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凡之前向莫教授询问的问题,有了答案。
手环上传来这样一段文字:
殊凡,你近日身体还好吗?你问我是否有人询问过你的身世,在你上次生病住院时,林云池先生曾问过一句你是否有其他姊妹,我的答案是否。
殊凡回复:谢谢老师关心,我身体很好,等手头的项目结束后,我过来看您。
消息发送成功,殊凡退出莫教授的页面,看到置顶的沐阳聊天框,里面写道:殊凡,晚上下了好大的雨,不好打车,我准备玩一个通宵,不回家了,好殊凡,你一定会同意的,对不对?
消息的结尾,沐阳还发了一个“求求”的表情包。
而昨天,殊凡回了一个“好”字。
现在,晨光熹微,殊凡重新眯觑这段信息,是良久的沉默。
殊凡并不是对沐阳的做法感到不满,孩子该是无忧无虑的,那些烦人的麻烦事理应由带她来到世上的人负责。
只是,若继续让沐阳假扮她……
殊凡垂下眼眸,这与她预定的观察计划有些偏移,但问题不大,只要外人不发现这个秘密。
打住!
殊凡扶住额头,她不能这么想,她自己是无所谓,但这样做对沐阳不负责任。
让不谙世事的沐阳沉溺在不属于自己身份的幻梦中,长久之后必将造成苦果。
殊凡深吸一口气,向沐阳发送一段信息,内容很简单,需要沐阳在八点之前回家。
因为八点之后,她就要去研究院上班,得确保贪玩的沐阳及时回到家中,以免露出更多的破绽。
而沐阳接到信息时,正在和阿丽享用早餐。
她们是真的玩了一个通宵,只不过,阿丽精神萎靡,沐阳却是容光焕发。
沐阳咬着叉子,面上喜滋滋。
她从没玩得这么尽兴,城市的夜生活确实精彩,她碰到了很多人,收获了许多对她颜值的夸赞,甚至还有小帅哥来和她搭讪。
直到现在,沐阳都忍不住在回味。
感谢殊凡,赋予自己和她极其相似的容貌,殊凡真是大好人。
另一边的阿丽昏昏欲睡,口里的食物有一下没一下嚼着,声音弱弱道:“学姐,吃完早餐后,我必须得回家了,我好困,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
沐阳眼睛疑惑地一眨,似乎还不想结束这趟游玩。
这时,手机传来殊凡的信息。
沐阳看到后,脸上露出小猫垮脸的表情,心不甘情不愿地对阿丽说:“好吧,我也得回去了。”
难忘的烟火秀之行,结束在被雨洗过的早晨。
再次站在殊凡的房子前,沐阳终于感受到迟来的忐忑。
她手指绞着衣角,眼睛心虚地往窗口瞟。
“进来吧。”透过监控,殊凡的声音有些失真。
咦!沐阳像受惊似的小鹿,东张西望,猛地瞧见了屋檐下的摄像头。
“我的声音通过摄像头的扩音器发出,进来吧。”
殊凡声音平静且温和,一点生气的迹象也没有。
沐阳心里下意识松了一口气,殊凡的脾气那么好,怎么会生她的气呢?况且她之前还报备过。
沐阳一边嘲笑自己没必要的害怕,一边推门走进那栋带给她不自由的房子。
一进门,沐阳就看见了殊凡。
殊凡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工作包就放在手边,显然是准备去研究院。
沐阳一见到殊凡,就撒娇道:“殊凡,我回来了,你有没有想我!”
殊凡宠溺地摇摇头,在沐阳刚要借题发挥时,殊凡整理好工作包,走到她身边,笑着嘱咐道:“先告诉你一件事,我今天晚上不回来,要随研究团队出海,收集水纹资料。你玩了一晚上,先好好休息。”
殊凡轻轻拍两下沐阳肩膀,径直走到门口,脚步顿住,突然转身,意味深长对沐阳说:“明天上午会有快递员上门,来送一样重要的东西,记得签收。”
“重要的东西?”沐阳歪头,面露疑惑。
殊凡笑而不答,轻轻关上大门。
房间安静下来后,沐阳拖鞋一甩,身子一跃,呈“大”字形躺在沙发上。
在外面待久了,再次闻到家中淡淡的清香,身心都像是卸下了重担。
然后,就如殊凡说得那样,沐阳“先好好休息”,于是一觉睡到太阳下山。
*
离开家后的殊凡刚到研究院,又“意外”地见到他——林云池。
今天的林云池与之前有些不一样,嗯……更平常了些。
殊凡不知道该不该这么说,之前的林云池有一种孔雀开屏的感觉,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经过了精心修饰,像是要随时走T台一般。
其实在今天之前,殊凡都还没有这种感觉。
从前,她只当林云池极其注意个人形象,属于个人习惯的一种,就像手下的一些研究员说的那样:“宽肩窄腰的身材、棱角分明的脸型、深邃的眉眼,除了老大不在乎,哪个傻子会藏起来不让人看。”
这个老大是殊凡。
殊凡不理解,但尊重每个人不同的行为习惯。
林云池笑着走到殊凡面前。
今天的他褪去西装,穿上宽松的常服,发丝有一点凌乱,但肃冷倔傲的男性气息更重,使人一看便不觉沦陷下去。
不过,殊凡还是面容平静,无悲无喜地对上他琥珀色的眼睛。
后者像是忘了眨眼,愣愣看着她。
“林总,今日来星海研究有什么事?”
殊凡从容放下工作包,语气仿佛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林云池猛然回过神,身上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势荡然无存。他垂下眼,舌头有点打结道:“殊……凡?”
“嗯?”殊凡一侧的眉毛轻轻挑起,稀有的紫色瞳孔中闪烁不解的光芒。
林云池嘴唇微张,像是要说话又说不出来,他本想试探一下眼前是哪个殊凡,可不知怎么,关键时刻竟在殊凡面前后退一大步。
殊凡敏锐察觉到林云池的异样,直接问道:
“你怕我?”
“没有!”
殊凡面上带着似有似无的微笑,觉得今天的林云池真的和之前大不一样了。
堂堂数穹智业的大总裁,竟然有些色厉内荏,真是有趣,像试管里平平无奇的盐水,突然结出了雪花状的盐晶。
另一边的林云池也知道自己反应怪异,但他没办法控制自己,如同人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咳嗽。
昨夜,他逃跑似地回家后,翻来覆去睡不着,多年来形成的骄傲让他无法接受自己面对殊凡时败下阵,所以他今天又来找回场子。
为了给自己增加气势,他改掉之前精心装扮的穿衣习惯,特地换上常服,从侧面告诉殊凡:面对你,我不需要精心装扮。
至于在找回场子的行动中有没有想见一见殊凡的私心,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咳咳,今天,我是来继续劝你去研究星礼。”林云池又拾起这个理由,用来掩盖刚刚的窘迫。
殊凡叹气:“林总真是锲而不舍,难怪能带领数穹智业走到如今的地位,但坚持不懈也是研究员的优秀品质,所以我的答案依旧是拒绝。”
殊凡摊手:“请回吧林总,劳烦你跑一趟研究院了。 ”
林云池回避殊凡的拒绝,转而问:“你今天是要外出吗?”
面对林云池僵硬的转移话题,殊凡一板一眼回答:“是的。”
“去哪儿?”
“出海。”
“你要去做什么?”
接二连三的问题终于让殊凡扬起浓密黑亮的睫毛,困惑不解地问:“林总,你问这些做什么?”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林云池放弃挣扎,轻声说:“抱歉,我不知道该和你说些什么,但又很想和你说话。”
嗐,林云池对自己彻底没招了,心里的思绪剪不断,理还乱,也算是对殊凡自暴自弃袒露自己的无助。
令林云池意外的是,殊凡听完后,脸上没有因为被浪费时间而生气的表情,只有似水的平静。目光如深潭静水,不闪烁、不游移。
她道:“真诚一些,说话不拐那么多弯,果然才能更好交流。林总以前没谈过恋爱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林云池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嘴巴张了又合,最后发出一声轻轻的:“啊?”
殊凡面色如常道:“你似乎没有和女生交谈的经验,我指的是谈恋爱方面的。以前你拒绝我表白时说的话,让我以为你谈过许多段恋情,所以对你这段时间以来的接触,我在有意回避。”
“我没有谈过恋爱。”
林云池紧随而答,语气坚定,在直视殊凡的眼睛时,他心里一切的杂念消失,殊凡的眼睛有一股魔力,能拂去人的躁动,将人拉入她平和的气场中。
平静下来的林云池不急不缓解释道:“当初拒绝你时,我有些口不择言。如今明白,无论对象是谁,都不该对捧上面前的喜爱恶语相向,我为那时说的话深感抱歉。”
这不是林云池为套近乎的托辞,在他搞不懂自己为何总想殊凡时,他就复盘了之前与殊凡接触的点点滴滴,包括他们那次不算友好的初遇。
那时的他面对一无所知的殊凡,自然而然想到那些试图从他身上攫取利益的人。
他对那些人的厌恶如同厌恶苍蝇,也就对殊凡没有好脸色。
这不是林云池为自己的行为开脱,他只是认为这种事无法避免。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亘古不变的道理,他之后愿意去了解殊凡,也是为了一个“利”字。
林云池不求能这么快取得原谅,但求自己的道歉和解释能减少之前与殊凡的龃龉。
没想到,殊凡却微笑点头说:“我原谅你了。”
林云池眼睛一亮,真是奇怪,自己没有感到被敷衍的气愤,倘若是其他人这般轻易原谅他,他的心不会像现在平静,定会去思考对方是不是假装大度,实则准备报复回来,或者压根没把他的道歉当一回事。
但话是从殊凡口中说出,他知道,殊凡是真的原谅他了,因为殊凡的眼睛会说话,那双紫眸中,没有一丝欺瞒与玩味,代表着她是真真切切接受了他的道歉。
林云池深吸一口气,有些不敢置信。
“不用惊讶我的原谅,我那时也是病急乱投医。”
殊凡敛了敛眸子,平静道:“在我们互不相识的情况下表白,明显我的问题更大。但我认可你那句不该对捧上面前的喜爱恶语相向,所以我‘原谅了’。”
林云池敏锐察觉到殊凡那句病急乱投医,话里有话,但还没来得及问,就听殊凡说:“我提起这个话头,不是为扯你我初遇时的事,是因为你好像想和我谈恋爱。”
听到这话,林云池将头偏去一边,耳尖泛红。
难怪有些人说话喜欢弯弯绕绕,太直白的话语,确实让人难以招架。
林云池不说是,也不说否,他还没搞清楚自己对殊凡的情愫。
不过,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耳尖的红开始蔓延到脸颊了。
殊凡没有漏掉林云池脸上的红晕,说:“林总,我的身上有很多缺点,而我也没想改掉,与你之前碰到的追求者没什么两样,你换个人喜欢吧。”
这话也太直白了,林云池脑海里有一瞬发懵,自己这是还没送玫瑰花就被拒绝了?等一下,他要去送玫瑰花吗?
哑然的林云池快速回顾之前的一字一句,寻了一个殊凡可能在意的地方,解释道:“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以前没谈过恋爱。虽然二十多岁没谈过恋爱是有点像骗人,但我发誓,这是真的。”
“为什么?”殊凡食指关节搭住下巴,显然很好奇这个问题。
林云池有财有颜有能力,是什么理由让他至今没有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