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共犯 第34章 回忆

十四年前，隘口市，秋日午后

阳光透过行道树斑驳的银杏，洒在警校庄严肃穆的大门上，给灰白的墙体镀上一层暖金。

刚结束新生报到，一身崭新作训服尚未褪去折痕的霃愿站在门口等待公交车。他才十五岁，面容尚显青涩，但身姿挺拔如小白杨，眼神清澈而坚定，已是同龄人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

“小愿！这边！”

熟悉的声音带着雀跃传来。霃愿循声望去，看见母亲周莉正站在不远处一辆白色的轿车旁用力朝他挥手。周莉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色风衣，笑容灿烂，眼角的细纹都洋溢着骄傲。

霃愿快步走过去，嘴角洋溢着无法抑制的兴奋：“妈，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今天单位有事吗？” 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对母亲突然出现的惊喜。

周莉没答话，先递过去一个保温杯，里面是温热的甜牛奶。“你人生中这么重要的日子，天大的事也得往后放一放！”她抬手理了理儿子被风吹得微乱的额发，目光里满是自豪，“报道还顺利吗？我的小警察。”

“嗯，都办好了。”霃愿接过牛奶喝了一口，甜暖入心。

“对了。”周莉挽住儿子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神秘和喜悦，“你曾阿姨回来了！这些年她一直在国外发展。这次回来还把儿子也带回来了，叫梁勋，比你小几岁。以后啊，你对人家要像对亲弟弟一样，知道吗？曾阿姨就像妈妈的亲姐妹，她儿子就是你的弟弟。”

年少的霃愿乖巧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妈。”

车子驶离警校穿过半个城市，停在一处门庭低调绿植掩映的私房菜馆前。

环境清雅，私密性极好。

二楼临湖的包间里，门一推开暖融的香气和欢快的笑声便扑面而来。

“哎呀！我们的小天才来了！” 一个穿着浅紫色羊绒衫气质温婉又不失干练的女人立刻起身迎了过来，正是曾雨。

她看起来比周莉稍长几岁，但保养得宜，眉眼弯弯，笑容极具亲和力，看到霃愿时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喜爱。

“曾阿姨好。”霃愿礼貌地问好。

“好好好！快坐快坐！” 曾雨拉着霃愿的手，上下打量，“这才几年不见，都长成这么俊俏的大小伙子了！还考上了警校，真给你妈长脸！” 她语气亲昵，动作自然，仿佛霃愿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阿姨好。” 另一个声音响起，略带着点异国口音，但咬字清晰。

霃愿这才注意到，在曾雨身后的椅子上，还坐着一个男孩。

那男孩看起来年纪不大，约莫七八岁的样子，但个子已经很高，几乎要赶超十五岁的霃愿。穿着一身挺括的小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蛋精致得像个洋娃娃，尤其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大而明亮，眼睫毛长得惊人，此刻正带着好奇和些许审视，静静地看着霃愿。

周莉看到梁勋，眼睛立刻亮了，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丝绒盒子，笑着递过去：“这就是小勋吧？真是个小王子！来，阿姨给你的见面礼，快收下。”

梁勋没有寻常孩子的扭捏，大大方方地接过来，道了声谢谢。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做工极其精巧的桂花形状黄金吊坠，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吊坠的一侧，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型卡扣。

“喜欢吗？”周莉笑吟吟地解释，“这可不是普通的吊坠哦，可以从两侧轻轻掰开，里面是空心的，可以放桂花进去，这样小勋就是桂花味的了。”

梁勋的眼睛果然更亮了，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吊坠，仔细端详，手指轻轻触碰边上那个稍稍突兀的小卡扣，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毫不掩饰的喜爱。

这是他第一次随母亲回到中国，第一次见到母亲口中常常念叨的周莉阿姨，就收到了如此用心别致的礼物。他对这位漂亮阿姨，以及她那位警校天才儿子的好感度瞬间飙升。

“先上菜先上菜！饿死我了，咱们边吃边聊！” 曾雨性格爽利，挥手招呼服务员。几十年的闺蜜情，早已胜过亲姐妹，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在这里全然不需要。

席间两位母亲谈笑风生，回忆往昔，畅想未来，时不时给两个孩子夹菜。气氛温馨融洽得像一家人。

很快，桌上的菜肴被扫荡一空。曾雨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扭头看见自己儿子吃饱后，正拿着那枚桂花吊坠，低着头，用修长的手指反复研究那个小卡扣，神情专注得像在研究什么精密仪器。

她不由笑出声，对梁勋说：“小勋，你看那边那个漂亮哥哥。”

“叫霃愿，才十五岁，就凭自己的本事考上了顶尖的警校，是天才中的天才哦！你以后要跟哥哥多学习。”

梁勋闻言，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霃愿身上。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

霃愿确实生得极好，皮肤白皙，眉眼清俊，安静坐在那里时，有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独特气质，既有未经世事的干净，又因考入警校而带上了一丝隐约的坚毅。

在七岁的梁勋眼中，这个哥哥好看得有些不真实，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忽然放下吊坠，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霃愿身边，仰起头，用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眼睛直视着霃愿，语出惊人。

“哥哥真好看。”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措辞，然后非常认真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地提出要求，“哥哥可以叫我哥哥吗？我想当哥哥的哥哥。”

“噗——”

曾雨和周莉同时笑喷。曾雨指着霃愿乐不可支：“看吧小愿，我就说让你平时多吃点，多锻炼，长得壮实些！这下好了，被这小家伙直接当成需要保护的弟弟了！”

霃愿也被这童言无忌逗笑了。他并不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这个弟弟很有趣。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梁勋柔软的头发，语气温和。

“小勋以后如果来华国，记得找我。我一定带你，把这里所有好吃的都吃个遍，好不好？”

这句话让梁勋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而在场的两位母亲，看着两个孩子友好互动的模样，心中都涌起浓浓的欣慰。她们希望这份情谊能延续下去，成为下一代连接的纽带。

愉快的时光总是短暂。饭后，周莉和曾雨似乎有要紧事商量，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便一起走进了包间内设的私密隔间，留下霃愿和梁勋在外间。

大人们一离开，梁勋身上那种刻意维持的小绅士范儿似乎松懈了一些。他看了看霃愿，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自己那个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皮质小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软布包裹着的东西。

他走到霃愿面前，将软布一层层打开。里面露出的，是一块未经雕琢、约莫鸽蛋大小呈现深邃湛蓝色的海蓝宝原石。晶体通透，在灯光下折射出海水般纯净梦幻的光泽，颜色浓郁均匀，一看便知品质极高，价值不菲。

梁勋将这块漂亮得惊人的石头，郑重地递到霃愿面前，小脸上写满了分享珍宝的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哥哥，这是我偷偷给你带的礼物。我从家里带来的。它很漂亮，像你。” 后面那句说得极轻，几乎像自言自语。

十五岁的霃愿对宝石一无所知，更不清楚这样一块高品质海蓝宝原石意味着什么。在他眼里，这大概就是小孩子在海边或者哪里捡到的、比较好看的蓝色石头。但他接收到了梁勋那份真诚的心意。他接过石头，触手冰凉光滑。

“谢谢小勋。” 他微笑着，将石头握在掌心，“很漂亮，我很喜欢。”

梁勋见他收下，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满足的笑容。那一刻，七岁孩子的心，毫无保留地向这位初见却倍感亲切的漂亮哥哥敞开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