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共犯 第46章 我不是来拼命的

霃愿皱眉：“那怎么办？”

梁勋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站直身体：“先通知李睿和王锐。让他们悄悄过来，做初步勘验和取证。等拿到确凿证据，再……再通知刘局。”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不信任刘常青。

霃愿没反驳。经历了这么多，他对刘常青的信任也早已动摇。他点头：“好。先退出去，找有信号的地方打电话。”

两人转身，准备沿原路返回。

但就在他们走到通道口时。

“吱嘎……吱嘎……”

一阵金属摩擦令人牙酸的声音从他们进来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脚步声。

不紧不慢的沉稳脚步声。一下，又一下，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越来越近。

两人同时僵在原地。

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今天来这里，是绝对的秘密行动。霃愿只跟史明提过要查青云山的旧档案，但没说要来现场。梁勋更是谁都没告诉。按理说，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们两个，不应该有第三个人知道他们在这里。

除非……

霃愿的视线落在梁勋脸上。

梁勋被那眼神刺伤了。他猛地抓住霃愿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压得极低：“不是我。”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出只有一个人。

但一个人，在这种地方，敢这样不紧不慢地走……

梁勋拉着霃愿，迅速退回地下室，然后拐进右边的岔路。两人不敢开手电，只能摸着湿滑的墙壁，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前进。

右边的通道比左边的更窄、更曲折。地面坑洼不平，积水深的地方能淹没脚踝，冰冷刺骨。水声也越来越明显，不是滴水声，而是潺潺的流水声，像附近有条地下暗河。

两人不敢停，身后的脚步声始终保持着稳定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一只戏耍猎物的鹰。

最后，通道窄到只能容一人匍匐前进。梁勋在前，霃愿在后，两人趴下来，在冰冷泥泞的地面上艰难爬行。污水泥浆浸透了衣服，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爬了大约十几米，前方出现一个相对宽敞的凹洞。洞不大，但足以让两人蜷缩着躲进去，暂时隐蔽。

梁勋先钻进去，然后伸手把霃愿拉进来。两人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剧烈喘息。汗水混着泥水，从额头滑下来，流进眼睛里，刺痛。

外面，脚步声停了。

死寂。

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潺潺的水声。

霃愿竖起耳朵，仔细听。几秒后，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听脚步声……应该只有一个人。”

梁勋点头，脸色在黑暗中晦暗不明。

“等下。”霃愿继续说，声音更低了，“我先冲出去拖住他。你找机会，原路返回，出去叫支援。”

“不行！”梁勋的声音骤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你疯了吗？谁知道外面那个人是谁？手里有什么？你一个人...”

“所以才要你出去叫支援！”霃愿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这是最好的方案。”

他顿了顿，声音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而且如果外面那个人……真是冲你来的，你留下更危险。”

梁勋愣住了。在黑暗中，他看不清霃愿的表情，但能听出那句话里未尽的含义。如果外面的人是梁勋引来的，如果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一股尖锐的疼痛刺穿心脏。比怀疑更疼的，是霃愿在生死关头，仍然选择把生路留给他。

“霃愿……”他开口，声音抖得厉害，“我知道你对我有怀疑。我知道从王威案开始，你就不再完全信任我。但是……”

他伸手，在黑暗中摸索到霃愿的脸。指尖触到冰冷的皮肤，还有细密的、混着泥水的汗珠。

“请你相信我，”他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艰难，也极其认真，“我是和你站在一边的。无论发生什么，你可以相信我。”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急促，带着泥土和恐惧的味道。

然后，一个戏谑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通道外不远不近地飘进来。

“真是一对佳人啊。”

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地下空间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不过我也不急。”那个声音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可以给你们一点告别的时间。”

梁勋的身体瞬间僵硬。

霃愿的心脏也沉到了谷底。

他们听出来了。

是K。

K那戏谑的声音还在通道里隐隐回荡，像毒蛇吐信，留下冰冷黏腻的余韵。

梁勋的手臂环过霃愿的脊背，将他更紧地拉进怀里。这个拥抱毫无旖旎，只有绝境中野兽般的依偎和孤注一掷的决心。他的嘴唇贴在霃愿冰凉的耳廓上，气流灼热，声音压得极低。

“信我，我会带你出去。”

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铁锈味和不容置疑的力道。

话音未落，怀里的温度骤然抽离。

梁勋没有丝毫犹豫，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突然松弦，整个人猛地从凹洞里弹射出去。动作快得只在黑暗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和衣物摩擦石壁的“刺啦”声。

几乎同时，通道前方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砰

然后是混乱的、急促的脚步声、衣物摩擦声、压抑的闷哼和粗重的喘息。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也成了最致命的阻碍。霃愿蜷缩在凹洞里，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他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睛瞪得发酸，却什么也看不见。

通道实在太窄了，根本不是理想的格斗场。两个成年男人在这里扭打，更像两头被塞进铁笼的黑熊，每一次动作都受到空间的残酷限制，却又因此更显原始和暴烈。

梁勋抽刀的声音短促而清晰，那是金属簧片弹开的“咔嗒”声。下一瞬，便是利器破空的尖啸，和K猛然吸气、急速闪避时带起的风声。

刀锋似乎擦过了什么，可能是衣物，也可能是皮肉，声音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

“身手不错啊。”K的声音响起，带着喘息，却依然有那份令人厌恶的轻松，“比我想的能打。”

回答他的是梁勋沉默而狂暴的进攻。左拳一记迅猛的下勾，带着身体前冲的惯性和拧转腰胯的力量，直捣对方软肋。空气被拳锋压缩，发出沉闷的呼啸。

K的反应快得惊人，腰肢像没有骨头般向后一折，几乎以不可能的角度避开了这记重拳。拳风擦着他的外套掠过，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然而梁勋的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一拳落空，身体顺势前压，右拳已如摆锤般挥起，划过一个更小的弧度，更刁钻的角度，直奔对方面颊。

但空气里没有传来预想中骨头碰撞的闷响。

K在千钧一发之际偏头，拳头擦着他的太阳穴掠过，带起几缕发丝。他甚至还能在闪避的同时反击，身体如鬼魅般前倾，右手握拳，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如铁，一记同样刁钻的弧线拳，绕过梁勋的防守，狠狠砸在他的肩窝。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梁勋喉咙里挤出。那是骨头被重击的痛楚。他的身体晃了晃，左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整条手臂瞬间麻痹。

但握刀的手没有停。

麻痹的右臂或许受影响，但左手握着的匕首，在身体失衡的瞬间，却以一个更阴险、更迅猛的角度，自下而上直刺K的要害。

K瞳孔骤缩。那一直挂在脸上的玩味笑容第一次消失了。他再也顾不上先前的玩弄心态，钳制着梁勋的手猛地松开，整个人向后弹去，后背重重撞在湿滑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才险险避开了这断子绝孙的一击。

“操！”K啐了一口，声音里终于带上了真实的怒意和一丝后怕，“真他妈狠啊！哥还没享受够呢！”

梁勋没有答话，甚至没有因为肩部的剧痛而有丝毫停顿。他只是借着K后退的力道，稳住身形。

左拳虚晃，吸引注意，右直拳紧跟，爆击胸膛，在K格挡的瞬间，早已蓄势的左勾拳从下方诡异钻出，直取肝脏区域。拳头与身体碰撞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闷响，一下，又一下，像沉重的沙袋被连续击打。

K被这疾风骤雨般的组合拳逼得连连后退，脚跟抵到了墙角，再无退路！

就在这时，K眼中凶光一闪。他猛地屈膝，身体下蹲，紧接着，他双脚在湿滑的地面和背后的墙壁上同时发力一蹬。整个人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释放，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态，借助墙壁的反作用力，像炮弹一样向前弹射。

同时，他右拳自下而上，划出一道闪电般的弧线，一记凌厉无比的上勾拳，直取梁勋的下巴！这一下若是击中，足以让人瞬间昏厥，甚至颈骨断裂。

梁勋的反应已经快到极限。在K蹬墙的瞬间他就意识到不妙，身体猛然后仰，几乎折成直角。那记致命的上勾拳擦着他的下巴掠过，拳风刮得皮肤生疼，带起的汗珠在空中甩成一道细碎的银弧。

K借着前冲的势头，身体已经贴近。梁勋在后仰失衡的瞬间，腰腹核心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强行扭转颓势。

他没有选择后退重整，而是顺着后仰的势头，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打桩机，放弃了一切花哨的技巧，只有最原始、最粗暴的力量宣泄！拳头雨点般落在K的头部、肩颈！

砰！砰！砰！

□□撞击的闷响密集得让人心惊。K的防守在如此近距离、如此狂暴的打击下出现了裂痕。一记沉重的摆拳终于穿过防御，结结实实砸在他的眉弓上！

皮肉破裂的声音细微却清晰。紧接着，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飞溅开来。血雾混着通道里潮湿的水汽，在昏暗的光线下绽开一片朦胧的红雾。

K的身体晃了晃，靠着墙壁才没有倒下。他抬手抹了把脸，满手湿滑粘腻。眉骨处传来火辣辣的剧痛，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模糊了左眼视线。

梁勋没打算放过他，猛地向前突进。

K那只沾满血和泥的手，闪电般探向腰间。

再抬起时，掌心已经多了一抹冰冷、沉甸甸的黑色。

金属枪身在潮湿空气里泛着幽暗的光泽。枪口抬起，没有丝毫颤抖，稳稳地抵在了梁勋的眉心。

冰冷的触感，瞬间冻结了通道里所有狂暴的热度。

“冷静点。”K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齿冷的平静，只是多了几分血腥气，“梁博士，我不是来拼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