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罗河恋影 第97章 096

这几天的底比斯真是又热闹又冷寂。

因为法老和玛阿特的意外，喜欢庆祝的埃及人停了一切活动，每天晚出早归，变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来。而王宫议政厅，贵族们却往来不绝，你方唱罢我登场，没给穆特诺米的悲伤一个缓冲之地。

他们从法老的葬礼的仪式一直问到墓葬地点，最后图穷匕见，问继任法老的人选。

王室的危机，也是其他人平步青云的踏板。

尤其在看到拉美西斯家无人出面后，这些人的言行更直白，更过分了。王都内，保持冷静作壁上观的那些人本以为穆特诺米母女俩要被生吞活剥，又或者她们要忍无可忍地再次向孟菲斯求助，没想到，这位一直沉默低调的王妃居然出手了！

她以商讨“法老继任者”的由头将这些人全部请到了王宫，然后悄悄调集了2000兵马守卫王宫，抓住他们的话柄，以“对先法老不敬”的由头当场格杀！

这些人质问一句，杀一人！质问两句，杀两人！杀到最后，已经不管他们说什么了，只要开口，那就杀！

请来的十三位贵族大臣不到两分钟，杀得只剩4位。看着他们惊惧地瘫坐在那里双手死死捂着嘴的样子，向来温柔示人的穆特诺米面无表情道：“帝国没有继承人暂时垮不了，等我将法老安稳送到冥界再来好好商谈这件事，你说呢？”

四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松开手，声音发颤：“是···是是，听您的。”

话音刚落，“咔”的一声刀剑划过皮肤，接着鲜血淋了一地，刚才回答的人，转瞬间已经倒塌在地。

另外三人当即昏死过去。

满地尸体鲜血将议政厅的地和椅子染透了，而穆特诺米好似还没杀够一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3个人，脸上明灭不定。好半天后，她才略吐出口气，挥了挥手：“都送回去吧。”

厅内已经吓傻的侍从们不敢开口，连滚带爬地执行命令。穆特诺米略坐了坐，这才冲那个将军道了声谢，回后院去了。

这一日，都城内再添十户死讯，整个城池彻底安静下来了。寂静长夜中，恍惚能听到撕心裂肺的哭泣从四面八方传来，再一凝神，发现那只是幽幽的风嚎。

炎炎夏季还没结束，底比斯，已经提前进入了肃杀寒冬。而孟菲斯的拉美西斯宅邸却如同万物复苏一般。

那天王宫女官传来法老的死讯，整个宅子就像被死神打上了印记一样，所有人一边暗暗祈祷，一边又难以自控地滑向深渊。尤其是当晚，昏迷好几天的程风突然醒了。

醒来后的她虽然虚弱，但会主动要吃的，主动跟他们聊天，宽慰他们——这情状，怎么看怎么像回光返照。

聂芙特站在一旁看着兄长喂嫂子喝粥，一颗心吊到了极点。最后，程风累了，准备继续睡觉的时候，她当即脱口而出了一句“不要——”。

但是面对程风疑惑的眼神，聂芙特嘴唇嗫嚅，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胡乱找了个自己都不知道的理由搪塞过去。那一晚，她可谓是过得心惊胆战。

原来人的心情可以复杂矛盾到这种的地步。程风昏迷时，她希望她能赶快醒，现在她醒了，聂芙特又觉得还不如之前那么昏睡着。

兄长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要不然，他不会死死握着人的手腕，拇指紧扣着嫂子的脉搏不放。

聂芙特就这么抱着赛提，坐在角落煎熬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红日初升，鸟鸣清啼，程风再次睁开眼，她才由衷地吐出一口气，摸了摸心脏，发现那里正常跳动了。

再抬头时，发现兄长紧紧抱着玛阿特，一向不信神的他，居然念了一句“感谢神明将你还给了我”。

聂芙特笑了笑，眼中泛起点点泪光。她将熬了好几天的赛提唤醒，见他欢呼着冲向床边，聂芙特识趣地不再打扰他们一家三口团聚，转头出去了。

自那以后，程风的身体就在一天天恢复，医师来看过后都忍不住啧啧称奇，说她是第一个能痊愈的人，然后明里暗里打听有没有什么秘诀。

程风哪里能知道什么秘诀，或许跟她前世打过破伤风有关吧。可她也不知道那东西的配方啊，压根无从说起，只能笑笑摇头。

于是医师念叨着“神明果然不一样~”的感慨，将这件事彻底定性。

程风恢复于帝国平民而言是好事，聂芙特本想当天就将这个消息放出去稳定民心，被脑子恢复运转的拉美西斯拦住了。

想起已经不在了的赫雷姆贝福，拉美西斯心里长叹一声，将程风苏醒的消息推迟了2天。2天后，再对外公布，与此同时，他交代聂芙特暗地里多看着点王宫那边，如果穆特诺米又什么难办的事情，她就搭把手。

聂芙特乖乖答应了。

只是没想到，向来与人为善的穆特诺米竟然会下杀手，杀得还是都城内经营颇深的老牌贵族。消息传过来时，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聂芙特不敢擅作主张，立马将消息报给了兄长，而拉美西斯夫妻俩在一瞬的惊讶后，不约而同看了对方一眼，脸上是同款思虑。

如果没有赫雷姆贝福这个意外，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着手准备退出政治舞台了，不像现在，还得绞尽脑汁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程风花了几年的时间编撰法典，推行到这地步，如果继任者不能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那她前期所有的投入都将白费。这是她绝不愿意看到的。

而放眼整个帝国，又有几个人能让她交付80%以上的信任呢？

穆特诺米这一狠厉手出手倒是让他们夫妻俩看到了希望。

程闲想了想说：“我觉得不如当面和她沟通一下。”

拉美西斯也赞同：“半月后就是赫雷姆贝福的祈祷仪式，我们一起过去。”

“好！”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等到半月后，赫雷姆贝福的身躯被炮制好，尸身装入棺椁，脏器封置于密闭陶罐里一同安置在第一神殿时，这位埃及第十八王朝最后一位法老的葬礼就正式开始了。

第一神殿刚送走那一波士兵的灵柩就迎来法老的棺椁，神官们对整个器具流程已经烂熟于心，很快就将法老的仪式准备得盛大又庄严，相较之前人来人往的热闹，这一次，帝国法老的葬礼显然更符合当下贵族的追求，从里到外透着一种神性。

久不露面的拉美西斯一大早赶到了仪式现场，还带着脸色有些苍白的玛阿特女神，不少贵族惊骇的同时又感到庆幸后怕——幸好，幸好他们忍住了，没着急动手。

穆特诺米冲两人微微点头致谢，见时间差不多了，转身看了眼大神官。大神官便上前一步，正式开始仪式流程。

埃及的葬礼仪式，基本可以归纳为三部分：献祭、祈祷、表演。表演过后，棺椁入葬，整个仪式就算成了。

赫雷姆贝福作为埃及最大的贵族和地主，光献祭部分，就要举行一个多礼拜。拉美西斯作为他最好的朋友、政治伙伴、当朝维西尔，自然是第一个献祭人。

他和程风以夫妻的形式带来了99头牛，99头羊，99头猪，以及其他陪葬品若干。在埃及驯养牲畜的技术还没那么完善的现在，牛羊猪都是重要的畜牧资源，这样的厚礼实在让人咋舌，毕竟谁不知道，拉美西斯是一向不太喜欢这种仪式的，以往其他王公贵族死去，他也不过是意思意思地送个十来头而已。

就连穆特诺米都有些惊讶，忍不住开口：“将军破费了。”

“这也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了。希望他能去到他想去的彼岸，获得永生。”

穆特诺米含着泪，冲他深深地回了一礼。

拉美西斯沉默着回到队列中，将位置让给了后面的人。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赫雷姆贝福的葬礼仿佛成了埃及唯一的正事，各地贵族陆陆续续赶赴王都，让这场仪式变得越来越盛大。为此，半月一次的议会也暂时中断了，所有人好像忘了政事，忘了法老继任，沉湎在这场追悼和悲伤中。

而就在仪式的中途，全帝国的注意力都放在歌颂这位法老过往功绩的时候，拉美西斯夫妻俩悄悄赶赴王宫，进行了一场坦诚以待的对话。

十几天过去，穆特诺米的情绪好了很多，大概是还有个孩子支撑着吧，所以为母则强。她见到拉美西斯夫妻俩，倒也不太意外，笑着请人入座，上果茶。

程风一如既往地直接，她谢过穆特诺米的招待，开门见山道：“实话实说吧，我和拉美西斯原本的打算是等法典尘埃落定，我们就离开埃及了。法老这个位置，我们真的从没想要过，如果你或者图雅有意，我们可以帮你。”

说这话时她眼睛死死盯着穆特诺米，不想错过她脸上的半点反应，可让她惊讶的是，对方很平静，平静到无欲无求。

程风和拉美西斯对视一眼，心里有了微妙的不祥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