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营帐里,陆竞很头疼,真的很头疼。
只见撇去身侧几乎堆到顶的文书不看。
这帐子正中是一张案几,左侧摆了笔墨纸砚,手边是两方镇纸。
右方收着羽毛令箭,还有一方百夫长的石印。
再往左右扫看,营帐摆设十分简单,除却能短暂休息的一张小床,便是兵甲的木架。上头红白的兵甲缺失了前胸和肩部,其他部位擦干净了,细看还能瞧见大大小小的擦痕。
再往旁边看,兵器架上是一柄长枪,同样擦干净了,连枪缨都重新扎过了。只是细看之下,枪杆上豁了好几道口子,尖也钝了,显然已经来到了报废的边缘。
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
此处正是萧鸾的营帐。
陆竞乃是来替代他处理一众事务的。
“萧哥!”回到昨日,陆竞眼疾手快,一把将试图起身下床的萧鸾按了回去:“都尉说了,你左肩那伤得静养,至少十天!十天!你答应了的!”
“……我答应的是十天不动武。”一个开口的功夫,萧鸾已经被陆竞严丝合缝塞进了被子里,还掖了掖被角。就这,感觉做的还不到位,又把被子一扯,往他头上盖。
“下床也不行!”那都尉都交代了,你要是出点什么岔子,唯我是问!
“我是百夫长,营务——”萧鸾偏过头躲开,他向来心里有数,可没打算出去跟谁比试。
“营务有什长们顶着!有都尉顶着!有——”陆竞顿了顿,理直气壮地一挺胸:“有我顶着!”
萧鸾沉默了一息,从被子里挣出一只右手,拍了拍陆竞的脑门,语重心长:“就是因为有你顶着,我才不放心。”
“哦……嗯???”陆竞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他非常坚决地拒绝了萧鸾把营务搬到医帐来的提议,上窜下蹦说你给我等着,看我全给你漂漂亮亮处理完了!
说罢,杀到营帐,挑灯夜战,红泪一直燃到天明,然后证明了——他确实不大行。
尽力了。陆竞瘫在案几前,看着手头上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脑袋里就像自己昨儿拧过的布巾,不但左拧右拧折成麻花,它还漏水,库库漏。
平时放到这个时候,他早就去找萧鸾问了,但是今儿不行!
昨天他才信誓旦旦说自己都能处理的,今天就……就……
他陆竞也是要面子的好吧!
我只是出去透透气,透透气!
陆竞大腿一迈,人非常丝滑地来到了萧鸾的医帐。除了中间去厨房拿了一碗鸡汤,中间连个弯都没拐。
开玩笑,我可不是来求助的!不是来打脸的!这叫关心同袍!关心……
“萧哥!你今天的药吃了没……”帐帘一掀。一句“有”还没出口。
宽大的床铺后头——的小床上,半靠在枕上萧鸾转过头来。
他身上的人也转过头来。
清晨凉爽的秋风刮进还散发着微苦气息的医帐,刮过了萧鸾虽然还是苍白,但气色比昨日好上了许多脸,也刮起了他身上那人微卷乌亮的长发,露出一张罕见的、泛着健康光泽的黑色皮肤的脸。
那无疑是一张极其优越的面庞。
五官浓烈,眉骨高,眼窝深。五官拆开看都并不出彩,凑在一起却有种不加掩饰的、近乎野蛮的漂亮。
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偏偏睫毛也浓密得不像话,长而卷翘,在秋日金澄澄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长发乌黑披散,微卷作一个漂亮的弧度,松松散散散在肩头,尾尖泛着一点幽红的光泽。
身材高大,身上穿着件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旧袍子,领口松垮垮地敞着,露出结实的胸膛和线条分明的锁骨。
人很俊。俊得很有冲击力。见是他,只斜斜地瞥了他一眼,便将脑袋搁在萧鸾的枕头边上,双手抱着萧鸾的胳膊,下巴舒舒服服抵上萧鸾的肩窝,还埋进去蹭了蹭,姿态极其亲昵。
而萧鸾中衣松散,露出缠着厚厚白布的左肩,便也一脸无奈地去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薅他脑袋上的毛,手法熟稔,力度温柔。
南无三,何等和谐优美的一张构图啊。
衬得唐突进来打扰的陆竞都有点不懂事了。
只见他一脸震惊、尴尬,伴随着某种年轻人特有的局促和不懂事,诚惶诚恐,把鸡汤连着托盘一起放在门口的小几上。
一步一退,一退一步——
诶不对!
然后猛地拔刀。完了,刚忙一晚上没带刀。拔出右手(?)指着那黑皮美人,大喝一声:
“你谁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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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3章 乌雎化人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