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拂晓蓝 第2章 Lamp&flag

次日。Fri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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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mp &flag. 是一家酒吧的名字。莫艾常去。

33 Rose Street, WC2E 9EB，藏在考文特花园一条狭窄鹅卵石小巷深处，离RCA不算远。曾是狄更斯最爱的酒馆。

羊羔代表纯洁，旗帜代表胜利。有些莫名的名字。

光源和鸢尾。

莫艾认为这样翻译好些。

让人仿佛能想到波本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沉敛在矮胖圆底岩石杯里。杯口悬着一片暗橘的陈皮，冰块慢慢融出细密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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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色是Fuller’s London Pride，英式淡麦芽艾尔琥珀啤酒。金棕色的液体里包裹着金子般的气泡。溶尽麦芽的温热。上面浮一层如冬末薄雪般绵密的米白色泡沫，消融间蔓延开炙烤的面包和焦香饼干的味道。草本微苦如同将至的秋风般顺滑的流入喉管。

度数极低。但是喝一大杯巨爽。

又想到苦艾酒翡翠般的原液，加水稀释后的奶雾色。没有了一丝啤酒的温和和小儿科，属于烈酒。

倒也令人神往。

莫艾想到这，感到嗓子眼儿干巴巴的。

好想痛快地喝一顿，喝得嗓子像被焚烧的那种。

她真的太爱喝酒了。刚到伦敦那时也刚成年不久，在自己罪恶的心跳声中钻入一家又一家酒馆品尝这辛辣的动人和麻痹。在四处的酒吧打卡了个遍。

感受过朗姆的燃烧感，鸡尾酒的烟熏味，长岛冰茶的酸甜欺骗。

而且她从未败倒在这些小苦水儿的辛辣下。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屁都不算。

酒量也竟成了一趴不容小觑的天资，嘿嘿…莫艾心里油然生出‘扭曲’的得意感。

最后其实还是觉得 Lamb & Flag 的啤酒好喝。

淡淡的，乍一抿。似乎只有焦糖和香草的味道。

让莫艾有理由觉得自己是个好女孩。

今天晚上就去…………我要喝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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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教授的手指在莫艾面瘫般的脸颊边打了一个爆炸一样的响指。唤回了莫艾飞远去大喝特喝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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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自己正身处绝望的tutorial.导师一对一面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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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爱师是个帅气的老太，眼窝深邃，眼睛像两颗注满海水的玻璃球，正无语地望着自己。一颗闪闪发光的鼻钉张扬地镶嵌在鼻翼边（莫艾觉得想一大粒闪亮的鼻屎……。另外即使molly早已不再年轻，可发型收拾成了有型的男款，那叫一个潮啊。

一句话总结，老帅t。当然，这是莫艾偷偷在心里的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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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ar, you weren't very concentrated today”（亲爱的，你今天不是很专心呢。

“ Sorry, I zoned out”（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莫艾有些尴尬了。她总不能说自己酒瘾犯了吧，

“ I feel like something big might happen today，You don't usually get distracted，Your soul might have sensed something special in the future……hahaha……”（我感觉今天会发生一些大事儿，你平时可不会走神，来你的魂儿可能感知到了一些特别的事情在未来……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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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莫艾脑门儿上冒出黑线。没办法。这位潮流老太就是相信灵魂啊，知觉呀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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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可算是勉强把molly的讲评和建议听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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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艾今天下午就不留校创作了，也不用去工作，昨天她化了两单艺术创意妆容，钱包鼓胀，哎呀呀，今天就在酒馆浅当一下大胃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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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翩飞着穿过她的巴特西校区。夕阳正是完美的蜜煅金。

脚步轻快又不失端凝，扑面着残夏的清暄。

她那天穿了一件只系两枚黑扣的鼠尾草灰绿风衣，任由衣摆如墨绿色的乐谱般在风中形成旋律。内搭是一件很低领石墨色细衫。很贴身，显得身材若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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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比此刻更加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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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是英伦气息漫溢的橱窗，商店。

玻璃带着经年的薄旧雾感，旧书店整齐码好烫金书脊，香氛店摆着磨砂玻璃瓶，手工织物店叠着亚麻布料。黄昏时分，店内暖黄的老式钨丝灯透过玻璃漫出来，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柔和矩形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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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给人以历史厚重的呼吸感。这般沉穆和苍润，

要酿造几场苦雨才能出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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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艾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对伦敦复古感的痴恋。

如果可以，那就变成一杯伦敦干金酒，和每一个伦敦的灵魂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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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复古橘红色招牌前，金色的大写字母拼凑出LAMB & FLAG的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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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牌上绘有羔羊与旗帜的店徽；窗台摆着绿植，老式煤气壁灯悬在外墙。

傍晚时巷内光线偏暗，鹅卵石路面湿漉漉的，像是渗出的几个世纪前的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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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门边只有几个本地人端着金色的啤酒低声交谈。的确，这条巷子容易错过，给酒馆沾上隐匿的气质。

看上去如此温沉，不禁联想到它几百年前还被称为 Bucket of Blood的岁月。19世纪楼上房间举办赤拳无手套拳击赛，赛后地板满地血迹，因此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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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推门的瞬间，莫艾突然愣住了。今天是八月的最后一天，牛津的理学所公开讲座。

讲台边会有另一位同为天才的少女。牛津数学研究所，也就是数学系，最杰出的学生之一。

乔芝璃。人们更爱叫她Opal qiao。

16岁中国国高中数学高联省一。当时她也只是考着玩儿，她是英国国籍，考到省一也不会有下话。

后在英国**C金证书获得BMO1参赛资格。

BMO1英国前20进入BMO2，成为高分者。被牛津直接录取。

那年，莫艾数学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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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短短几行尽显实力和天赋的字文，是莫艾曾以为青春里的天方夜谭。乔芝璃没跟她讲过这些，毕竟，给数学难以突破鞋码的人讲这些，简直是道德的沦丧，人性的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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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英国以后，每月的最后一天，都马不停蹄地跑去帕丁顿车站，颠簸一小时去牛津大学。

站在人满为患的讲座最后一排，偷看在恍悟的吐息和低声的赞叹和不可置信中在讲台边淡然的身影，熟练地写出算式和解法，英式口音像音乐一样回荡在数学氛围密不透风的教室里。

莫艾一句都听不懂，黑板上写的因该也是甲骨文。

但不重要。

她盯着比数字美得多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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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远处的乔芝璃已有了年轻学者的气质。

看她从容地分析时眼底的喜悦、看她的指节像白瓷折竹般捏着粉笔写一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看她走动、看她抬手、看她皱眉、看她笑。

看她慷慨分享着自己的思路和最高级的解法，细心解答崇拜目光的主人们，尽情释放天赋，

倾心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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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她以前只给自己讲题。

明明，自己他妈对理科一窍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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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来摸自己的头.

说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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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艾以为理科生不懂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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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艾是恨自己这样的，每次把帽子戴得低低的，微微蹲着，像来偷东西的。

这种柔软的卑微，愚蠢的倔强。比伦敦的细密毛雨更讨厌。

持续且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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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次她忘了。忘了八月三十一号，她原以为明天才用去牛津。现在已经七点过了。

自己的手推在酒馆的门板上。

那便进去吧。

只是原先那种一路清透欢快的心情变的有点下坠了。心旌骤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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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走进一层主厅。

深色实木护墙板，裸露低矮的木横梁，天花板不高，进门会微微低头。墙面挂着旧版画、老伦敦黑白照片，黄铜壁灯，暖黄柔和的灯光想在喃喃复古的故事。

有老式皮质卡座，小圆木桌，地板是磨损发黑的旧木板。冬天有真的壁炉。吧台很长，深色雕花实木，摆满啤酒杯，黑板手写当日酒单。

空间被分割成很多小小的角落隔间，莫艾就爱挑上一个温暖的犄角旮旯，缩着身子，思考作品创意。在脑子里熬制灵感，一边吞咽啤酒的醇香。

很暖和，很舒服，让她能忘了自己在离家很远的地方。虽然没什么年轻人，但是也有游客时常来打卡，他们自然成了莫艾练彩头和人物速写的模特。

要是被发现了，就大大方方把画好的纸业送给她们，毕竟画的像，那些惊呼和赞美听着比喝十杯感觉更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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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艾心里闷着。泄愤似的点了牛排麦芽派、炸鱼薯条、香肠土豆泥、扁豆素派和两杯london pride。

和她相熟的酒保的眼睛逐渐睁大。

“Are …..are you ok?”

“F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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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保看这莫艾脸色冰凉地咀嚼着牛肉，薯条，炸鱼，香肠，土豆，扁豆派的样子感到凉飕飕的。对方像往常一样拿出速写本，动作稍微有一点不耐烦。

眼神有点烦躁地搜寻值得练手的动态。

自己左前方坐着一个短发的女生，翘着腿，脊背专注地前倾着，在图纸上写写画画，戴着单边的银环耳饰，鼻梁在暖黄的灯光下晕开柔软的影子。看着那鼻骨，莫艾怔住。有些熟悉。

很久没有这么近地观察到这么美的鼻梁了。

莫艾眼里，鼻梁的形状是人脸上最伟大的弧度。从山根到鼻尖，每一丝细微的起落都会影响这个人面部的感觉和气质。

就她吧。莫艾转转笔尖开始起形。

动态一两下就出来了，侧脸倒是还有点难，莫艾修了好几次，还是不大满意。

越好看的人越难画，这句话只有美术生才能深深感觉到。当然，这不是她画过最难的侧脸。

又修了下山根的线条，莫艾才对这个感觉稍微满意，抬头瞬间

“ 卧槽！”

被吓出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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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生已经站在她的圆桌边上，痴痴地盯着画纸，嘴巴半张。

莫艾尬住了，简单的道歉几句，又问对方要不要这张速写，自己可以送给她。对方也不回答。

抓起画纸继续半张嘴唇。突然又兴奋的抬头，大声赞起来，诡异得像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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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at’s perfect!!!! Your control is insane!!so well judged!!! How do you get it like this?!Wait, Wait — are you that prodigy from our college? I remember she’s Asian, and really beautiful. It’s you, isn’t it? Oh my god, I’m so excited…God…”(这太完美了!你的控制如此精准!分寸完美,你怎么做到的?等等—你是不是我们学校的那个天才？我记得她是一个亚洲人，还很漂亮，是你吧！是吧，我的天，我太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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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艾没想到对方这么肯定，心里很高兴，又默默地觉得对方人很好。答到

“ No, no, no. I’m far from a prodigy. Thank you. If you love it, just keep 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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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就聊开了。

对方是学校建筑系的，来自加州，怪不得是美式的口音，更有比英国人奔放得多的社交风格。

莫艾很高兴能有校友聊专业，不知不觉说了不少。

但对方的眼神逐渐变得有点怪，有点好奇，又有点

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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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艾希望这只是一种错觉，因为她已经隐约感觉到对方不太直。

若有若无地拨动自己单边的耳坠，又把自己的脸盯得紧紧的。后面对方更是开始问起莫艾越发私人的问题。

有没有对象，家庭怎么样，喜欢什么样子的，喜欢男的女的，喜欢年龄大点的还是小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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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艾心里有点不得劲了，开始含含糊糊的糊弄，对方似乎有所察觉，反开口道：

“Shall I buy you a drink? Fancy Gin and Tonic?”（要不我请你喝一杯吧？金汤力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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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家酒馆度数最高的酒。不过也就四十多度，但对莫艾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喝吧。她想。这没什么。有点社交不好吗，非要去牛津大学教室的最后一排挤着看她才安逸吗？

想到这里，她立刻同意了。

突然就像已经尝到了金酒的淡苦萦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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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汤力很快被端上来。

澄澈透明的酒液泛着极淡的银青，不是浓烈的色彩，是清浅冷润的水色。

杯沿搁着一弯青柠薄片，翠绿果皮微微卷曲，果肉浸在液面，偶尔浮起细碎绵密的细小气泡，顺着杯壁缓缓向上浮升，在光线里闪闪发亮。

不知为何，感觉有点危险的色泽。

不过莫艾早不信直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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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要喝第一口，又被对方叫住，她展示给莫艾自己的设计稿。莫艾低头看。

她看得专注仔细，知道对方创想很弱，色彩也一般。但还是客套地夸了几句。

再抬头，端起矮阔的古典平底玻璃杯，酌了不小的一口。

汤力水清爽微苦，紧接着杜松子冷冽的香气。凉意快要撕开舌根。

不知为什么味道好像不太正宗。

还是错觉吧。莫艾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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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Lamp&fla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