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阳像做错事的孩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向殊凡解释阿丽拜访的经过。
断断续续的句子从她紧抿的唇间溢出,因为害怕看见殊凡脸上的失望,她越说,头低得越深。
面前的殊凡刚洗完澡,发丝湿润,皮肤如玉,一绺绺黑发贴在脸颊。在听沐阳讲述时,那双雾气朦胧的眼睛让人看不透。
殊凡在倾听的过程中,睫毛会如蝶翼般轻颤,轻轻带动沐阳心底的涟漪。
面对这样的殊凡,沐阳比以往更加害怕、心虚。
明明是长得一样的脸,为什么区别这么大。
沐阳声音怯怯道:“阿丽应该没有发现我不是你,我当时以为她是来送很重要的东西,就……开了门。”
“你确实不该开门,沐阳。”殊凡的语气听不出她是否生气。
她如同平常纠正沐阳错题时的表情,一字一句讲解:“如果对方真的是送很重要的东西,我不在家,她应该会想办法送到我的工作单位。或者你也可以打电话给我,等我回家后处理。根本没有多少情况,是需要你开门解决。”
“我没打算让阿丽进屋。”沐阳小声辩解,“是她当时身体不舒服,我才迫不得已让她进来休息。而且……而且她人也挺好的。”
殊凡双臂交叉在胸前:“我认识那个叫阿丽的女生,她很喜欢拍马……夸人,她的话听听就好,下次别这样做了。”
沐阳反驳:“阿丽没有骗人。”
殊凡收好礼盒,语气颇为无奈:“我也没说她骗人。沐阳,这件事过去了。”
这事过不去!沐阳掐紧沙发边缘,沉默不语。宛如一个倔强的孩子,想靠幼稚的手段让大人满足自己的要求。
殊凡轻声叹气,转而看向窗外。
夜晚,霓虹灯将城市装点璀璨。殊凡双手抱臂,立在窗前。
她的身后,沐阳还是那副怄气的模样。殊凡看着玻璃上沐阳的虚影,无奈一笑。
在沐阳看不到的地方,夜晚的灯光印在殊凡的眼眸中,为她增添一丝温柔。
人一直待在一栋房子里,确实会心情不好。殊凡想,她不应该把沐阳完全当成自己,她能忍受,不代表沐阳可以忍受。
于是,只在一瞬间,殊凡做出决定。
她简单打理好头发,披上外衣,在沐阳面前蹲下,平视低头怄气的沐阳。
沐阳眼眶泛润,显然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殊凡露出微笑,头一次见这样的沐阳,心里倒也没觉得麻烦。
她拍了拍沐阳肩膀:“今天晚上带你出门。”
沐阳眼中的委屈一秒转为惊讶,对上殊凡笑吟吟的双眸,嘴巴微张,说不出话来。
殊凡拉起沐阳,从旁处取来一顶棒球帽,亲自为沐阳带上。
“走吧,带你去兜风。”
直到坐上车,沐阳才徐徐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又问一遍:“真的要带我出去吗?不是说会被发现吗?”
殊凡启动车子,俯身为沐阳系上安全带,不忘回答沐阳的问题:“因为你快憋坏了,我想了想,夜晚不如白天显眼,退一步说,就算被发现,我相信自己有办法保下你。不过最好不要出现那种情况,我唯一的要求:你待在车上,不要下车。”
“嗯!”沐阳答应得爽快,眼睛看向窗外,兴奋地享受坐车的新体验。
今夜无雨,是开车兜风的好时候。五彩斑斓的世界从车窗划过,在沐阳眼中留下抹不开的色彩。
“哇!”沐阳因惊讶而张开嘴巴。一座巨型高楼拔地而起,在其余一众楼房建筑中格外显眼。
殊凡平静介绍:“那是数穹智业的总部,确实气派非凡。”
数穹智业,又是这个名字。
沐阳呆呆地望着,突然问殊凡:“我能去你工作的地方看看吗?”
殊凡没有立马回答,但车子调转了方向。
“研究院里,有很多人认识我,没办法让你近距离看看,但……”殊凡顿了顿,“可以让你远远地看一看。”
“好吧。”说不失望是假,不过今晚,沐阳知足了。
很快,沐阳见到了星海研究院。
那是一座很特别的建筑,像一颗银色的、带有光环的圆球。外墙似乎是由数百万块光伏板拼接而成,白日里吸收阳光,入夜后便流转出似月的微光。它的正门没有匾额,只有一道深嵌在黑色玄武岩中的银河浮雕。
殊凡就是在这里工作吗?沐阳的心久久不能平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颗城市里的“星球”。
车子驶过绿茵长道,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停下。
算一算时间,在外兜风已经一小时多。
殊凡揉了揉眉心,精神有些疲惫,但她没喊累,只说:“这个地方可以更好欣赏研究院。”
殊凡打开车窗,试图让凉爽的夜风带走她的疲惫,而沐阳的目光则一直落在研究院。
这时,研究院里走出一个高大的男人,攫取住沐阳的视线。
男人身形修长,衣饰利落,器宇不凡,虽然隔太远看不清脸,但想象力会基于他的身材,为他勾画一张与之相配的俊脸。
“那人好像在朝我们这个方向招手。”沐阳对殊凡说,“他走过来了。”
殊凡眼眸微眯:“是他,眼神真好,这么远都能看见我的车子。”
光凭语气听不出殊凡的心情,但瞧殊凡面无表情关上车窗,一副不想与之接触的架势,沐阳猜,殊凡和那男人的关系一般般。
沐阳正想着,突如其来的推背感,差点将她的脑子留在原地。沐阳惊呼一声,车子已经驶远。
沐阳转头,怜悯地看了一眼那男人,男人身形一顿,落魄地站在原地。
正当沐阳以为这个小插曲就这么过去时,殊凡的手环响了。
殊凡显然在思考接不接这个电话。
沐阳有眼力见地说:“我保证,我不说话。”
沐阳一扫之前阴霾,眼睛亮晶晶朝殊凡一笑。
殊凡没有磨蹭,按下接听键。
“刚刚怎么突然把车子开走,我还想和你打个招呼。”对面是一个声音磁性的男人,说这话时,尾音拖长,听起来暧昧又缱绻。
殊凡淡淡答道:“抱歉,我没看见。”
听到敷衍的回答,对方也不生气,只轻轻一笑,转而谈起数穹智业邀请殊凡的晚宴。
“两天后的晚宴,能不能让我来接你,我很乐意为女士效劳。”
“谢谢,不用,是否参加我还在考虑中。”殊凡拒绝得干净利落。
对面沉默两秒后,语气依旧温和,但仔细听,会听出浅浅的无奈:“好吧,你还是老样子,这样的话,就祝愿那天是个好天气,带给你好心情。再见,莫女士。”
沐阳觉得男人的退场白怪熟悉的,好像之前有人和她说过类似的话。
电话挂断后,殊凡直接问沐阳:“回去吗?”
虽然沐阳对夜景念念不舍,但她不是得寸进尺的小孩子。
车子驶回车库,直到躺在舒适的被窝中,沐阳仍在回味今夜的一切,原来外面的世界那么精彩。
回味完所有,沐阳对殊凡生活的羡慕,如潮水般吞没她之后的梦乡。
从这一晚开始,沐阳寡淡的生活有了一个看不见的倒计时,倒计时的终点是她所向往的生活。不过,离她现在生活更近的是马上到来的宴会。
沐阳想起那天晚上匆匆见到的男人。男人像是躲在一层朦胧的面纱之后,她见到了他的身形,听到了他的声音,却唯独没有见到他的脸。
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挠得沐阳心里发痒。
在宴会开始的前一天,沐阳装不经意地提起数穹智业。
殊凡只当沐阳是觉得无聊,耐心地讲述数穹智业的近况。
“依托于人类对星海的研究,数穹智业近年的发展势头越来越大,绝大部分的航空航天计划都有这具庞然大物的身影。这一次的宴会邀请,也是数穹智业与星海研究院建立合作的开端。”
“还有吗?”
“你还想知道什么?”
沐阳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尖,嗫嚅着说:“它的老板。”
殊凡眼神晦涩,问:“你是想知道那天晚上你看到的人,听到的声音?”
“原来他就是数穹智业的老板呀。”沐阳露出夸张的惊讶,一脸期待着殊凡继续说下去。
此刻殊凡表情有些耐人寻味,她问沐阳:“你想知道他哪些方面的信息?”
沐阳装作思考一番,然后说出一直在心里挠她痒痒的问题:“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只想知道名字和样子吗?”殊凡打开光脑,调出数穹智业总裁的信息表。
“林云池,男,27岁,身高189cm。在他21岁那年正式接手数穹智业,这里提一点,他刚上任时,数穹智业还只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沐阳盯着光脑上的证件照,由衷地发出一声哇:“他长得太有模有样了。殊凡,他是不是很厉害。”
“数穹智业如今的规模作不了假,他是公认的一位成功商人。只是,他的成功与时代的风口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当然这也是他的本事。我只是希望你不要神话他,也不要神话任何人,包括我。”
沐阳表情一顿,不明白殊凡为什么说这种话。随后,又听见殊凡说:“关于他的事,你是从阿丽口中知道的吧。”
“……”沐阳弱弱道,“什么都瞒不过你。”
殊凡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陈述她所认为的事实:“我没有责怪你,这是母亲对孩子的思想教育。”
“什么?”沐阳歪头疑惑,“你不是我的母亲啊。”
殊凡没有解释,而是手背朝外,挥了挥,对沐阳说:“我还有篇论文没看完,之后的两小时,请不要打扰我。”
“哦,好。”沐阳一头雾水回到自己房间,还是没想明白殊凡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时间转眼来到第二天,今晚是殊凡参加宴会的日子。
身为“无业游民”的沐阳在客厅看搞怪电影,被剧中角色逗得哈哈笑,然后一瞅时间,已经十点了,咋还没见殊凡出门。
沐阳纳闷关掉光脑,敲响殊凡的房门。
“殊凡,你在里面吗?”
奇怪,没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