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泥生连理枝 > 第11章 P1.淋湿的木槿花

泥生连理枝 第11章 P1.淋湿的木槿花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26 18:36:21 来源:文学城

曲涟竹和许洲岩的婚宴定在五月初。原本按许洲岩的意思,是想好好操办一番,但曲涟竹认为这些形式上的东西意义不大,最后许洲岩顺了她的意,只给亲朋和重要生意伙伴发了请帖。

即便如此,在许洲岩的坚持下,许家该给的礼数一样也没落下。这周末,一家人聚在老宅吃饭,共同商议婚宴的一些细节。

饭后,许老爷子和老太太让洲岩夫妻俩进屋里说了会儿话,半小时后,许洲岩二人出来,跟姑姑一家简单交代了些事,就要急着回集团。

“槿霏留下来,吃了晚饭再走吧,”老太太开口,“难得周末过来,多坐会儿,晚上你姑姑也要回市区,顺道送你回去。”

许槿霏坐在木椅上,抬头去看母亲的神色。

“哦,”她垂下眸,知道自己不能做一个没礼貌的孩子,点头,小声,“好的。”

许洲岩跟着曲涟竹走了,许槿霏望着他们渐渐变小的背影,低头,无措地拨弄自己的手指。

李妈从内屋出来,在老太太身边停住,递给她一个木盒子。

沈昭荣恍然,一边说着忘了忘了,接过盒子,递到许槿霏手上。

刚嘱咐几句,姑姑过来了。

“妈,爸他怎么能答应大哥把城西郊那块开发权给她,”姑姑许庭烟趁人走了,开口抱怨,语气很不悦,“这才多久,大哥也是昏了头了,这么荒唐的事,你跟爸怎么也不拦着!”

沈昭荣微微叹了口气,抚上女儿的手,“终归是名正言顺嫁进来的你嫂嫂,比起先前和柳家,这次已经低调很多了。”

老太太音量放得很低,示意庭烟,旁边还有小孩在呢。

许庭烟却将手抽出来,冷笑,“低调?这才来北城多久,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安盛项目的负责人易主了。”

安盛项目,许槿霏之前在家里听父母亲提起过,她虽然懂得不多,但隐约猜到,或许这个项目原本是姑姑先看上的。

“原本也没说定,前些年小柳不善经商,身子也不好,你帮着你哥做了许多事,现在有两个儿子要顾,身上的担子暂时减减也不是什么坏事,”沈昭荣拍拍女儿的肩,低声,“安盛不是那么好啃的,小曲在先前公司攒了些经验,交由她做吧,董事长夫人这个位子能不能坐好,还得看她自己本事。”

“后面你父亲会给你安排另外的项目,放心吧,信托和股份该是你的那份,不会让别人分走,”老太太揽着庭烟,“我们难不成还会亏待自己女儿?”

许庭烟还是不甘心,“可是大哥......”

沈昭荣示意她先住嘴,将人拉起来准备到里屋去说,起身的时候,想到一直在旁边坐着的孙女,“槿霏啊,你先去找弟弟们玩会儿吧,要吃什么点心跟厨房说。”

许槿霏觉得正堂闷,就到了院子里。

五月,树枝上的新叶已经长得郁郁葱葱,回廊外栽种的绿植遮挡了视线,只听见假山淌过的潺潺流水。

她坐在廊下,头靠着圆柱,看着小池塘里的金鱼,很想偷偷从这里溜走。

但也只能想想而已。

发了会儿呆,有些百无聊赖,她打算回偏院的房间写作业,起身回正堂拿书包。

才走到门外,就隐约听到里面有小孩的声音,许槿霏踏入堂内,正巧撞见许宸宣带着姑姑家两个弟弟在翻她的书包。

“你们在做什么?”

被抓包的几人也不怕,丝毫没愧疚,听到许槿霏质问,做起鬼脸,放肆笑起来,“看你包里有什么宝贝啊,别拿了我们家不该拿的东西。”

许槿霏呼吸变急促,她脸涨红,迈腿上前,“把书包还给我——”

三个混世魔王从桌椅上跳下来,拎着她的包往外面跑。

许槿霏又急又气,她看着他们越跑越远,在原地恼着跺脚,没忍住泄出一丝哭腔,紧接着她用袖口擦一把眼睛,不得不追过去。

他们跑得飞快,一直跑到宅院大门口许槿霏才追上,她揪住书包带子,许宸宣不肯松手,双方拉锯的时候,拉链大开的包哗啦啦倒出里面的东西。

那对双胞胎欢呼着蹲下来这挑挑,那捡捡,许宸宣嘴角挂着解气的笑,视线一低,突然注意到地上的胡桃木盒子。

“这是什么?”他拾起来,打开一看,是一根金镶玉簪。

“奶奶的东西怎么在你这儿?”他居高临下的语气,“还说你没有偷?”

“奶奶亲手给我的,”许槿霏身侧的手攥紧,“就在方才,这是她给我妈妈的东西,让我代为转交。”

婚宴的礼服已经定下来,是专门找人订做的中式旗袍,祖母的意思是,这簪子在婚宴上戴,刚好相配。

祖母各式各样名贵的首饰许宸宣自小见过不少,可这簪子意义不同,相当于传家宝,他也曾见过自己母亲在世时戴过一两次。

他大怒,不敢置信,也不甘心,“这,这怎么可能!你撒谎!”

许槿霏不知他发这么大脾气做什么,“你要是不信,自己去问奶奶就是。”

每次和他们碰在一处总是让人觉得疲惫,她不想再做纠缠,伸手,“还给我。”

“你休想!”他恶狠狠。

两人在争抢木盒的时候,簪子摔在了地上。

清脆而惨烈的一声响,两人都愣住了。

有什么碎片滚到许槿霏脚边,她蹲下身,捡起玉簪,看见玉刻的簪花缺了一角。

这下,饶是只有四五岁的两个弟弟也不敢吱声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正在这时,有汽车驶近。

许宸宣赶紧扭过头去,看见车上走出来的人,一下子高兴招手:“景奕哥!”

梁景奕闻声而望,见许家一堆娃娃全围在院子门口,双胞胎拔腿往这边跑,重重扑到他身上,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景奕哥哥,你来啦!”

“上次你送我的玩具好酷!但我更喜欢白色,哥哥非要跟我抢!”

“晚上来我家吃饭吗?”

“景奕哥哥......”

梁景奕答不过来他们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无奈笑着,让司机打开后备箱,“带了点儿东西过来,你们挑几件玩儿去。”

父亲的堂妹,也就是他堂姑的儿子满三周岁,今儿带孩子回来看看长辈,父母抽不开身,让梁景奕回老宅顺带看望祖父祖母。

萧蕴是个热心的,逛玩具城什么都想买,后备箱塞满满的,她笑眯眯跟梁景奕说,顺带给许家弟弟妹妹也带点儿去。

两个小弟顿时把什么事都忘了,欢呼着去挑玩具,梁景奕靠车站着,见院门口那两个稍大的没动,抬手招了招。

许宸宣早就心痒痒,迫不及待,在迈腿之前,他转头看向许槿霏,轻蔑地哼了一声,“这簪子是你弄坏的,怎么交代,自己想办法吧!”

十几米开外,小孩欢笑吵闹,许槿霏望着地上的簪子,脑袋嗡嗡。

许宸宣刚才那话的意思是要耍赖了,就算她告诉长辈们,他也会一口咬定不承认。

而许家又有几个人会相信她说的话、真去责备许宸宣呢?

一支玉簪的破碎,像座大山倾塌压在许槿霏身上,她六神无主,心口灌满了对未知惩罚的惶恐。

沉默地重新蹲下,她捡起簪子,抚着那处裂痕,慢慢将其放到胡桃木盒子里。

眼眶涌出潮湿,木盒子的轮廓渐渐变形模糊,她忽然感受到身边有人走近。

“怎么蹲在这里不过去?”

是梁景奕的声音。

她惊慌瞥过脸,不敢抬头看他,“......没什么,我,我收拾东西。”

方才隔得远,走近了才看到被丢在地上的书包,还有凌乱的物品。

梁景奕微顿,一下子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他看见有一小颗碎玉片被许槿霏捡起来,而另一颗透明晶莹的水珠却滴下来,悄悄洇湿了地板。

许槿霏一直沉默没有抬头,她其实也不想总让他看见自己不好的一面,但好像每次都在这样的状况下撞见。

想提起口气给人一微笑,但实在费力,可不这样做,她又忍不住谴责自己没有礼貌。

她轻吸了下鼻子,待视线清晰一些后,正想扭头,却见梁景奕递了个东西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你不去挑礼物,我就送过来了,”梁景奕说着,打开丝绒盒,里面是一支钢笔,“他们都有,所以给你也备了一件。”

许槿霏自己都没有把自己看作许家的一员,不料旁人竟把裁去边角的照片复原,给最角落的人一视同仁的照拂。

“不,不用的......”

她又试图现编不得罪人的婉拒说辞,梁景奕不等她说完,将笔塞进她书包,连同地上的杂乱也收拾整齐,一同放进包里,“拿着,不收就浪费了。”

他把整理好的书包塞进她怀里,许槿霏抱住,手略显无措地收紧。

“.......谢谢。”她还是收下了。

两人没说什么话,那边几个男孩儿因抢玩具吵起来,许宸宣力气大,胸前捧着好几个盒子,跑到梁景奕面前,“景奕哥,这些可以都给我吗?”

梁景奕看一眼旁边垂眸的小姑娘,朝他笑了笑,“把你两个弟弟叫过来,你手里的东西分一分,一人一件。”

许宸宣瞪大眼,不满:“景奕哥!”

梁景奕不再重复,神情依旧是温和的,态度却没有让步。

许宸宣只好不情不愿地和弟弟们瓜分有限的玩具,途中又是争闹。

梁景奕偶尔在他们要动手的时候出声制止,没有出面调和,因他在看许槿霏。

几分钟前,到处找孩子们的管家发现四姐弟在院门口,梁家小少爷也在,家人玩得正开心。管家松了口气,跟这几个祖宗说,快要用晚饭了,再过一会儿记得到里院来。

“景奕也一起吧?早知道你今儿过来,就让厨房提前做几道你喜欢的菜。”

梁景奕说不用了卢叔,他这次回来主要是给堂侄过生日顺道看望长辈,吃过饭就要回市区。

卢叔没有强留,两家平日里走动多,有的是机会串门。

自被提醒了不久要回屋用餐后,许槿霏低头看看手表,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黑羽般的睫毛一动不动沉默着。

梁景奕都看在眼里。

“不想去吃饭?”

他忽然开口,许槿霏心里微惊,“没、没有。”

祖母好意留她,若让人看出她的不乐意,那她岂不是不识好歹。

她神情添上该有的愉悦,看向梁景奕,再次强调,“我没有不想去,真的,那么多好吃的菜,比平时丰盛不少呢。”

梁景奕看着她嘴角挂着的微笑,静黑的眼瞳像无垠的夜,一时没有说话。

许槿霏不敢长久对视他的眼眸,牵强的笑缓缓消散,她扭头,低下脸去。

三个男孩儿好不容易勉强达成意见统一,各自抱着玩具暂时休战,许宸宣嚷嚷着饿了,回院子里的时候看向许槿霏,碍于景奕哥在,他用眼神示意:东西是你弄坏的,待会儿在奶奶姑姑面前少乱说话。

许槿霏看他,站直身,也准备回屋。

和梁景奕说了再见,转身的时候,他握住她的手臂。

“晚餐和我过去吃吧。”梁景奕指了指隔壁院子。

许槿霏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她疑声。

“梁家今天人不算多,你去了能热闹热闹,”梁景奕说得稀松平常,也早预料到了她的想法,“我也常来你家蹭饭,礼尚往来,不用不好意思。”

许槿霏仰头望着他,少年的眼眸如一池清冽湖水,那映在湖中银白的月光,只一缕,便烫得心头的冰山开裂,泛起一泉涟漪。

这一缕月光难得,她明白他的好意。

可她不能擅作主张,低声说,“奶奶会问的。”

“我让梁家管事的去回复,就说你是被我强拉过去的,”他屈身轻打了个响指,让人从忧心忡忡的状态里拽回神来,“怎么样,走不走?”

走不走。

许槿霏看着他眉间浅浅的笑意,心里竟令人生出几丝向往。

她一时不想顾那么多了,只想松快地活一小会儿。

“好,”她说,“我跟你走。”

梁家宅子跟许家的差不多大,许槿霏越往里走,越是觉得方才冲动了,心里隐有惴惴不安。

直到梁景奕牵她去餐厅,众人听他说是许家的小姑娘来了,热情相迎,让人赶紧添双碗筷。

“来得好,来得好,”梁奶奶笑吟吟地招手,“槿霏一来,咱这一桌刚好坐齐。”

梁景奕让许槿霏坐着,简单给她介绍了桌上几位没见过的旁支长辈,这些个长辈第一次见许家认回来不久的女儿,虽或多或少心里好奇嘀咕,但碍于许家、梁老和梁老太太的面子,总归没有轻慢,态度都算可亲。

在这样的氛围里,许槿霏踏踏实实用完了晚餐。

晚上,从梁家院子出来,正好撞见隔壁开出来的宾利,是姑姑一家。

“哟,出来了?”许庭烟降下车窗,打量着侄女,“看你平日闷闷不吱声儿,倒是和梁家亲近得快。”

她见小姑娘又不说话,觉得无趣,正好这时瞧见梁景奕从门内出来,脸上多了点儿笑,“景奕,今儿回来怎么不到我们院坐坐?”

“今天时间赶,下次一定。”

客气寒暄两句,许庭烟听到丈夫提醒,看了眼时间,侧脸问许槿霏,“老太太让我捎你一程,我哥如今把你们安顿在哪儿来着?”

许家房产数不胜数,许槿霏报了地址,许庭烟一搜导航,皱了下眉,和丈夫咕哝了句。

许槿霏听见了,大概是跟他们不顺路,太绕。

她拽着书包带子,心里暗暗开始算自己这周的零花钱够不够打车从这里回家,肩膀忽然轻轻落下一点重量。

是梁景奕拍了拍,以示安慰。

“姑姑,”他向来跟着许家小辈一同称呼,“我也回市区,您不方便的话,槿霏坐我家车是一样的。”

听他这么说,许庭烟没太客气,说了句那就拜托小梁了,升上车窗,离开。

许槿霏看着车灯越来越远,回过头,跟梁景奕说,不用这么麻烦你。

“左右我也是要回去的,麻烦什么?”他掂了掂她背着的书包,有点沉,就提到自己手里,“王叔去地库开车了,我们等几分钟。”

在梁家吃饭的时候,许槿霏一时忘了烦恼,刚才看见姑姑家后座的两个小孩儿,她又想起了被摔坏的玉簪。

黑压压的山头重新笼罩回来了。

恍惚间听到旁边的人在叫她名字,她愣愣回过神,对上梁景奕的视线。

“上车后就一直在发呆,想什么呢,叫你三次才听见,”他收回打响指的手,“小小年纪,心事这么重。”

许槿霏望着他静黑的眼,簌簌垂下睫,摇了摇头。

“没想什么,”她规规矩矩坐着,顿了下,又道一次谢,“今天麻烦你太多事了,谢谢你。”

梁景奕撑着脑袋,歪头瞅着她,心想怎么一个十岁出头的妹妹讲话跟个小大人似的。

“你今天跟我说过多少次麻烦了?”他打趣。

她不好意思攥着衣角,听到他说出后半句,“其实再多麻烦一次也没什么。”

她不解抬头。

梁景奕看着她,“现在心情差,不是因为还有个麻烦没解决吗?”

许槿霏张了张唇,望了眼书包。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那个簪子,被摔碎了一块,”她小声,“已经没有办法了。”

她没有跟老太太说,但待会儿回了家终究也要跟曲涟竹坦白的。

想到这儿,她心里更沉重了。她赔不起,承担不了责任,这滔天大祸只会一直一直压在心里,让她长久地自责愧疚下去。

“谁说没有办法,”梁景奕打断她越陷越深的情绪,“不介意的话,拿出来我看看?”

许槿霏打开书包拉链,掏出木盒子。

簪身用金铸成,流苏缀着珍珠,簪头的金色花丝中央镶嵌一块质地上乘的玉,雕刻成牡丹的模样。

只是可惜,有一花瓣碎了一半,有了瑕疵。

碎掉的那一小块花瓣也装在盒子里,好在断口完整,没有严重粉碎,梁景奕打量了下,说,“可以修复试试。”

“真、真的?有希望吗?你、你会修吗?”

她撑着梁景奕的腿,不可置信又难掩激动地问。

梁景奕看着她急吼吼凑过来的小脸,牵了下唇,将玉簪放回盒里,揪她肉肉的小脸,“我怎么会有这门手艺?要拿这个去问问专业做这行的。”

许槿霏噢了声,从梁景奕手里接过盒子,一双大眼睛忐忑不安盯着。

梁景奕告诉她,他有认识的人,等他约下时间再告诉她。

许槿霏点头,想起来了,把刚买不久的手机拿出来,递到他面前,“你的电话号码可以给我吗?”

梁景奕勾了下唇,接过手机,将号码输进去,递还给她,然后便看见小姑娘在联系人姓名那一栏,一本正经记下“梁景奕”三个字。

女孩认真的侧脸在灯光的映照下透着一点毛绒绒,梁景奕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觉得她有种一本正经的稚气,不禁唇角微翘。

手机响起来,梁景奕接到了她打过来的电话,他扬了扬屏幕示意,“OK了。”

没多久就到了她家楼下,将人送到电梯口,梁景奕把书包递给她,“回去吧,早点休息。”

许槿霏接过,“谢谢你。”

梁景奕手插在兜里,见她始终如一这样客气,似是无奈,但随她去了。

“簪子的事不用担心,”少年眉眼俊逸干净,温声道,“睡个安稳觉。”

-

不到两天,许槿霏收到了梁景奕的消息,他告诉她,周五放学后见面,去玉意轩。

星期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之后,许槿霏收拾好书包,从教室出来。

本以为高一会放得稍晚,没想到梁景奕已等在她教室外的走廊。

少年靠在墙边,戴着耳机,天气热,校服外套被他搭在臂弯,一件普普通通的白T别人穿着臃肿,他却显得身形优越,如雪山上立着的一棵松。

周围不少同学早注意到了他,面带羞怯和小姐妹窃窃私语,有人甚至上前打招呼,梁景奕不太认识,淡淡颔首,以作回应。

许槿霏在原地愣了一小会儿,小跑过去。

梁景奕看见她,摘下耳机,还未开口,便听像小笋芽般将将立在跟前的小姑娘脆生生喊,“梁学长。”

取耳机的动作顿了下,梁景奕颇有意思地盯着她,似笑非笑,“哟,今天又喊上学长了。”

许槿霏仰头望他,事实上,她和他没有那么熟,一直有点拿不准怎么称呼他,“这,这是在学校嘛。”

梁景奕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被人避嫌了,他觉得好笑,见她肩上的书包带子勒得紧紧的,伸手提了提书包,啧了声,“你装了多少东西,每天上学放学当搬家啊?”

“都是有用的书。”许槿霏小声回,碍于周围人的目光,她稍有不安,转身迈腿,“我,我们快走吧。”

梁景奕拎着她的包上的提手,像拎小鸡一样拉住打算匆匆而逃的某人,“急什么,包那么重,也不嫌累得慌。”

他有帮她拎包的意思,许槿霏今天倒显得为难了,但梁景奕没给她太多吞吞吐吐的时间,二话不说将包取下来拎在手里。

“怕旁人的嘴舌做什么,”这些天,他多多少少也听到同学议论过许家新认的女儿,知道她的顾虑,“谁不知道梁许两家的关系,欺负你就等同于欺负梁家,要再有人在你面前说三道四,直接让他来找我。”

周围人基本都听到了,梁景奕若无其事,虚虚揽着小姑娘的肩,让她走在自己前面半步,“走吧,李叔已经到校门口了。”

玉意轩在市区一个闹中取静的老巷子里,这一条街基本是修缮过的老楼,开着几家专做定制西服或旗袍的手工店。

许槿霏跟着梁景奕往里走了十来分钟,迈进一家店。

店里面的装潢古色古香,墙上挂着铜镜,右边挂着各色旗袍,中间的木桌上摆着各类工艺精细的首饰品。

梁景奕跟坐在桌边做活儿的姐姐打招呼,“还在赶工啊晴窈姐,碧老师呢?”

晴窈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哎呦,梁小少爷来啦?碧老师在楼上,我去叫叫,你先坐——喝茶还是水啊?”

“有什么喝什么好了,”梁景奕拉着许槿霏坐下,“您去忙,我们自己倒。”

玉意轩主要接订制旗袍和珠宝的单子,学服装设计的晴窈姐负责前者,兼顾客户订单管理记录,继承祖传手艺碧老师负责后者业务板块,姑侄俩在这屋里一守便是十余年。

这里很静,空气中弥漫一股淡淡的檀香,许槿霏手里捧着水杯,慢慢喝了几口,望着屋里的陈设。

不一会儿,楼梯处传来咚咚声,一位穿旗袍的中年女性下楼来。

梁景奕起身,“碧老师。”

“来了?”碧卿微笑着,望向他旁边的女孩,“这是许家的女娃娃吧?”

“碧老师好。”早已跟着站起来的许槿霏跟着问好,她有点怕生,无意识靠在梁景奕身后。

“到这边来吧,”她拉开黄梨木椅坐下,“让我看看簪子是什么情况。”

许槿霏从书包里拿出盒子,递过去。

碧卿打开桌上的灯,戴上眼镜,转动打量着玉簪上的裂痕。

“小孩子不小心掉地上摔碎了,”梁景奕解释着,“您看,这修复的概率大吗?”

许槿霏就着他的话点点头,眼巴巴看看玉簪又看看碧老师,紧张兮兮等着宣判。

梁景奕揉揉她的头。

“能补,”碧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戴手套的右手拾起那块碎片,“裂痕清晰,断口基本完整,用环氧树脂胶可以复原到较高的程度。”

许槿霏听了这话,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谢谢碧老师,”她站在桌沿,就差举起手阿弥陀佛,“让您费心啦,修补费我会按时付给您的。”

碧卿笑着看了梁景奕一眼,后者勾唇,低头跟她说,“我妈妈常来这儿,跟她说一声,从账上扣就行。”

“这怎么行,不能用萧伯母的钱。”

“那我替你付,就这么定了,”他朝她一笑,“小孩子不用掏钱包。”

小孩子的钱就不是钱啦?许槿霏良心不安,梁景奕又在她脑袋上揉了两把,问碧老师,“这玉簪什么时候可以来取?”

“周五吧,要是不想跑一趟,我让人送过去也行。”

两人聊了几句,梁景奕就不继续打扰了,礼貌告辞。

许槿霏朝她微鞠一躬,说麻烦碧老师了,转身,迈着小碎步赶回梁景奕身边。

从玉意轩出来,天空暗了些,像被水墨洗过似的,云似墨痕,看着快要下雨了。

原本两人并肩走着,梁景奕已经放慢脚步,可许槿霏还是越走越落后。

他回过身,等她,“又在琢磨什么呢?”

许槿霏抬起头,看着他,稚气未脱的脸上浮现几分复杂的神情。

她几步跑到他跟前。

“梁学长,你帮我太多了,这次又不要我的钱,我,我心里过意不去。”

小姑娘心事太重,许家其他几个小鬼找他要多昂贵的玩具也没想过什么过不过意得去。梁景奕无奈,又心生几分怜惜,“你说你还这么小,乐呵呵过就得了,想这么多干嘛?怎么,要还我人情啊?”

她怯生生抬头看他,咬了下唇,重重点头。

“要还的,”她说,“虽然我好像还不了什么......但,但该尽的心意还是要有的,我要表达感谢。”

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总有种稚气的可爱,梁景奕眼里浮上笑意,弯腰,平视她,“那你说说,打算怎么表达啊?”

他身上的气息很干净,在这阴暗的天气里,暖暖的,是很让人安心的存在。

但许槿霏对于他的问题还是有点紧张,脑子里一时卡着了,她张了张唇,突然就蹦出一句,“我请你吃冰淇淋好吗?”

这话脱口而出,许槿霏后知后觉懊悔,这未免有点大恩小报了。

她听见他果然笑了声,耳朵羞红,头就更低了。

“哪家店?”

她抬起头,梁景奕笑意浅浅,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有劳你带路了。”

-

北城一家很好吃的甜品店,在东湖广场附近,许槿霏也是刚发现不久。

“这里冰淇淋有很多口味的,”她拉着梁景奕,踮脚看玻璃内摆放着的十几种冰淇淋,“绿色的是开心果味,那个是榛子味,紫色是薰衣草味道的,还有草莓味,上次我吃到了草莓的果碎,很好吃的......”

梁景奕看她如数家珍,唇角轻翘,“你不是说刚发现这家店吗,听起来倒像来过很多次了。”

许槿霏有点不好意思,悄悄说,“每次小测试分数不错的话,我放学就会来,这是我给自己的一点奖励。”

反正不管是九十还是九十九分,曲涟竹都觉得是不够的,她态度永远是平平的,从来不会夸奖,所以许槿霏就决定自己夸夸自己,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一点快乐。

“我妈妈不让我吃甜食。”她食指挨在唇上,小声,示意梁景奕帮她保守秘密。

梁景奕勾唇,说既然你已经是老顾客了,就给我推荐推荐吧。

许槿霏认真讲起来,但她发现自己每个口味都能讲好多话,有点啰嗦,所以及时止住,“......大概就是这样啦,你选吧。”

梁景奕目光落回到玻璃柜里的冰淇淋,点了两个她盯得最久的口味。

老板打开玻璃柜,橇了开心果和草莓两个圆滚滚的球装进盒子里,给了两个小勺子,让他们进店里坐。

过了放学高峰期,这会儿店里人少,两人随便选了个位坐下。梁景奕把勺子递给她,许槿霏摇了摇头,把冰淇淋推到他面前,说你吃,你吃。

“我吃不了这么多,你帮我分担一下。”

“哪里多啦,平日里我都可以吃下。”许槿霏坐在梁景奕对面,下巴枕在两只手上,注意到他的视线,不太自然垂下眼,有点不甘和惋惜,“我那个,生理期还没过两天嘛,暂时先管着嘴。”

那种小腹里要剥一层肉的感觉现在还令她心有余悸,真希望下次不要再那么痛了。

“这就是给你买的,”她说着,把盒子推得离他更近些,“你快尝。”

小姑娘眼睛牢牢看着他,一口草莓味的刚送进唇,她眼神期待又紧张,问好吃吗,再一口开心果味,她坐直了些,又问,这,这个味道喜欢吗。

梁景奕在家时,常有家里人做这样的补汤那样的炖鸡,萧蕴也喜欢问东问西又不停让他多吃点儿,但今天这种体验着实不一样,他忍俊不禁,觉得有趣。

“嗯,味道很好,”他笑,“你说的没错,这家店的确很宝藏。”

小姑娘以为自己把开心藏得很好,殊不知笑意从眉梢嘴角都溢出来了。

很少吃冰淇淋的梁景奕这次没有浪费,结束了,许槿霏到前台结账。

梁景奕慢慢踱步过去,站在她身后,故意开玩笑说,哪里真让你请,还是我付好了。

她果然急了,说不行不行,说好了的,还推着他往后退。

这和成年人之间惺惺作态的互相推搡不同,她着急得太纯粹。梁景奕猜今天真不让她请,小孩儿恐怕回去睡不着觉了,他笑了声,依她去了。

等许槿霏结账后,他们走出店门,发现外面下起了濛濛细雨。

幸而附近有雨伞卖,梁景奕买了一把,撑起来,和许槿霏走在湿漉漉的街上。

“你要怎么回家啊,梁学——”

“还叫学长啊?”他说着,像是没有办法地看她一眼,笑叹。

许槿霏微愣。

耳边的雨淅淅沥沥,心田就如地上澄亮的小水洼,漾起一圈圈细纹,润物细无声。

“......景奕哥。”她学着许宸宣他们那样称呼。

“这不就好了。”

梁景奕似乎也想到了许家那几个弟弟,默了会儿,问她,“簪子的事,还打算和家里人说吗?”

许槿霏点头,“要说的,就算修复后看不出来瑕疵,我想隐瞒依然不太好......但至少修好了,心里没那么愧疚了。”

梁景奕看她,顿了顿,又说,“簪子怎么坏的可以实话实说,不用自己一个人揽责。”

“不用了,”许槿霏像是早已想好,轻声,“虽然我一开始也很怪许宸宣,但他......也挺不容易的,任谁也很难不讨厌突然出现的继母和莫名有血缘的继姐吧,他以前也有过完整的家,可现在却搬去和爷爷奶奶住,总之,我的存在并不无辜......我应该让让他的,没关系,要是他以后越来越过分,我再想想办法。”

她说完,仰头朝梁景奕笑笑。

梁景奕握紧伞柄,一时说不上来什么感受。

他身边的朋友总是活得肆意,而她年纪这么小,早慧又敏感,要走得很近很近,才能偶尔瞥见她藏在壳里很少示人的孩子气。

槿霏槿霏,小雨霏霏。

她是一朵被小雨淋湿的木槿花。

如果一开始的留意是因为家里嘱托,而现在,即使抛开这层关系——

梁景奕放缓呼吸,望着身边的小妹妹,黑色的雨伞慢慢倾斜。

这朵湿漉漉的木槿花,就算不经任何人提醒,他也想尽己所能,帮忙挡一挡外界的风雨。

下章入V啦,会有红包,感谢大家的支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P1.淋湿的木槿花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