒是问起了八区的生活情况，答案确是这里的民风淳朴，没那么多弯弯绕。

江衍听着大家热络的聊天没有抬头，只是窝着叉子，大口大口吞下盘中的蛋糕切角。

明明蛋糕是甜的，巧克力是香的，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甜品明明是让人幸福的东西才对，江衍看着糊在盘边的奶油。

无法抑制的泪水滴在叉子上，合着巧克力的苦味儿一起，吃着涩涩的，她的心里总有种说不明白的悲伤。

“姐…还有很多…我的…也给你……”男孩敏锐感知到江衍的情绪波动，努力学着江万的语气安抚。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一刻，江衍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什么刺中了一样，她彻底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起身去廊尽头的卫生间。

确认隔间没人之后她锁上门，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被理智压抑的情感冲破阀门倾泻而出……

这块儿巧克力蛋糕，你怎么就吃不到了？

明明答应我要重新过生日！

明明答应我要一起吃！

明明….

“操！”

“为什么面对现实这么难？”

差点儿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就这样麻木的下去。

握紧的拳头落在大理石墙面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江衍有些狼狈的抹掉脸上的泪水，心底的声音时刻提醒着自己，身边的少年不是小万。

她揉了揉有些肿胀的眼皮，彻彻底底意识到丧失一直是件极度悲伤的事情。

心脏就像被针扎破的皮球，就算拿胶带贴住，也变不回原本的样子，属于江万的那一块儿地方，永远的离开了。

江衍按下水池的塞子，打开的水龙头，往里面蓄水。

她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捋了捋头发，扎进冰凉的水中。

水流带走一声声愤怒的悲鸣，把它们变成几个浮在水面上的泡泡……悄悄炸开。

江衍知道自己需要一辈子的时间来学会告别，她的情绪逐渐冷下来，褶皱的眉毛也跟着舒展开。

干燥的纸巾带走多余的水分，江衍再次回到热闹的餐桌，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姐姐…你还好吗？”少年小心翼翼，窥探着她的情绪。

他察觉到了“悲伤”和她身上残留的一些冰冷水气。

或许从小的生活环境让他对情感很迟钝。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在人类对眼中才算是正确……

但眼前人身上浓重的痛苦气息让少年不由得担心，担心她会死掉。

对江衍的感觉，他也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他们之间连接着斩不开也撇不下的奇怪羁绊。

他只知道自己本能的很依赖这种感觉，更依赖江衍。

这难道就是书本里说到的家人吗？

他歪着脑袋思考，耳边银色的发丝翘起来扫到眼角，让人痒痒的。

脑海里浮现出一些“弟弟”的记忆，还混杂着一些自己和江衍相遇后的回忆。

少年坐在餐桌上，他正在大脑里笨拙的把这种安全感定义为“家”，把自己对江衍的情感定义为“爱”。

江衍顿了顿，淡淡开口：“还好，蛋糕…你吃了吗？”

她瞄见头发乱糟糟的少年，还是忍不住伸手帮忙整理了那一缕反翘的发丝。

“还没…”少年闷闷的回答。

“尝尝看吧，真的很好吃！”

江衍把那块蛋糕推回到他面前，点头示意。

“嗯…”少年纠结了一会，才笨拙的握住叉子，在蛋糕上胡乱捣弄，半天也没能吃进嘴里。

江衍观察了一会儿，看着盘子里四仰八叉的黑色糊状物，有些看不过去。

真不知道他在中心实验室过的什么日子，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江衍拿过他的叉子，把那份蛋糕拉到自己的旁边。

“要这样，侧着轻轻的压下去”

“再把叉子正面朝上”她插起一小块儿蛋糕送到少年的嘴边。

他眼中有些惊讶，呆呆的不知所措就着叉子吃下，眼神儿却不安的打量着江衍的表情。

因为在实验室…善意的背后往往跟着不好的东西…

“好吃吗？”江衍笑了笑，温和的话击碎了他的想象。

她真的只是在关心自己喜不喜欢蛋糕。

“嗯！！”少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开心的从江衍手中接过叉子。

模仿着她的动作大口吃掉盘子里的蛋糕，嘴角还沾着些融化的巧克力屑。

吃饭的样子倒是和小万很像，吃到喜欢的东西嘴角翘的很高。整个人都很兴奋！

“我看你吃的很少，是饭不合胃口吗？”

江衍快速观察了一下他的进食状况，少年的盘子里本来就没装多少食物。

而这些食物几乎一点儿都没少，江衍看着土豆上的孔洞也猜了个大概，他不会使用餐具。而大家都沉浸在自己感兴趣的话题中，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可怜。

“没有..那个..我只是…”

他嘴里咀嚼着蛋糕，鼓着脸颊，有些慌张的解释，话到嘴边却又结巴起来。

“对不起….我只是…忘记了怎么吃…用这个和那个都夹不起来….”他小心的抬眼，语气中带着惶恐和不安。

少年怯怯的伸出手，指着叉子和筷子，他头压的很低，既觉得羞耻又害怕被指责。

以前在实验室的时候，进食只是打营养液……

他没有离开过那件装着培养缸的屋子…也只通过共感看到过一两次弟弟吃饭。

这些工具看起来简单，但拿在自己手上就好像有了自己的思想，它们根本不听指挥。

这样的场合他也不能用手抓…所以她只能瞪着眼前的食物干着急，从开始到现在一共也只是成功吃到了几块儿萝卜。

江衍盯着有些窘迫的男孩，拿起叉子晃了晃。

“那今天先用叉子？”

“明天再教你用筷子怎么样？”

天，实验室到底怎么对待孩子的？

他无措的样子，让江衍心中生出一些柔软。

也知道他到底在经历了什么事，才会连简单的餐具也不会用。

“…..”不等他回答，江衍把银制餐叉轻轻放在他手中，她顺势握住少年蜷缩的手。

温度穿透皮肤，力度精准的达到餐叉上，他被带着握稳餐叉，用自己的手扎下一块儿呆在盘子里很久的肉排。

“很简单吧！”

他还没迷糊过来，江衍已经松开了手，眼神示意他看叉子而不是自己的脸。

少年感受着指尖上残留的一点温度，又认真的看着叉子上牢固的肉排。

早就饥肠辘辘的胃袋开始嚎叫……

“嗯——”这是今天吃到的第一口肉！他发出来满足的叹息！

也是人生中的第一口，丰腴的油脂包裹着酥脆的调味面粉，绝对比营养液也好太多太多！！

看他终于进入状态，江衍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几句：“多吃点，晚上我一些事想跟你聊聊？可以吗？”

“嗯！！当然！！”他开心的点头，这是他从出生开始最快乐的时刻。

晚餐在热闹的氛围中落幕。

琳塞把他们带到中心区老酒店临时安置。

每间屋子都打理井井有条，甚至像末日前一样贴心的摆放上了小零食和饮料……

琳赛抱了抱江衍：“明天早上九点会有车来接你们”

“后续安排不着急，大家先好好休息”说完她带着微笑离开，如此安全安静的环境倒是让大家感觉不太真实。

“那个….我今天一定要睡个好觉！！”

路南北率先开口，他拿着自己套房的钥匙开心的合不拢嘴。

他完全抛下了自己实验室沉稳老大哥的人设，开心的转了一圈儿，有些嘚瑟的拍了拍江衍的肩膀，朝着她递了一个得意的眼神儿。

六个人抽签选房间，他幸运的和江衍抽到了两个单人套房。

“路哥，嘚瑟太早了吧——”

“小心太兴奋失眠！！”江衍嘲讽他两句，现在的路南北是蛮不在乎

“我才不管那么多，这几天真是累透了！！”

“散了散了，不管有什么事儿都明天再想……”

路南北扶着自己的腰摆了摆手，今天的直升机可是把他折腾的够呛，这会儿腰也直不起来了。

真是人到中年，人到中年了！

“晚安！”

唐静和黛安是很有实力的实验员，她们喜欢江衍，也喜欢这里的氛围，她们分别抱了抱江衍，互道晚安后大家顺着走廊去到自己的房间。

这屋子里没有一点儿发霉的气息，中央空调正在持续向房间输送热气，热水也随时供应，江衍有些兴奋，甚至久违的泡了个热水澡！

极其舒适的环境她在温暖的浴缸中彻底睡着……

多亏了那部手机突入其来的消息声，打破了沉寂的氛围。

她收拾收拾，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这是第二次，江衍换好毛茸茸的睡衣窝在厚厚的被子里，鼓起勇气打开手机锁屏。

【已上锁，请输入密码】

她挠了挠头发，指尖随着焦躁的情绪轻微颤抖……

【0180】

【密码错误】

【0706】

【密码错误】

【0910】

【已解锁】

人以往会选用最让自己有纪念意义的数字。

江衍也是，0910是第一次见到小鲸鱼的日期。

手机被解锁的瞬间消息像爆炸一样席卷而来。

她差点儿以为自己握着一块儿会发光会报警的砖头

【昆虫是最美妙的生物：你还好吗？2天前.】

【昆虫是最美妙的生物：直播说的…是真的吗？1天前.】

【昆虫是最美妙的生物：我有个需要你帮忙的任务！！看到消息务必回复我..急急急.2h前】

这是谁？昆虫？

江衍瞪大眼睛在脑子里检索半天，证据指向一个黄色卷卷头发的少年。

是雲笑？？

她有些嫌弃没失忆前的自己，为什么不给他们备注？！

【昆虫是最美妙的生物：看看加密文件里的33号…或许你能想起来些什么… 1min前】

【昆虫是最美妙的生物：求求你！！… 1min前】

江衍看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自己现在一个头两个大，一串待处理的红点，前面跟着千奇百怪的网名。

【一条好友申请.备注：我只是想要道歉，拜托！！】

道歉晚点再说，33号里的内容现在吊足了自己的胃口。

让我看看…文件…33…备注是：真相&罪孽

真相，两个字不大不小，却让江衍莫名有些胆寒，几乎是生理性害怕即将看到的内容。更别提后面跟着罪孽…谁的罪孽…

看？不看？！

她现在的心情就像被架在火上的烤乳猪…死活都一样，但还是想再挣扎一下。

手指将要点下的一瞬间。

“咚咚咚…”一阵短促的敲门声响起，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差点从嘴里跳出来。

她吐出一口气，戒备的开口

“谁？”

“…是我……”

少年的压着嗓子，声音低低的。

江衍轻手轻脚取下门锁，打开门拴，伸手一把把呆站在外面的少年薅进屋中。

随后房门迅速被反锁，她突然释放出自己的拟态威压裹住两人，少年被挤在墙角，脖子上架着一泛着寒光的匕首，他像头受惊的小鹿僵在原地，眼睛湿漉漉的乱转。

“榕庆生让你来做什么？”

少年吓的颤颤巍巍，断断续续开口解释：“她只是让我一直跟着你…说我的作用就是替代江万稳住你…”

“必要时…利用你的感情牵制你..”

他委屈的低着头，眼睛里充满泪水。

他不明白为什么眼前对江万如此温柔的姐姐，晚饭时还好好的，现在会对自己露出如此警戒的表情…明明..他也是家人，他才是应该先出生的那个。

为什么自己就不行……他心里憋屈，大着胆子，倔强的对上江衍的眼神。

他解释：“对不起….我从来没想要这么做！！她告诉我你杀死了我的妈妈……她一直教我应该如何恨你”！

“但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声音里带着哭腔，江衍看着他整个人跟着哭泣的动作小幅度抽动，就像个无辜的小孩。

“我看到了你对他做的事情…江万…你对他很好，他总是很开心。”

“我偶尔能单向共感他的视觉..记忆……”

“你对母亲的态度和实验室的手段我也猜了个大概…”

江衍听着他的话，彻底心软，她身上的威压已经压下大半。

“喂…等等..”她瞪大眼睛，墙角的空间不大，他却向前一步，几乎贴近江衍的鼻尖，少年主动握住自己拿刀的手，把脖子抵在刀上，释放出求和的信息。

“她想利用我，只是因为我和弟弟很相似……”

“我只是…也想和你成为家人…”

江衍条件反射的想把手往回撤，却被少年紧紧攥住手腕，动弹不得，他拉到太猛，在自己脖子上留下血痕。

玩真的？？哪儿来那么大的牛劲！

江衍刚开始几乎愣住了，这样的动静让她的处理器运行困难。

紧接着才是狠心捏紧他的手腕，解除禁锢的手。

他的声音带着疼痛的气息：“我会恨自己为什么出生就没能跟你们一起……”

“你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你抱我出来的那天起…我才第一次看见了外面的世界……”

“求求你…别扔下我…”

“我不是她的人….”

少年紧紧抓住江衍的睡衣袖子，整个人跪坐在地上，恐惧催生的泪水不争气的挂在眼角。

一席话让江衍莫名有些愧疚，她把将少年扯到床边，让他先坐下，她感觉自己做错了事，把匕首收进抽屉，无助的扶额。

自己刚才那么强烈的威压下，他没有一丝反抗的意思，要知道，刀子如果真的插进柔软的颈部，他就必然迎来死亡的结局。

少年没有任何伤害自己的意思，江衍彻底明白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被面前这个“小孩儿”拿捏。

她叹了口气，坐在他的身边。

“其实，我知道你不是他….早就知道了…但榕庆生太聪明了，戏只能演全……”江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善。

她看着抬头红着眼圈的鲸鱼。

彻底没招了……

江衍继续解释：“榕庆生派你跟过来，肯定有她的用意….我不能轻敌…对不起….”

“我答应过你们母亲，我一定会照顾好你….”

他哭得有些止不住，江衍只能伸手一下一下替他顺气。

得到肯定的不抛弃的回答，小鲸鱼强撑的防御彻底放下，内心创伤被揭开的痛苦和委屈交织在一起，他终于敢让眼泪大颗掉下。

他像只落水的小狗，闷着头往自己的怀里扑。

江衍懵懵的坐在原地，任由他把眼泪鼻涕糊在自己发衣服上。

靠的太近，他甚至能闻到睡衣上洗衣粉的淡淡香气。

江衍停了好一会儿才捏捏他的手。

“嘿，听我说，你需要尽快把身体养好….”

“有想过自己的名字吗？”

“属于你自己的名字……”

怀里的小孩儿抬头了，江衍平静的望着这个和小万很像的少年。在心中泛起一阵波澜，他们兄弟俩其实一点儿也不像，他的眼睛更像海边初生的阳光，暖橙色，带着点儿荧光……

脖子左上方有一颗黑痣，他发根冒出一些黑色，和特意染成银色的部分形成反差。

又或者说，在头发的部分，这只小鲸鱼倒是更像自己。

在江衍最不想失去的时候，榕庆生给自己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拿走了江万，却又把藏起来的少年送回到自己身边。

她没办法抛下这一切，也没办法真的那么绝情的抛下这个“小孩儿”。

“什么....你——”

他在温暖的怀抱中惊慌失措。

属于我的名字？少年的眼神闪过几分错愕。

小鲸鱼突然的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属于江万的姐姐，从惩戒室回来后，压根儿没用江万的名字称呼过自己，所以…..她早就知道了.....

知道我不是他爱着的弟弟，那我该怎么继续在她身边生活下去，我不想离开……她太温暖了。

他沉默着，有些不敢和江衍对视。

她爱自己，就像爱江万一样，但他不想要一样的东西，更不想成为她另一个“弟弟”。

江衍端来一杯热水，递到他手中，又拿来零食，轻声细语的介绍着身边的一切。

电视频道里播放着滑稽的旧动画，伴随着活泼的配乐。

江衍关注着撕开零食袋子的“小孩儿”，她意识到，他只剩下自己，他的母亲和弟弟都因为自己而离开，中心实验室把他当成工具，那就理应由自己亲自教他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

温水吞入舌根，暖意弥漫，席卷全身，小鲸鱼早早停止了哭泣，他拿着江衍递来的小零食，看着她柔和的眼睛，淡粉色的嘴唇，偷偷在心中暗下决断。

他乖乖看着动画片，心安理得听着江衍怕自己看不懂而絮絮叨叨的解释……直到时间太晚，披着江衍的外套被送回房间。

江衍身心俱疲，丝毫没有察觉这小孩儿湿漉漉的眼神里，带着一些跨越边界的试探。

天色像流动的墨水，城市陷入深眠。

小鲸鱼盖着被子，控制不住的紧攥着怀里的外套，仔细嗅着上面令人心安的味道，舍不得闭眼。

他在没有白天夜晚的实验缸里呆了很久很久。

那些实验员总说奇怪的话，比如最好的东西总是留到最后。

或许唯独这点，那些家伙没有骗人！

成长中从没得到糖果的小孩。

终于在此刻，等到了属于自己的终极大奖。

早就知道！

好了，小鲸鱼可以不用伪装啦，脱去伪装后又在想什么鬼点子……

接下来即将进入33号（到底有什么呢？！）

跟小江同学的过去有关系吗？！

江衍：“捂嘴！别剧透啊喂！”

且等下次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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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你可以脱掉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