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罗河恋影 第63章 063

发色？橙红······不，是，是铂金色！

那隐匿在黑暗中，借着月光反射出的一点冷色，分明是铂金色调！

那是玛阿特女神独有的颜色。

女人茫然中带着震惊的眼神对上程风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呆愣的她狠狠一震，立马丢下木棍匍匐在地，痛哭流涕：“对不起，我竟然冒犯了神明，对不起对不起，玛阿特女神，求求您，救救我们，救救我丈夫孩子······”

女人开口之后，周围其他人也有一瞬茫然，他们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接着认出这个贵族女人的特征，紧跟着跪下请罪，祈求宽恕。

很快广场上跪倒一片，呻吟声被祈求替代。

程风的耐心已经在耗尽的边缘，她蹲下捏着女人的下巴抬起来，看着她的眼睛：“大部队就在后面，北城门已经被堵住了，他们进不来，你们要是有心，最好能组织一下人手去打开城门，懂吗？”

女人连连点头。

“现在，告诉我，男人们在哪？”

女人颤抖着开口：“在，在地牢。”她说完见玛阿特女神起身就要前去，连忙抓住她的裙摆，“城主带着所有府兵也去了地牢，说要亲眼看着他们被烧死，您一个人请注意安全······”

女人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脸上半是庆幸半羞愧。

她知道地牢那边有多危险，广场上女人孩子没一个敢过去，也知道自己把所有希望放在玛阿特女神身上很卑劣，可，可······

女人睁大眼，看着那道身影转瞬消失在街角，心间颤了颤。想起她的交代，连忙挣扎起来，号召广场上轻伤的人全部跟着她去北城门。

北城们这边的火焰已经熄了大半，浓烟滚滚升起，呛得人难受。

几十个女人孩子哼哧哼哧地在那搬城门后的沙袋，突然旁边的城墙上窜下来一个男人，他们吓了一跳，戒备地缩在了一起。

拉美西斯没想到这里有人。每逢战争起来，最先躲起来的就是女人孩子，他们往往会等到战事彻底平息才会从藏身之处探头，像耗子一样，这样的反常，不用问就知道原因了。

拉美西斯站在原地没动，留给他们一段安全距离：“刚才进来的女人去哪儿了？”

几人互相看看，试探问道：“你是来帮玛阿特女神的？”

拉美西斯：“我是拉美西斯，她的男人。”

几人：！！！！

确实听说有一个独得女神青睐的将军叫拉美西斯。

几人不害怕了，连忙给她指路：“女神去了地牢，城主和他的府兵也都在那边，您快点去帮她！”

拉美西斯听得心里一紧，匆匆道谢离开。

***

程风没那么鲁莽，每天在家和拉美西斯互练，她深刻知道自己的优势在箭术而非剑术。所以在靠近牢狱位置时便隐匿了身形。

烟雾迷蒙的空气中隐隐传来兵刃交接的声音，她小心探头，却只能看到厮杀在一块儿的重重身影，找不到城主一行。程风四下看了看，找到一个保存尚好的建筑爬上二楼，借着地形优势才看清底下几条街道的情景。

牢狱的门被整个推到，看方向，应该里面的人往外冲击造成的。街道上，城主府兵和逃出来的叛军平民杀红了眼，至于程风要找的人，那是毫无踪影。

眼看着府兵占上风，程风毫不犹豫抽箭搭弓，瞄准他们的肩膀和大腿，一箭一个。

高处的冷箭引起了双方的警惕，稍稍延缓了厮杀的节奏，他们顾不上对对方的仇恨，各自寻找掩体，警惕地看着冷箭的源头，静静等待。过了会儿，浓雾掩映下出现一个身姿秀丽的女人。

女人手中搭着三根箭，弓弦的弧度绷到极致，瞄准这边却没有松手。

“所有人放下武器，叛军和府兵首领出来！”

平民们这边面面相觑，目光最终落到了一个建筑角落。角落里，那个瘦小灵活的男人想着刚才那些箭矢的方向，咬牙赌了一把，高举双手站了出去。

程风眼中划过一丝惊讶，没想到聚拢人心挑起战争的是这么一个孩子样的人。她冲他点点头，转而看向另一边的掩体，厉声喝斥：“府兵首领，我数三声，再不出来我就放箭！”

府兵这边一阵嘈杂，过了会儿，一个壮硕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程风冷声质问：“城主在哪？”

府兵首领反问：“你是谁？”

“玛阿特，现在开始鄂勒其由我接手！我再问一遍，旧城主在哪？”

“玛阿特”名字一出，底下人齐齐一震，惊惶和惊喜在双方脸上齐齐涌现。叛军这边更是直从掩体后走了出来，丢了武器跪伏在地。

程风见状连忙喝斥：“所有叛军拿起武器，战斗还没结束，你们要将胜利拱手想让吗？”

叛军们被喝得一个激灵，连忙拿着棍棒刀斧从地上爬了起来，警惕地看着府兵一行。

府兵首领知道大势已去，他深深凝视着这位毫不遮掩地偏心着平民的女神，惨淡一笑：“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可还是不够快，城主早就离开了。”

程风不信，这才几个小时而已：“城主逃脱，那所有的罪责就由你们承担，你确定要为了一个丢下你们逃亡的人赴死吗？”

府兵首领哈哈大笑：“难道您还打算放我一条生路吗？玛阿特女神什么时候眷顾过我们！从您来到埃及，每一条政令都彰显着您对平民的偏心！阿斯旺的贵族已经全部折在了你的手里，鄂勒其也不会例外！玛阿特，从这场叛乱开始，我就已经不再期待您的眷顾了，你直接放箭吧！”

他大张着双手，不像求死，倒像是接受荣誉的加冕。

程风看着他脸上的疯狂，脸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我确实偏心平民，那是因为你们已经享受得太多了！可你扪心自问，平民和你有什么区别？是比你少一双手，还是缺了个脑袋？都没有！你们是同样的人，有着相似的智慧和劳力，你们能做的事情，他们也能做到！那凭什么他们辛辛苦苦连温饱都做不到，而你们却可以夜夜笙歌，宴会不断！你所拥有的财富是你应得的吗？不！是你们用欺骗和强权从平民手中夺走的，我不过是把他们应得的还给他们而已！”

程风掷地有声的斥问触动了在场所有叛军，他们看着这位冷面无情的月下女神，悄悄红了眼眶。

多少年了，从没有人告诉过他们：你们所拥有的是你们应得的，你们和那些贵族没什么区别。

以往，不管是政府还是神庙，都只会说“你们有罪，神明判处你们要耕作奉献一辈子才能获得来世的安乐。”

他们信了，哪怕不能温饱也毫无怨言。

可出自玛阿特和第一神殿的新税法给了他们一束光，让他们知道，原来神明没有这么厌恶他们，原来他们罪不至此，可以过得更好！

这样的谕令与以往相悖，显然在宣告他们以往被愚弄了。可他们不在乎，也不想计较，只要以后能过得好，只要孩子能比他们更好，过去这些年又算什么呢？可即便如此，这些贵族还是不满意，依然把他们当做圈养的羊羔，放尽最后一滴血才甘心！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叛军们看着面前这些府兵们，眼白都被血丝染红了。

他们想一股脑儿冲上去，将这些骗子杀个干净，可女神没下令，他们只能忍耐！

叛军的变化被府兵首领看在眼里，他已经不去和这位巧言善辩的女神争论了，而是直面叛军的愤怒，笑着挑衅：“人的出身由神明决定，卑贱的人就只配享有卑贱的一生，这是千百年来神谕所定！这位玛阿特女神所思所想完全违背神谕，每到一个地方就要掀起一阵风浪，根本不配玛阿特之名！兄弟们，拿起你们的武器战斗到最后，是对是错，自有冥神来定！”

他的身后，其他府兵蠢蠢欲动。

程风见状，眉一皱手一松，三支箭矢刷地插入两方人马中间。余震不断地箭羽和空气中恍惚残留的弓弦声让所有人脊背一寒。

她冷声道：“冥神说你错了，难道你还能再活过来不成？别再拉人垫背了，所有府兵放下武器投降，我保证你们罪不至死，所有叛军，对待投降的府兵不得动手！如果谁能告诉我旧城主在哪，我另有嘉奖！”

府兵们面面相觑，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剧烈挣扎的面孔。叛军那边虽然心有不甘，也还是按捺住了满腔杀意。安静的长街上，只有府兵首领疯狂的呐喊，他不甘心地跑到以往的战友面前，迫使他们拿起武器，推搡着逼他们迎上去。

然而没用。

求生是人的本能，而且玛阿特说的没错，没必要为一个抛下他们逃亡的人赴死。

“你们疯了吗，竟然相信一个假女神的话！”

“上啊！你看到他们眼里的憎恨了吗？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

府兵首领声嘶力竭，像个疯子一样上演着无人回应的剧目。就在一切转好之际，程风脚下的屋顶传来轻微的“喀拉”声，无人察觉之处，蛛网一样的裂缝以她为中心悄悄蔓延。

只听突然一阵轰隆声，众人看去，女神停驻之处已经消失在一朵巨大的蘑菇状的烟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