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寙用力一推,姜泽施栽倒在地,那块挡眼的布也被合寙扯下。
面前像是一座地牢,他本想直起身站起来,却发现此处十分矮,只能弓身而行。
合寙幻化了身形,矮了几分,对他而言刚刚好,而姜泽施却使不出来,只能低着头,弓着身子,被合寙牵着锁链一步步往前挪,憋屈至极,可谓是相当羞辱人了。
两人越走越深,合寙将他关进其中一间,咔的一声,将牢门锁上了。
姜泽施探头看了看,此处极深,没有看见关押旁的什么,只有他孤身一人,两侧极为幽深,没有光亮,看不见最深处,也看不见来的入口。
姜泽施在牢内的土墙上蹭了蹭,留下一个记号,心道:“不知道会被关多久,先留个记号,别把出口忘了”
他心中有些不确定接下来会怎么样,会被关一辈子,还是受尽折磨,直到康遂与其他人契约,失掉无损之力为止。
他感应了一下自身的神力,恍若一口深潭,翻不起任何浪花,一点神力也使不出。
接着他试着感应与当康相关化形术,无损之力,发现契约还在,只是用不出化形术。
莫名他好像听见了有什么声音,他仔细听了听,发现竟然不是幻听,他再听。
“你是什么人?”
的确有人在问他,这地牢里面不止他一个人,他立刻回应,自报身份道:“姜族,姜守姜泽施”
那边闻言惊道:“你是守兽人?你怎么会被关进来,你身上的契约是怎么回事?”
姜泽施答道:“我拿了河神之力,遇到了合寙,他就把我抓来了,契约是和当康建立的”
那边忽然震惊又疑惑道:“当康???”
姜泽施听的没头没脑的,道:“没错,我是现任守兽人,你别担心,康遂会来救我的,到时候我们一起逃出去”
对面莫名沉默了,道:“康遂又是谁?”
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铁链声伴随脚步声传过来,慢慢接近,直到他面前,他抬头一看,双目陡然瞪大。面前之人口齿流血,身负铁索,发丝如同杂乱的枯草一般。
而那张脸,纵使面上再沧桑,他也能认出,正是一张与康遂一模一样的脸。
姜泽施按住惊悚,问道:“你是怎么出来的?”
那人道:“小小一把锁困不住我,咬断就出来了”
姜泽施看着他唇角的血,心下震撼,合寙用的锁再普通也不会是什么凡锁,哪里是轻易能咬断的。
那人道:“你说的康遂是谁?你确定他能救的了我们吗”
姜泽施刚才是想说确定的,但现在他甚至无法确认康遂究竟是什么人了,为何与面前人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见姜泽施不语,他继续道:“你说与当康建立的契约是怎么一回事,我就是当康,我为什么不知道?”
姜泽施抬眼,瞳孔一震,心下发麻,不过缓了缓,他又确认了,契约是真的,无损之力是真的。于是顿了顿,他坦言道:“康遂就是与我建立契约的当康”
面前的当康一愣,旋即拽过他的手,往上一掳,露出一条白净的手臂,看了一眼,又拉住袖口,往下一盖。
看完,面前当康自我怀疑道:“真的是守兽契约!?”
接着他问:“那个康遂长什么样子?”
姜泽施道:“实话说,跟你一模一样”
当康沉默了,忽地他突然道:“糟了,合寙试图水淹天下,他既然去河神坛一定是准备动手了”
姜泽施立即打消他的顾虑,道:“河神之力在我手上”
当康看了他一眼,又道:“可是还有雨神之力,若是他降下雨洪,同样会酿成大灾的”
姜泽施道:“康遂对七祭坛有感应,他会阻止合寙的”
当康面上慌张,他将身一弯,咬断了姜泽施牢门之处的锁,碎裂两颗尖牙,接着又被无损之力修复。
姜泽施连忙上前,擦去了他唇角的血,关切道:“你做什么?”
他立马按住姜泽施,道:“我帮你把铁索咬断,去阻止他”
飒的一声。
随着破空声一箭而至:“当康,关了你这么久,你还是不老实,现在守兽人也让我抓来作伴了,我看你还能怎么样”
接着他以姜泽施作威胁道:“你要是找其他守兽人契约,只要没了无损之力,我立马就宰了他”
姜泽施怒目而视,一手抓住合寙,蚕丝一现,合寙整条手臂被绞成血块,散落一地。
正还要出手,一条铁索从合寙身后飞来,姜泽施连忙拉住当康,向地下一遁,却发现四周布满了阵法,靠神力根本出不去。
于是往上而行,出了土,连忙调动社神之力感应原棋和康遂。
下一秒两人就被铁索捆缚,神力被禁,合寙手持长斧而来,阴森道:“无损之力是吧,断我手臂是吧,我砍你一条接在身上好了,反正你也会长出来”
言罢,一斧便朝姜泽施劈来,就在紧要关头,当康上前拦身一挡,一条臂膀被砍下。
合寙伸腿一踢,当康倒下,断臂处血液止不住的向下流,不久,又缓缓修复。
合寙倒没有真的接在身上,摇摇身子重新幻化了形象,又完整了。
不出所料,两人又被关进了地牢。
不过合寙还是未多停留,姜泽施连忙喊道:“你没事吧,我也有无损之力的,砍就砍了,你替我挡什么呢”
见对面不说话,姜泽施道:“你放心,康遂很快就会来的,而且合寙关心雨师坛,一定不会长久看押我们”
见当康还是不言不语,姜泽施问道:“你怎么样了?”
依然静默。
忽地一个声音传来:“那斧子上有合寙制的沮洳之毒,臂膀修复后,使人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恨不得再次砍下那条臂膀”
“他是疼的说不出话了”
姜泽施回头,看见了说话之人,他沉默了,半晌,他道:“妫川,又见面了,看起来你投靠合寙了?”
妫川叹道:“我也前往了河伯坛,想夺回河神之力,碰到了合寙,他想借我的手拿走河神之力,没想到你先行一步成功了”
姜泽施道:“所以你想帮合寙夺走河神之力?”
妫川道:“身处泥潭,何不随流”
姜泽施偏过头不想搭理妫川,只想看看当康究竟怎样了,就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
扭头看去,就见妫川正欲打开他这间地牢的门锁,姜泽施心头一紧,道:“你想做什么?”
妫川嘴角浅淡一笑,道:“只随其流,不扬其波”
他接着道:“你们走吧,合寙已经朝雨师坛去了,只怕再晚就来不及了”
姜泽施心头一震,对妫川行了一礼,道:“多谢!”,又接道:“妫守”,以守兽人的身份,认可了作为守坛人的身份。
出了牢狱,他赶忙跑向当康,却见当康蜷缩在地,臂膀上有许多抓痕,疼痛难耐,不能言语。
姜泽施问道:“沮洳有解药吗?”
妫川道:“沮洳之毒无药可解,无损之力肉尽可添,这是合寙专门用来对付当康的,沮洳是低湿的意思,合寙说只有天下大水,沮洳之毒才能化解”
他蹲下身,关切道:“当康,等我,康遂一定会有办法的”
倏地,当康一只手握紧他,道:“宁赴……江流”
姜泽施心头一沉,当康是要他将自身投进江河湖海之中,以抵抗沮洳之毒,可那样便要永世承受水淹之苦。
姜泽施眉目凝重,调动社神之力,回到了凶水,一条白龙出现,将当康叼入河谷深处。
咚的一声,妫川纵深跃入凶水之中。
姜泽施在岸边上泪盈了满眶,自语道:“等我”
接着他调用社神神力感应了原棋与当康的位置,却发现两人已经被姚族擒获,原棋被困在柴堆之中,而另一边也有一个柴堆,上方是一个蒸笼,康遂正在里面。
姜泽施当即化作一条白龙钻入雨云之中,放出河水,霎时间,天空雷鸣大作,雷光闪现。
众目睽睽之下,一条白龙从雨云中俯身飞下,大雨倾盆,火还未放,便将手持火把者淋了个透彻。
大雨倾盆独独避开三人。
“何人敢劫法场?”
姜泽施朗声道:“当然是劫法场之人”
问者身材魁梧,面上将星显现,姜泽施看出来了,那人是本朝将军,专门在此压场。
姜泽施没有和他们啰嗦的打算,拉住两人,道一声:“走”,言罢,三人齐齐消失不见。
救走两人后,姜泽施立刻化作白龙,将两人握在龙爪之内。
原棋问道:“你入水后,过了一段时间,康遂忽然有了河神之力,但我们突然感应不到你,是怎么一回事?”
见他们发问,姜泽施只好解释起来龙去脉,解答道:“我碰到合寙了……”
此言一出,康遂心尖一跳,忙问:“他做了什么?”
随即他解释了一番经过,只不过姜泽施掩去了遇见当康的事,只说被合寙掳走,妫川投靠合寙,被妫川放走,妫川坠入凶水。
康遂听了,却忽然道:“没有碰见别的什么吗?”
姜泽施收敛眉目,轻轻摇头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