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梦里有诡 第2章 转变

江未眠踩着拖鞋，试图把卧室房门关紧，生锈的门锁被他拧的咔咔作响。这样的锁安全隐患可能会更小，毕竟正经用钥匙开门都要和门锁搏斗一番。房子很有年代感，家具也都上了年头，木头房门开来关去时会发出不小的动静，在浓墨轻彩的夜里格外刺耳。

门开着也没什么关系，这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江未眠只是习惯性地想把自己隔绝在更小的封闭空间。

不知道电话那头在干什么，源源不断的水声和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音炸成一团，间或几声人吼，颇为热闹，和江未眠这边的寂静截然相反。电话那头的人移动了手机，通话的声音滑远又滑近，江未眠听到男人犹豫不决地挤出一句话。

“学校找好了，这边挺有名的高中。我过段时间会去看你……”

“不用了，你忙你的。”江未眠直截了当地拒绝。

电话顿了一下，语气松快了些，但面子上还在矜持：“东西都安置好了吗？”

“嗯。”

话落在了地上，本就不甚和谐的气氛再次凝固，尴尬丝丝缕缕地弥漫。乱七八糟的声音逐渐变小，应该是男人换了个地方。

说来神奇，江未眠和自己生理学上的爹见面的次数一双手就能数过来，父女感情寡淡如白水。陈醒把房屋钥匙交到她手里后更是人间蒸发，隔了将近一个月才打来一通电话。如果不是这个世界意外丛生，每一步都无可预料，她们本该将彼此丢失在记忆的茫茫人海里。虽然有血缘牵连一丝细弱的联系，但也算不得熟悉，与陌生人相比差不了多少。

能把父女关系处成这样，也是稀奇。

江未眠的手指轻轻地磨搓着手机壳，说道：“要不然先挂了吧，我还有事要忙。”

而且你看起来更忙。

“哎，行行行，”陈醒很满意江未眠提供的台阶，欢天喜地地踩了上去，直接顺坡下路，“那……”

陈醒又顿了一下，像是想补充些什么，也可能是觉得自己刚刚话说的太顺嘴，后知后觉地竟然有些局促。

“嗯，知道了，挂了。”江未眠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她的手指点到了手机屏幕，待机页面跳了出来，亮光照亮了江未眠隐藏在黑暗中的半张脸。

北京时间，22：40。

一座城将睡未睡时，漫漫长夜的开始。

陈醒提供的屋子还算干净，只是看起来很久没住人了，大点的家具都盖上了防尘布，整体打扫起来不费劲，江未眠初来乍到沁城断断续续收拾了几天，她带过来的东西不多，大部分放在了卧室里，占据着一小块位置。除此之外的房间都空荡荡，没有一丝人气，好像大声说几句话都能听见回音。

空调型号挺老，勤奋地吞吐着空气，发出嗡嗡噪音，工作效果却不如人意。空旷而又陌生的空间里，燥热越加膨胀，让她看什么都不顺眼。江未眠从厨房找出块还算干净的布，用来擦出风口的灰，又拆掉挡风板，把滤网拿到浴室清洗，再安装回去时空调终于安静了些。

“乖乖的，”她弹了弹空调的扇叶，扇叶发出一声脆响，江未眠嘱咐道，“要不然把你换了。”

空调嗡嗡地回应，更加正襟危坐。

冰箱里只有半瓶矿泉水，江未眠拧开瓶盖，冷水猛地灌入口中，刺激地五脏六腑瞬间紧缩，她舒服地呼出一口气，把空瓶子顺手扔到垃圾桶里。空瓶和垃圾桶底接触，发出咚得一声脆响，江未眠低头才发现，垃圾袋早被她扔到了外面，并且没有套新的袋子。房子里物资相当贫瘠，连垃圾袋都天可怜见地只剩一根独苗苗。

明天再买垃圾袋吧……冰箱太空了，顺便买点吃的。

时间过了十一点。

她右腿曲起搭在沙发边柱上，另一条腿随意地耷拉下去，抱着胳膊横躺在沙发上。

江未眠无所事事地瞪着洁白的天花板，漫漫长夜啊。

想打发时间还是挺容易，作为长期夜间失眠型选手，江未眠一向秉持着太阳不起她不睡的原则，致力于在中国时区过上美国作息。

电脑和手机就在手边，画板和画架也邮过来了，反正总会有事情干，能消磨些时间……很多个无眠的夜晚都是这样过来的，江未眠过完宁静的夜，再睡上一整个嘈杂的白天。但偏偏现在，她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矛盾且复杂，她什么都不想干，不愿意睡也不想干巴巴地醒着。环境的改变终究还是影响了她，她发现自己不是一滩能被随意装进任何容器的水，新生活的适应不能在一瞬间完成，它居然是一整个漫长又别扭的过程。

天花板上镶嵌着一盏圆形的吸顶灯，灯罩边角沾着不起眼的黑色污点。在和天花板长久的对峙中，最先败下阵的是她的意识，呼吸逐渐变缓，视线一点点涣散，眼皮变得柔软又沉重，像是张要裹挟住双眼的厚毯，四肢轻飘飘的仿佛失去了应有的重量。周遭细微的声音都消失殆尽，整个世界在被橡皮擦慢慢地抹去色彩。

她坠入黑暗。

她再次看到了那个流光溢彩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