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沐阳从沉沉的睡梦中醒来时,夕阳的余晖已将世界变成金灿灿的一片。
沐阳揉着惺忪的睡眼,趴在小窗旁,好奇张望外面的世界。
“好美。”
沐阳不自觉发出感叹,眼前的世界像是造物主不小心打翻了金色的颜料,泼洒出的一幅壮观的画。
思绪陷在金色带有一点橙红的落日余晖中,直到太阳落入地平线下,沐阳才回到现实世界中。
她揉了揉趴酸的脖子,回头看向空荡荡的房子,想起今天殊凡不回家,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睡了一整天的沐阳,到了晚上,一点睡意也没有。
她窝在沙发抱枕中,看着当下最时兴的恐怖片。
看到心跳狂跳时,她就立马切换搞笑片,来来回回切换五六次,看得不亦乐乎。
当恐怖片里的怪物伴随着诡异的音乐突脸时,沐阳眼睛瞪大,与此同时,屋外轰隆雷鸣,屋内灯光猛然暗下。
“啊啊啊!”沐阳惊呼起来。
突然间坠入黑暗之中,沐阳把脸埋在枕头里,来不及切换搞笑片,只来得及踹飞播放恐怖片的电子屏幕。
屋内悄然安静下来,屋外雷电交加声越来越大,沐阳缩在枕头堆里瑟瑟发抖。
忽然,窗户被什么东西推开,吓得沐阳寒毛直立。
一股寒冷的空气潜入屋内,在黑暗中揪着沐阳的怦怦跳的心脏。
沐阳用手指扒开一条枕头缝,胆颤地看着四周。
房间的灯光全部暗下,好在,窗外的太阳能路灯给予了屋内一点点光明,不至于完全黑灯瞎火。
沐阳踏出一只脚去踩拖鞋,蓦地看到窗外闪过一道蓝白光芒,然后听到撕裂般的炸响,像是天空被一把无形的巨斧猛然劈开,瞬间炸裂,毫无预兆。
咔嚓——
是近处的闪电。
震耳欲聋的雷鸣过后,沐阳终于从惊恐中回过神,意识到外面是雷暴天气。
现在,房子里停电了。
明白这一点,沐阳窝窝囊囊挪到打开的窗户边,试图关闭门窗。
可外面的风雨像是处于暴怒中,要打人一般,猛的狠。
手忙脚乱的沐阳被狂风吹起的窗帘狠狠一拍,后脑勺撞到墙角,不仅磕出一个包,脑袋还冒了一阵星星。
等她从眩晕中清醒过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把窗户关上。
关好窗后,她狼狈地靠在墙角,想不通天气为何变脸如此之快,傍晚时,还夕阳无限好,到了晚上,就是雷暴加大雨大风。
待到外面动静平息一些,沐阳才拿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和殊凡打一个电话。
以往,殊凡若是没回家过夜,都会在夜间给沐阳打电话,报一声平安。
但现在,都快过午夜十二点,殊凡迟迟没打来电话。
是工作太忙,忘记了吗?
冷白的电子屏幕光,照亮沐阳疑惑的面容。
她斟酌一下,决定自己打电话给殊凡。
拨号音一声一声,规律地像心跳声。
秒针走过一圈,可通信始终没人接听。
沐阳反复拿起手环,又放下,屏幕亮了又暗,最后钟表的三针都指向十二,沐阳也没等到殊凡回电话。
可能是因为现在太晚,殊凡睡下了,没听见手机铃声。
沐阳这般想着,重新爬回沙发窝里,听着闷雷声时不时响起,闭眼假寐。
白天睡那么久,现在压根就睡不着。
沐阳郁闷地哼唧起来,忍不住又拿起手机,拨打殊凡的电话。
也许是维持一个姿势太久,又或者是手环里一直传出无人接听的电子提示音,沐阳就这样伴着那通无人接听的电话语音,坠入梦乡。
而距离沐阳千里之外的海面,夜幕如一块浸透墨汁的厚重帷幕,被闪电反复撕裂。
近乎黑色的海水在黑夜中隆起、扭曲、崩塌,化作暴怒的庞然大物,吞噬一切。
沐阳虽然害怕,但她的四周是温暖的,而波涛汹涌的海水,却是寒冷刺骨。
暴雨过后的清晨,有着洗刷掉一切污秽的轻松与神圣感。
沐阳将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努力挤在沙发缝里。
当清晨的阳光洒在她鼻尖时,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点了一下,慢慢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细碎的绒毛被阳光照得透亮,仿佛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沐阳鼻翼微动,缓缓睁开眼睛,支起身子,下意识打开手环,想和殊凡说说话。
结果手环因电量不足,关机了。
沐阳泄气地抛开手环,发呆似的坐在沙发上,整个人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然而,一声清脆的门铃声,令她瞬间清醒。
殊凡回来了!
沐阳忍不住嘴角上扬,急匆匆踩上拖鞋,哒哒哒地跑到大门处,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拖鞋穿反。
指尖碰到门把手,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让沐阳昏沉沉的脑袋有一瞬清明——不对,殊凡回自己家,用不着按门铃。
那门外是谁?
沐阳当即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忐忑不安地打开门外监控,看到了机器人快递员。
快递?
对了,殊凡离开那日说过,第二天快递员会送来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会是什么东西?
沐阳满腹疑惑地签收下快递。
快递盒子小小的,很轻。
沐阳晃了晃,感觉不出是什么。
正当沐阳要打开快递时,嘟嘟嘟,是殊凡放在家中的光脑在响。
沐阳第一反应是,哦,来电了。
第二反应是,这大清早还挺热闹的。
虽然全都是冰冷的电子机械制造的动静,但很好的驱散了沐阳心中的无助感。
她放下快递,来到殊凡的书房,桌上的光脑中,一个备注为老师的人,在向殊凡打视频电话。
沐阳一时愣住,在接与不接的犹豫中,视频电话挂断了。
但还来不及松下一口气,视频电话紧接着又响起,仿佛不接就誓不罢休。
沐阳不知所措站在书房门口,直到第三次视频电话继续响起。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催促沐阳接下这通视频电话。
那个声音告诉她:去听听是怎么一回事,没关系的,你和殊凡长得一模一样,不会被人发现,再说,这也不是你第一次扮演殊凡了,不是吗?
那声音又轻又柔,蛊惑至极,是最常出现在沐阳耳边的声音,它戳中了沐阳心底最隐晦的**。
沐阳嘴唇抿了抿,一不做二不休,按下接通键。
轻微的电流声过后,人像浮现。
一个带着无框眼镜、面容随和的女人,出现在光脑屏幕中。
沐阳挺直脊背,学着殊凡平时谈起老师的语气,喊了一声老师。
屏幕里的人正是莫教授、莫云。
莫云锐利的眼神扫过沐阳,语气严肃:“殊凡,你安全后,应该先和你的同事报一声平安,不要让别人干着急。”
什么意思?
沐阳脑袋一片空白,站在原地,像只突然被聚光灯照到的小动物。
沐阳无措的模样唤起了莫云对殊凡小时候的记忆。
一个小小的孤女,怯生生地躲在福利院院长身后,谨慎地看着二十年前领养她的莫云。
那时的院长笑着说:“莫女士,这个女孩很聪慧,别看她年纪小,却比大一点的孩子还要独立,在院内,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妥妥当当的,一点也不让人操心。”
莫云已经忘了当时听到院长的话是什么感觉,应该是怜悯吧。
把小殊凡正式带回家后,确实如院长所说的那样,一点也不让人操心。
直到小殊凡某次浑身是血地回家。
那个画面深深烙印在莫云心里。
原是小殊凡在回家的路上摔了一跤,摔到了鼻子。
七八岁的殊凡不哭不闹,自己去了熟悉的小诊所看伤口,结果小诊所那天没开门,她就自己走在路边边,不惹人注目地回了家。
回家后,面对惊讶的莫云,小殊凡只是笑笑道:“老师,我没事,鼻子好像不流血了,应该不用去医院。”
哪怕现在的莫云想起来,心也不禁揪痛。
她的孩子从小到大都和别人保持着很远的距离,所以刚接到殊凡失踪的消息时,莫云第一反应是她可能已经默默回家。
莫云语气柔下来,对沐阳说:“殊凡,去和星海研究院报一声平安,你的同事都很担心你。
“还有,记得去医院做一个全身检查。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不可能没受伤,不要掉以轻心。这样,你先准备一下,等我过来亲自带你去医院。”
说完这些,莫云率先挂断视频电话。
四周恢复安静,但沐阳脑袋围了一圈问号。
什么叫作殊凡失踪了?
这可急得沐阳边给手环充电,边给殊凡打电话,但结果和昨晚一样。
沐阳趴在书桌上,眉头快皱成麻花。
还未等她想好应对之策,今日第三份打扰已送达。
门铃再度响起,沐阳不带歇地来到大门处,从监控上看到一位熟人——林云池。
沐阳对林云池的厌恶已经不再遮掩。
其实说破天,她和林云池没有大仇,但或许是磁场相斥,她不想见到林云池。
而林云池显然对她也没好脸色,只是不知为何林云池总是阴魂不散,导致这份厌恶愈发浓烈。
本就因为殊凡失踪的消息而不乐的沐阳,发现是林云池到访更是烦躁。
她下颌线条绷得死紧,瞪着摄像头里的林云池。
林云池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比起沐阳的厌恶,他更多的是急切和慌张。
接到殊凡失踪的消息,他急忙派自己的私人助理去研究院询问情况。
发现情况不明朗,他下意识来到殊凡的家中,来到殊凡气息最浓烈的地方,试图安慰自己躁动不安的心。
就在刚刚,他收到助理信息,研究院接到摸教授的电话,说殊凡已经回到家中。
这不正好,他就在殊凡家门口。
他想也没想就按下门铃,期盼着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开门。
而门后的沐阳瞧着林云池的神色,也反应过来,他的到来与殊凡失踪的消息有关。
如今殊凡联系不上,不久后,殊凡的老师还要来接自己去医院,眼下,一无所知的自己正好可以借这次机会,从林云池口中打探更多信息。
抱着这样的想法,沐阳整理好脸上的表情,打开了门。
没想到,林云池比从摄像头里看到的更加着急,他喘着粗气,在看到沐阳的一瞬间,眼睛发亮。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他缓缓呼出一口长气,瞳孔深处最后一丝阴霾散去,露出琥珀般澄澈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