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假的 第2章 第 2 章

“这么快就要回去吗？”莫教授热好粥，刚端出来。

殊凡已站在门口，一边准备开门离开，一边说：“我与一个朋友约好，要去迎接她，老师，我先走了。”

“等一下。”莫教授急匆匆走入厨房。

门半开不开，殊凡手搭在门把手上，顶着好奇的双目，伸头想看莫教授要做什么。

过了几秒钟，莫教授拿出热好的油条和面包，塞进殊凡手中，嘱咐道：“早上不能不吃东西，注意身体。”

殊凡拿着热气腾腾的早餐，迟疑一瞬，说：“好，老师也要注意身体。”

殊凡离开的动作没有起初那般利落，她慢慢关上门，直到门扇彻底隔开她与老师。

清晨的阳光不冷不热，照得人很舒服。奈何殊凡心里装着一个人，只能与这样的阳光匆匆见个照面。

她赶回自己的实验室，鞋跟与地面发出规律的哒哒声。每走几步，殊凡就会看一眼手环上的时间。

她面无表情，任由走路的风带起她的鬓发。等她走入地下室时，正巧对上一双懵懂的棕色眸子。

顷刻间，殊凡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放轻脚步，慢慢上前，生怕惊吓到眼前人。

眼前人身穿纯白长裙，坐在舱体中，裙边散开，宛如盛开的百合花。殊凡认为白色很衬沐阳，但并不衬她。

她还注意到沐阳的瞳孔不是紫色，是棕色。

殊凡轻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说话吗……沐阳。”

“我是谁？”沐阳眨了眨眼，瞧了瞧自己，又看了看殊凡，问，“你是谁？”

闻言，殊凡举起手，张开五指问：“这是什么？”

沐阳：“……手。”

殊凡松了一口气：“语言功能正常，知晓基础常识，能正确感知环境。”

她向沐阳伸出手，柔声道：“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沐阳，我叫莫殊凡。”

沐阳懵懵懂懂，她不知道殊凡是谁，但能闻到殊凡身上散发的清香。这香味浅到难以捕捉，却能带给她安心的感觉。

于是在殊凡期盼的目光中，沐阳缓缓搭上她的手。

殊凡的手暖暖的、修长、指甲圆润、掌面有层薄茧。

这样的手回握住沐阳，带来陌生的触感。

沐阳羽睫轻颤，她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觉，呆呆地看着殊凡。

“别害怕，我会带你熟悉这个世界。”殊凡粲然一笑。

殊凡拉住沐阳的手，领她离开冰冷的实验室。登上一级级楼梯，沐阳眼中的世界从灰蒙蒙变成阳光灿烂。

她惊奇地望着这一切，窗外有一棵绿茵大树、一片蔚蓝天空与数朵棉花糖般的云儿。

沐阳喜欢它们，也喜欢微风拂过皮肤的感觉。

殊凡放开她的手，眼神鼓励她去看看。

沐阳小心张望四周，一切都新鲜，她左瞧瞧，右摸摸，然后她瞥见一面镜子。

镜中人的眼睛亮晶晶的，沐阳忍不住用手指轻触镜面，这是她的……样子。下一刻，在她触镜的手指下又走出一人。

沐阳猛地收回手，眼底染上惊讶。

殊凡慢慢走近沐阳，镜中，两人身高一样。

“是不是很不可思议，我们长得一样。”殊凡修长的手指点着沐阳的五官说，“眉毛、眼型、鼻子、嘴巴，乃至声音，都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唯独瞳孔的颜色不同。”殊凡手指划过沐阳的皮肤，被带起一阵战栗。

奇怪的是，沐阳不觉得害怕，只是心跳加速，呼吸变重了一些。

殊凡拍了拍沐阳的肩膀，用安慰的语气说：“这是正常的，因为你的基因表达来自于我。”

不等沐阳做出反应，殊凡就从她身边走过，姿态慵懒地取出一本又一本资料，然后打开光脑中的文件夹。

紧接着，屏幕里塞满了数据。殊凡向旁边移动几步，将屏幕中的数据展示给沐阳看。

沐阳看不懂这些复杂的、流动的数字符号，于是她遵循本能，将目光落在殊凡的表情上。

殊凡依旧带着和善的笑容，轻声解释：“这些是我创造你的身体时，研究整理出的资料，要是把它们都换做纸质文件，怕是有一座小山那么高。”

说罢，殊凡一边扫视这些资料，一边自言自语道：“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前辈为我提供指导，毕竟不遵循自然规律，居高临下地创造一个本不存在的生命体，不符合大众的价值观。况且我还私自拿走了陨石上的东西，若是暴露，我应该，不，是肯定会受到严厉的批判。”

沐阳歪着头，疑惑地看着殊凡。她搞不懂，殊凡说的事情似乎很严重，但她脸上的笑容从未褪去，仿佛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沐阳也不懂，殊凡说的事对她意味着什么。她只能抓住一条模糊的信息：她离不开殊凡，殊凡是带她来到这个世界的人，决定她来处的人，可能也决定了她的去处。

“知道我为什么给你看这些吗？”殊凡突然问沐阳。

沐阳摇摇头，眼睛里缀满迷茫。

殊凡不急得继续说下去，而是坐在光脑旁的椅子上，身体微微斜靠，手指拨弄键盘，玩味地翻阅这些创造沐阳的数据资料。

被“晾”在一边的沐阳有些紧张，但很快，她就忍不住去观察殊凡。

殊凡给人的感觉很难形容，沐阳在自己空白的脑袋里搜寻，当然，什么都没找到，还是她的眼睛看到一幅挂在墙壁上的风景油画。

殊凡像油画。

沐阳的视线在殊凡与油画之间飘荡，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

键盘的敲击声停止，殊凡望着屏幕上红色字体的销毁，淡淡道：“我听说，不少人在乎自己究竟是谁的答案，如果条件允许，我挺想向你讲解你诞生的过程，可惜了。”

沐阳看着殊凡按下销毁键，那些资料数据正在快速消失，直到最后显示完成二字。

沐阳随口一问：“资料都没有了吗？”

“差不多吧。”殊凡从机体中拿出一张类似黑色卡片的东西，当着沐阳的面，用鱼缸里的装饰石头，砰的一声利落砸碎，机体的硬盘成了拼不回来的碎片。

沐阳被吓一跳，发出小声的惊呼。

殊凡投来歉意的目光：“不好意思，吓到你了，但这才是彻底的消除。等之后，我把桌上这小部分的纸质资料烧掉，你诞生的资料就全部没有了。”

殊凡喊来扫地机器人，清理残污。在机器人打扫时，殊凡用纸巾仔细擦了擦自己的手，看到沐阳一脸惊呆的模样，淡然解释：“希望你不要介意，这样做对我们都好。”

回过神的沐阳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你是在销毁证据。”

殊凡笑出声，补充道：“是啊，现在我们算是‘共犯’了。”

一次奇怪的初次见面。

之后的几天，在殊凡带领下，沐阳熟悉人类生活，学习掌握独自生活的能力。

殊凡是个温柔细心的老师，大到一些科学知识，小到叠被子之类的生活小技巧，殊凡无不倾囊相授。

经过短暂的社会化训练，沐阳不再是懵懂无知的孩子，少了那份过于天真的气质，她更像殊凡的双胞胎妹妹。

当然，沐阳的性格也在慢慢展现。

日子一天天向前，属于沐阳的生活有了具体的模样。

沐阳轻轻走到殊凡身边，问什么时候她能走出这个房子，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当时的殊凡正在整理研究数据，闻言，转过头看沐阳，眼神意味深长。

沐阳像被揪住后脖颈的猫，小心问：“不可以吗？”

不知怎么，这段时间殊凡待她很好，但她总是有点怕殊凡。这种发怵仿佛是与生俱来，刻在基因中，不可磨灭。

殊凡察觉到沐阳的不自在，声音放柔：“最近几天，我教给你的东西，你学得很好，你的生活是该进入下一阶段了。”

“太好了！”沐阳激动地跳起来。

殊凡也扬起笑容：“算算时间，我为你置办的身份也快到了，你再等等。”

“好！”沐阳高兴转过身，准备去做殊凡为她布置的习题，脚刚踏出一步，她犹豫一下，又回头问，“殊凡，你为什么创造我呀？”

殊凡停住手上的动作，眼神变得复杂。

沐阳总是看不透殊凡的眼神，那双美丽的紫眸里藏有太多心事，而她的眸子既不是殊凡迷人的紫色，也没有殊凡吸引人的深沉。

殊凡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沐阳：“为什么问这个？”

沐阳小声说：“因为自从我诞生后，你教我知识、教我生活，还为我置办身份，可你没有向我索求任何东西，只说让我做自己就好，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所以才问你。”

殊凡纠正道：“我并不是没有向你索求东西，我要的东西你一直在给我，只是这样东西得在你不知情下才有用。”

沐阳听了一头雾水，比提问前更迷糊。

嗡——嗡——

手环响了，殊凡朝沐阳摆手说：“你先回房间做题，我等会儿来检查。”

沐阳表情懵懵地走后，殊凡接通电话，对方说了一大串，殊凡听着，表情沉了下来。

“好的，情况我知道了，等风头过后我再来联系你。”殊凡挂断电话，指尖揉了揉眉心。

那件事不太好处理了，该怎么和沐阳解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