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牛入海 第4章 就，奋不顾身

左右听了一番，姜泽施大概的知道了这人事迹，同样为了复仇而战，只是为了复自身仇，便连同他人的命也不顾。

于是姜泽施道：“救都救了，任由他自生自灭罢了”

康遂道：“正有此意”

做完决定，两人便要离开，身后的妫川忽然道：“你们要去找七祭坛吗？”

“能否…带我一起”

两人回头看过去，妫川立刻道：“我身手很好，绝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康遂冷眼望过去，将姜泽施护住，冷冷道：“接着把姜泽施交给姚族，复你们妫族的大业吗”

妫川不说话了，康遂拉住姜泽施去了另外的房间休息，睡前他警惕提醒道：“不要相信任何人”

姜泽施听话地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两人收拾好行李扔下妫川离开了。路途中，姜泽施道：“听夫子说，若是从京都的方向看，盛阳关就是太阳升起的地方，日出真好看啊”

康遂循着他的声音，望向那颗正在东升的太阳，道：“太阳东升西落，本是日御所掌管的，姚族将日御封印，却笑称太阳从盛阳关升起，真是令人作呕”

姜泽施不知怎么回答，略有些沉默，康遂道：“姚族依托七神法力统治，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你恨不起来吧”

这是自然的，对于平凡人而言，穿的好，吃的好，没有烦忧，实在令人厌恶不起来。姜泽施答道：“从前是，现在的话，有点模糊吧”

康遂道：“你化作鸟，跟我一起去一个地方”

姜泽施应好，两人往空中一跃，变作一只轻盈小鸟，划过盛阳关上空，飞进一座高楼。

高楼四面透风，是个观星远望的好地方，风轻轻吹，两人并肩立着。

身后走来一位女官，随声而至：“当康，好久不见”

两人回过头，康遂面色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会见到此人。康遂道：“原大人近来可好”

康遂揽过姜泽施，为两人介绍道：“原棋，姬族后人，隐在朝堂为官；姜泽施现任守兽人”

原棋道：“社稷坛在妫川的争夺之下，看守严了很多，只怕不会那么容易拿到了”

姜泽施有些奇怪道：“社稷坛不是七祭坛唯一一个可以祭拜的祭坛吗，应当会很容易吧”

见姜泽施不了解，两人只好解释一番，原来，当今供人祭拜的社稷坛，并非是七祭坛中的社稷坛。

社稷祭坛隐在京都社稷坛之中，经过姚族的秘密改造，就连康遂也不知道准确位置。

姜泽施此刻忽然道：“妫川肯定知道，早知道把他带上了”

康遂道：“用不着他”

原棋微微一笑，道：“我是社神坛守坛后人，我能感应到，我随你们一道去”

姜泽施猛的想起蚕神坛内掀起的血雨腥风，那一颗颗滚落的头颅，那些溅满自己衣衫的鲜血。

面前的原棋，温柔成熟，让他不由得想起小时碰到的那些温温柔柔的阿姨婶子，他立刻道：“不行太危险了”

闻言，原棋一愣，转而面色一柔，温声问道：“那你呢，怕不怕危险”

康遂也认真看向他，好似只要他说一个怕字，两人就会先行一步杀光社稷坛所有人，再让他进去。他认真回答道：“不会我不怕”

原棋是一定要去的，这是原棋与当康所谋划了数年了，在这件事上个体的生命太渺小了，渺小到让人轻视，让人连自身的安全都不顾。

就，奋不顾身。

几人驾着马车，辗转近半月，终于抵达京都。马车上，原棋道：“我身为地方官，无召不得进京，来了京都就相当于明牌了”

“拿到社稷神力，姚族也势必会对我三人展开追杀，真正的硬仗就要来了”

京都城门外，姜泽施问道：“那我们怎么进去”

康遂道：“守城的直接杀了”

姜泽施面容一滞，道：“明牌太早还如何进的去社稷坛，你们会不会有些太冲动了”

原棋出声道：“也不是没有办法，有钱能使鬼推磨，我早就打点好了”

马车行至城门口，果然被拦下检查，但正如原棋所说，那人拉开帘子看过一眼后，便放行了。

进了京都，三人马不停蹄赶往社稷坛，康遂柔声道：“马上要到了”

言外之意是做好准备，姜泽施道：“如果可以的话，留下他们的性命吧”

出乎意料的，康遂很快便回应了，他轻声道：“嗯”，没有不答应，没有不情愿。

三人到了社稷坛后，下了马车，姜泽施跟着原棋感应社神坛，康遂则一边跟着一边观察周围情况。

直到原棋领着姜泽施走进一个角落里，那里有假山，奇石，原棋看了看，道：“如果我感应没错的话，这块奇石正是社神祭坛的中心，阵法底座，你试试看”

此时，康遂贴身走过来，隐秘道：“感应的没错，周围有很多隐秘的目光，还有几把弓箭对着我们”

姜泽施将手搭上祭坛，周围几道身影迅速靠了过来，他口中迅速念出咒契：“坤舆载物，四极安康；地动不兴，山河永昌”

话音落下，一股浑厚的神力冲入姜泽施身体之中，姜泽施道：“到手了，走吗”

周围隐藏的守卫毫不掩饰的对他们围攻了过来，康遂借蚕神之力将众人捆缚起来，像姜泽施在蚕神坛所做的一样。随即，他道：“还不能走，还有稷神法力”

听罢，姜泽施立刻在手中凝聚社神神力，掌心往下一拍，整座社稷坛的景像都落入他脑海之中，片刻后，他道：“找到了，走”

也在此刻，整座社稷坛的护卫呈包围之势，向着三人的位置而来，限制住一群又一群人后，两人已经筋疲力竭。

可哪怕到这样境遇，康遂也始终尊重姜泽施的想法，不伤一人分毫。就连姜泽施看了都心惊，因为康遂连还手的行为也没有。

姜泽施凝聚神力，拉住两人，往地下一遁，再一出来便是稷神祭坛前，不过还不等三人得意，三人便被埋伏好的护卫给摁住了。

见状，姜泽施连忙再次调动神力，隐遁了，逃向了社稷坛外面，出土后，他立刻道：“不行，里面守卫多的能用摩肩接踵来形容了，太危险了不能再进去了，我们走吧”

闻言，康遂神情有些落寞，姜泽施忽然想起方才社稷坛内，哪怕康遂自身再危险，也依然记着他的请求，不动一人。

见状，原棋道：“无妨稷神而已，不如趁早去其他祭坛，先放弃这个吧”

姜泽施低下头，咬了咬牙，出声道：“等我”，旋即身形一隐，很显然他又进了社稷坛，并且是已经重重包围下道稷神坛。

在他现身的那一刻，无数麻绳便捆缚在了他身上，他立刻甩出蚕丝，将自身捆在稷神坛坛石上，咬牙切齿念出咒契：“嘉种入土，秋实满仓；耕耘不辍，人世恒康”

念出的刹那，白光大放，而他自身也被四周的麻绳困住，手腕，脚腕，脖颈，皆被套上，此刻被四周的力量悬空拉着。

接触不到土地，他便用不了土遁之术了，看来这群人很了解怎么对付盗走各神法力的人。

姜泽施敛了敛眉目，在他还能使用蚕神之力前，只要他想，他可以立刻收割周围人的头颅，而解脱出来，他心中发问：“真的要这么做吗？”

他重重闭了闭眼，却轻轻叹了口气，卸了力气，心中念道：“白夫子，我好想你”

正当他以为自己的结局就是这般模样时，他忽然听到康遂的声音：“是你们自找的”

就在声音传来的刹那，他的眼中被一片猩红所覆盖，束缚也随之消失，落到了地上，目之所及，陈尸遍野，唯一还站立着的，只有原棋和康遂。

他站起身来，难以置信的望向满地的尸首，康遂踩着尸体过来，自责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姜泽施摇摇头道：“没有”，旋即两句抱歉的话语同时响起。

“抱歉，让你担心了”

“抱歉，没有听你的”

康遂有些紧张，问道：“你会怪我吗？”

姜泽施泪眼盈盈，他再一次摇头，道：“不会”，心里却想原来当年的李元陷入的是这样的困境，可李元却未能先一步找到蚕神之力。

随即，一颗颗泪珠滚落，他抱住康遂哭起来，却不发一言，一句话也不说。康遂也不说，只是回抱住他。

也许心疼，也许害怕，也许只是因为遇到这样的事，能被康遂抱住，就值得哭一场了。

三人离开了京都，身上的衣服被鲜血浸透，红的发黑，好在有蚕神之力，姜泽施调用蚕神之力，做出一件件新衣服。

康遂有些意外道：“你还会女红？”

姜泽施手里一针一线缝着，口中答道：“我的衣服都是阿娘亲自做的，她做的时候，我看着看着也就莫名的会了”

康遂问道：“你想她吗？”

姜泽施手中不停，轻轻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