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李知急赶慢赶终于是到了吴家村。
吴家村左右也没几处人家,李知最后是从村里一老者口中得知到樊茗的去处的——一个破旧的茅草屋。
茅草屋本就简陋,可等李知走了进去,才是真的心如刀绞。
茅草屋里面,一切都很是破旧,甚至樊茗死后,都是草席一裹,连个棺材都没有。
似是察觉李知的哽咽,老者轻声解释道:“他们让我们不要多管闲事。”
也不知是不是因自己无所作为而产生的罪恶感,他说:“小伙子,牛车要不要啊?我们村可没有棺材铺,你要去还得到镇上。”
李知嗓音有些哑:“多谢您。”
老者摆了摆手。
就这样,在老者的帮助下,李知得到了一个可以载物的牛车。
他又在外面的水井边打了水,拿出随身的手巾轻轻的给樊茗擦拭脸庞。
李知一向不是个爱哭的性子,也不希望樊茗看到自己哭。
所以他半开玩笑的说:“您瞧,我怎么说的来着,拼好饭要不得。这不,阴沟里翻船了吧。”
“算啦,我再怎么着也说不到您头上是吧?”李知用手巾给她又擦了擦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些,“走吧,再忍一阵。去镇上我给你买最好的棺材,咱漂漂亮亮的走行不行?”
他小心的将樊茗放到牛车上,看着躺在稻草上一动不动的樊茗。李知垂下眸子,他推着牛车,去镇上的路上,他一直恰似闲话家常般和樊茗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其实吴家村离路熙镇并不算太远,但李知却又觉得这一路仿若半生那么长。
孙启照不是什么好人,樊茗也不是个好人。
但把刚穿越没多久,内心最为脆弱的李知从那个人贩子窝里挖出来的也恰是樊茗。
李知说不清当时樊茗拉着他踏进孙家府门时,指着他的脸说他是孙启照儿子的时候自己是什么心情。
应该是很震惊吧?
不是,姐姐!您还真的两嘴一碰就是话啊!
谁知道孙启照怎么想的,居然也没怀疑,说信就信。
当时李知还想着要不您俩是一家呢。
后来在孙府待了一段时间,经历过大把明的暗的的针对后,李知算是意识到了,孙启照估计是有把柄落在他娘手里了。
樊茗有很多事情瞒着他,李知明白。
她要忙的事情太多了,很多时候根本顾不上李知,李知理解。
再说了,虽然在孙府过得憋屈,但再怎么着也比人贩子窝舒服吧?
是以尽管某次机缘巧合在庙里遇见一大侠拜了师,李知已经很少会回孙府了,但樊茗依旧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根。
樊茗城府深沉,李知从来没想过她会死在那座大宅院里。
可是呢,前几个月他那师父老头才当寿终正寝不久,这边樊茗也走了。
李知同这个异世牵挂不多,寥寥几个在这一年都先后离去了。
看着以近在眼前的棺材铺,李知再也控制不住的红了眼眶,他喃喃哭出声:“娘......我没娘了啊.....”
茫茫天地间,好似又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了。
李知给樊茗挑了件好看的衣裳,让人给她上了漂亮的妆面。
她躺在那方棺材里,生动的仿若仍在这人世间。
樊茗其实没那么爱财,相反,比起银白什么的她更爱静静地看些书。
可偏偏这么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死犟着一门心思扑在宅斗上。
既爱读书,李知便在她身旁放了几本他印象里樊茗常拿着看的。
也是在这时,李知才意识到,一个人的丧事,居然是这样短的。
短到他还沉浸在过去的情绪里时,那棺椁就封上了,那土就埋上了。
这一刻,李知看着樊茗的墓碑,终于无法抑制的大哭起来。
可哭过又能怎么样呢,日子还得继续过。人们来去匆匆,并没有人为你停留半步。
再回到吴家村,李知从老者手里买下那辆牛车,他给的很多,老者还推辞了会儿。
李知躺在牛车上,嘴里衔着根狗尾巴草,仰面躺在那樊茗曾躺过的稻草上,看着这蔚蓝得有些许过分的天,漫步目的的走着。
他不想回越崇山,有一说一,那也是一个伤心地。
在这个世界上,他孑然一身。
哎呀,有点挫败呢。李知心想。
他娘的死绝对不简单,孙启照可能会知道什么,但那个老登别的不说,却绝对是个嘴硬的。
李知现在是真的不想再看他一眼。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娘不是个爱吃亏的性子,孙启照用不着他收拾。
他好累啊......
“李知啊李知,你到底想干嘛啊!”他冲着苍天扯着嗓子大喊。
这话他吼得声音大,吼完又觉得无趣,索性便坐起身。这一起身不要紧,李知眼前发现不远处的地上有只受伤的鸟?
鸟?
还活着没?
这样想着,李知一爪子拉住赶路的牛牛,随后一个越身来到那鸟身边。
谁知走近一看,李知发现了个不得了的事情。
这羽毛的颜色,这身形......
嚯!
猜猜怎么着?
是国二红隼!
emmmmmm
在古代,应该没有国二不国二的说法了吧?
李知实在是太寂寞了,他在红隼旁蹲了会,最后还是没有经得住诱惑。
他想:都穿越了,那他养一只应该大概可能没问题吧?
没问题吧?嗯,没问题的!
李知在心中给自己打气。
这样想着,他便偷偷摸摸的伸出手将这只受伤昏迷的隼哥抱了起来放到了牛车上,整个过程非常之有偷感。
但李知心里是激动的,原因无他,谁让他有鸟了!
不过......
在这自前,他还得给隼哥找个兽医。
但是,这个时代真的有看鸟的兽医吗?
就算有,他真的能找得到吗?
李知:哦不!
他不会要“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吧?!
马啊牛啊什么的,这类有用的牲畜什么的,找起来可能还容易些,但鸟呢?
等等......
李知隐隐想起,自己有个朋友好似曾谈及过他近来养了只海东青。
都是隼,他应该会有办法。
不过,他现在应该是在边关那一带吧?
也不知道这小东西能不能撑得到信鸽一来回,这里离边关还挺远的。
心里这样想,李知的动作倒是没有丝毫犹豫,他伸手一抓,就调转了方向,向着最近的城镇去了。
李知一向不喜欢听天由命,而且他也觉得把这小家伙再扔回去实属是有些残忍了。
所以呐,隼哥,争点气啊,活下来吧!
牛车说到底速度是有些慢了,还没李知跑的快呢。
但李知怎么着也不能撇下它不管吧。
李知是真着急啊,着急得都下地使劲拽着牛牛往前走了。
好在城镇距离他们不远,一到镇上,李知立马找人帮忙看着牛,飞奔去了据点。
江湖人嘛,总要有些联络手段的。
这也是李知潜意识里觉得隼哥能活下来的原因。那么多的地方,偏偏在他俩遇见的地方刚巧不远就有江湖用来联络的据点,你就说隼哥是不是福运加身。
李知身上有一顶躺在牛车上百无聊赖之际编的一顶小草帽,他拿出来戴在头上,悄悄揪了下帽沿,刻意遮了遮自己上半张脸,随后进了家客栈。
平常这一番做派自然是酷酷的,但谁让他现在怀里还抱了只红隼,倒是平添了几分铁汉柔情。
李知侧身靠在柜台,小声对小二说着:“寄个信。”
小二笑嘻嘻回他:“客官,咱这是客栈,不寄信的。”
李知也不跟他多费口舌,直接推出一块玉佩报上自己的名姓:“越崇山,李知。”
小二小心的拿过玉佩认真观摩,确认不是伪造后,赶忙收起脸上客套的笑,压低声音,很是严肃:“少侠请随我来。”
说着,他就把李知领到了一间上房内,待确认没有人偷听后,小二开口问:“少侠要寄什么信?”
李知问:“可有纸笔?”
这房间内东西很是齐全,店小二行动也利索,李知这话才出口,小二就已经找出纸笔还贴心的帮李知摆放好:“少侠,请。”
李知先是将隼哥轻轻放在桌案一边,随后起笔写信。
“寄给墨山涣小将军。”
小二拍拍胸脯保证道:“少侠你就放心吧!”
见他转身就要出去,李知赶忙喊住他:“哎,还有空房间吗?我在这待几天。”
......
就这样,李知暂时在这个小城镇住了下来。
他来这个世界太久了,以至于有关穿越前的事情反而是模糊不堪了。
李知使劲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努力从久远的记忆里寻找曾经在短视频中看到的,红隼好像是吃……
小白鼠?斑鸠?还有虫子?
啊?
李知看着躺在桌上小红隼,双手托脸,有些头疼。
这些东西,他难道要自己去捉吗?
我?
捉虫子?捉老鼠?
李知短暂的陷入某种自我质疑中去,可是看着昏迷不醒的小可怜,李知又想,为了孩子,也不是不行。
最后,李知咬咬牙,心想,捉就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