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丽摔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伤势如何。急得沐阳整个人趴在墙头上,尝试回到地面。
她的左腿已经软软地垂在墙内侧,右腿却还别扭地钩着墙沿。
现在,沐阳也不在乎姿势优不优雅了。
她咬着牙,试着把重心往墙内移,结果脚一滑,身体瞬间失重。
她闷哼一声,来不及缓冲,整个人已经顺着墙面往下坠。
几乎是刚刚的情景再现,沐阳摔在阿丽身旁,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手掌。
粗糙的砂石地面立刻在她掌心烙下火辣辣的痛感。
她往前扑了一下,手肘撑地,终于稳住身形。
沐阳跪在地上喘了几口气,低头看见右手掌心擦破了一片,血丝正慢慢渗出来。
她从来没受过伤,面对疼痛和血丝,第一反应是不知所措,然后是眼泪刷刷往下流。
“学姐!你受伤了?”阿丽扶住沐阳手肘。
阿丽没事,因为她小时候的游乐园就是山野田地,早习惯在土地上撒泼打滚。
面对摔倒,阿丽经验十足,在摔的过程中,调整位置,所以只有膝盖有轻微擦伤,大概率一两天就好了。
可学姐……
豆大的泪珠从沐阳眼眶渗出,她看着流血的手掌,没有哭出声,更像是把哭声压在喉咙里,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心里揪紧。
面对这样的殊凡学姐,阿丽隐隐感觉奇怪,但她仍轻声安慰道:“学姐没事的,我去监控室里拿医疗箱,很快就能帮你处理好手掌的伤。”
阿丽刚站起身,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来的人有三个,手里打着灯光,照得沐阳和阿丽睁不开眼。
阿丽挡在沐阳身前,好声好气道:“几位大哥,我们是不小心摔到这边的,没有恶意。”
“从这么高的墙摔下来?”说话人的语气越来越凝重,谁家好人半夜翻墙?
阿丽心知这个解释越描越黑,额头急得冒汗。
有人向对讲机报告情况:“发现两名身份不明女性闯入该区域,再重复一遍,发现两名身份不明女性闯入该区域。”
阿丽紧张道:“我们不是小偷,真的是意外从墙上摔下来,我们……我们是来看烟花,坐在墙顶看烟花!”
本以为这个解释能抵消误会,结果那三个人接收到对讲机里传出的命令后,一点一点围住她们。
阿丽没听清对讲机里说的话,只知三人渐渐逼近,她真的要急哭了,眼泪也大珠大珠落下,而身后的沐阳仍沉浸在头一次受伤的懵懂中,对外界没有反应。
阿丽别无他法,仍护在沐阳身前,带着哭腔说:“我们自个跟你们去见这块地的主人,别拉拉扯扯,我的朋友受伤了。”
那三人还真的停住脚步,阿丽紧绷的心稍微放松,轻轻拉起沐阳,说:“学姐,我们跟他们走一趟,这块地是私人领域,我们和这里的主人说清楚就会没事的,来,我拉你起来。”
沐阳任由阿丽拉起她,她自己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冒血珠的伤口。
面对疼痛,沐阳的睫毛被泪水打湿。
这种感觉既陌生又难受,沐阳的大脑放空好一会儿,才缓缓反应过来:这是受伤,皮肤破了口子,就会有血液流出,是正常现象。
理智重回脑中的过程稍长,沐阳抬眸看了看四周。
阿丽正扶着她走,眼里乌云密布。
周围的环境已经发生变化,从原先的昏暗凉爽墙顶,变成亮堂温暖的简约风庭院。
庭院看着好像没什么东西,但突出的素净,离不开金钱的堆叠。
比如庭院的线条、材质与光线,每一个地方都配合的恰到好处,少不了人力物力的花费。
沐阳直视前方,围着她和阿丽的三个人看起来是这里的保安,穿着相同的衣服,脸上没有表情。
而这条路的前方,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急匆匆走到他们面前。
男子脸上的表情异常烦躁,语气不善道:“发生了什么?她们两个人是怎么出现在这儿?你们的安保工作存在严重漏洞,要是出了点事,我们怎么向李总解释,尽是光拿钱不办事的一群家伙。”
男子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人脸上了。
三位保安只是低头,沉默不言。
阿丽更是战战兢兢,紧靠沐阳,唯有沐阳一脸不爽。
虽然还没有弄清楚情况,但沐阳对别人的轻视辱骂极其敏感。她瞪向喷口水的男子,眼中燃烧怒火。
男子也发现沐阳明显的气愤,刚刚他光顾着训人了,还没好好看看这两个闯入者。
两个女孩看着都很年轻,可能是同学。
其中个子矮的女生留着清爽的女士短发,眼睛大大的,五官清秀,青春洋溢的气息扑面而来。
旁边的女生……男子一愣,喉咙咽了咽口水,还真别说,是个大美女嘞,甚至还有点眼熟。
男子的身体不自觉站直,摆出一副完全不同于之前的和蔼模样,语气都放柔了一些。
在此声明,不是他看见美女走不动道,而是有这样不俗的外貌,不至于搞出小偷小摸的事,顶级容貌变成钱的渠道还是有不少的。
“两位女士,你们好,我是这里的经理,你们待的地方属于私人领域,请你们说明缘由,我们也好向这里的主人交代,否则我只能联系派出所了。”
经理说这番话也不是哄着沐阳,但刚刚的轻视与辱骂已经消失不见,所以沐阳收回气愤的目光。
此时的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殊凡的面无表情,姿态更加淡定,还含有一股浅浅的不好惹,而一旁的阿丽又将原因解释一遍。
经理听完后,笑道:“原来是这样,那么……我本人有个不情之请,两位女士能不能晚会再走?主人家今日邀请很多宾客来欣赏烟火,这会儿烟火秀还没结束,你们从这儿出去太显眼。”
经理不好意思地低声说:“不瞒二位,你们能进来,已经算是我的失职了,既然你们没有恶意,我也想主人家别因为这点小事,坏了看烟火的好心情。”
阿丽连忙点头,这时沐阳却说:“一直等宾客门看完烟火秀,我就看不到了。”
经理认为沐阳这话说得太理直气壮,下意识想骂人,可看到沐阳的脸,想说的话又卡在了喉咙里。
思考一番后,经理道:“那这样,我带你们去宾客区,你们找个不显眼的地方,也能看到烟火。”
经理盘算着,今天来了那么多人,多出两个人,也不太容易发现异样,就算发现,也大概率会猜这两个女生是某位宾客带自己后辈出来玩玩,问题不大。
于是他带沐阳和阿丽来到大厅,大厅处靠向湖面的方向,有一面巨大的透明窗,观赏角度比付费观景台还要好。
阿丽感叹:“果真是有钱人会享受啊,离烟花近,还隔音防尘。今天又托学姐的福,享受了一把。”
沐阳环顾四周,大厅装潢奢华,人也确实很多,各个穿着时尚,谈笑风生,俨然已经相当于一个小型宴会。
可待在其中,沐阳却有一种微妙复杂的感觉——他们的目光没有投向自己。
“学姐,你怎么了?”
阿丽的突然发问,一下子打断沐阳的思绪。
其实阿丽一直在默默观察学姐,当看到沐阳的神情时,她能感觉到学姐那股奇怪的双重人格感再次浮现。
沐阳原本低垂的头颅快速转向阿丽,迟滞半拍才道:“没什么,就是在想大厅里的人都是专门来看烟火秀的吗?刚刚不是有烟花看嘛,我就瞟了一眼,发现挺多人都没看向烟花,真奇怪。”
“也许这和上次数穹智业的宴会一样,借一个由头,让大佬们聚一聚,然后达成一些交易。”
阿丽作出思考状:“我看的一些影视剧是这样演的。”
“我不是大佬吗?为什么经理说的李总没有邀请我?”
沐阳直抒胸臆,她不明白,如果殊凡有这份邀请,殊凡一定会让她参加,那么只能说明殊凡没有收到邀请,可为什么殊凡没有收到邀请?
沐阳的疑惑倒是让阿丽一时说不出话来。现在的人说话,除非是很好的朋友互相聊天说笑,否则一般不会把话说得特别直白,而是喜欢让人去猜话中意。
以前,阿丽觉得这样做特傻逼,完全是没事找事,例如一直互相较劲的两人,多年后相见,嘴巴上互诉着思念,装作亲昵地挽住对方,手就暗暗地摩挲对方的布料,猜猜对方买的昂贵衣服是不是真货。
假的就高兴,真的就破防。
人怎么能这么无聊,话就不能说直白些吗?
但阿丽长大后,品出其中味道,才明白这么做原因有很多种:有的是害怕直接表达后被拒绝、批评或承担责任;有的是故意让对方处于不确定的焦虑中,从而占据心理优势;有的是测试对方的重视程度和默契水平。
现在的阿丽能够理解这种“傻逼”事,因为她也成了这样的人,而面对学姐的“直白”,她心底的羡慕更深。
强大的能力、顶级的容貌、无瑕的人格,哪一点不让人羡慕。
当你真的羡慕一个人时,被羡慕人的一切都像是披上一层阳光,熠熠生辉。
阿丽为沐阳寻了一个理由:“学姐以前都没来看烟火秀,那个李总可能是怕打扰你,才没邀请你。”
沐阳若有所思,其实她也不知道殊凡有没有看过烟火秀,不过从殊凡平时的生活状态来看,殊凡不像是喜欢凑热闹的人,毕竟就连之前数穹智业的宴会,都是她替殊凡参加的。
烟火秀进行到最后一场,瀑布烟火从天际流淌而下,为转瞬即逝的美丽,留下最深刻的印象。
沐阳闭上眼,默默消化这盛大的璀璨。然后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凑到她耳边说:“你怎么没告诉我,你也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