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光 第2章 我同意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李存咬着牙，发誓早晚要把这破门拆了丢到太平洋喂鱼！——不对，鱼不吃木头。

呸！什么破门！鱼都不吃！

“弯弯的河水从……”

“咔哒。”

“哟，这次开得挺快嘛，知道对不起我了？”李存歪着嘴阴阳怪气。

林焰没理他，转身就走。李存赶紧关门跟上：“大哥？祖宗？给个解释呗，你是怎么趁我送杨姐上出租车的功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从楼里逃走的？你真该庆幸昨天是个非公开的行程，要是被人拍到那就是妥妥的耍大牌！”

“我不是给你打过电话了么？”林焰靠着床尾坐到地上，疲惫地解释。

“是啊是啊，你是给我打电话了。”李存坐到他对面的地上，“我们一边跟节目组道歉解释，一边找你找到半夜，结果您老人家一个电话过来说你在家？！我老姐脸都黑了，差点没把我耳朵扭下来当菜炒！给你看！这指甲印现在还在呢！”

林焰反手推开他的脸，力气比以往小了不少。李存能看出他情绪很低，放轻语气道：“说说吧，怎么回事，你电话里不是让我今天来找你么？”

林焰没立即回答，而是低下头沉默了会儿又抬起头：“那个综艺，我不想录了。”

“为什么？”李存几乎是下意识问出了声。

林焰像是忘了怎么说话般把要说的话放进嘴里咀嚼了半晌，然后反问：“你怎么不告诉我他也在？”

“‘他’？”李存在脑子里飞快过着另外五个嘉宾的名字，“哪个‘他’？”

林焰又开始蠕动着嘴不说话，那两个字仿佛是两根刺，一说出口就会剌得他满嘴是血。

“简蓄。”他将血咽进肚子里。

“简蓄？那个网红模特兼演员？他在你不应该高兴么？——哦对对对！”李存激动地拍着林焰的大腿，拿出手机开始捣鼓，“我忘跟你说了，简蓄那边提出让你俩在节目里炒个cp，我还没回……”

“什么？！”林焰弹起上身，不知道是该先气李存脑回路清奇，还是气简蓄居然有脸跟他炒cp？！

“拒绝！快给我拒绝！”他迅速确定了一下先后顺序，伸手去抢李存的手机。

李存一脸黑线，把手机塞进裤兜，捏住他的下巴让他正对着墙上的照片：“你再说一遍，别以为只有半张脸我认不出来。”

林焰有点心虚，但不多：“再说一遍也是拒绝，你知道他是谁么？！”

李存面无表情：“……你的性幻想对象。”

“我呸！”林焰从李存手里挣脱，“他是我前男友！”

李存依旧面无表情：“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称呼YY对象吗？”

“你才YY！我说得是真的！”林焰急得忘了自己正在难过，伸手抓住李存的衣领威胁道，“快点给我拒绝！否则以后你姐再追杀你的时候，我第一个替她灭了你！”

林焰生气时的眼神攻击性极强，李存不由地咽了口唾沫：“行，你够狠。”

他小心地从林焰手里一点点拽回自己的领子，掏出手机回复了简蓄那边的工作人员，然后把手机伸到林焰面前让他确认：“满意了吧？”

林焰哼了声，重新靠到床上，很快意识到不对，又弹了起来：“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不能和他一起录节目，你快帮我把节目推掉！”

“哇哦，你居然记起来了呢！但如果你能把记忆再往回倒倒，以及你的脑袋没被门夹过的话，你就应该还记得……”李存伸手戳着林焰的胸口，一字一顿地说，“你、昨、天、已、经、把、合、同、签、了、呢。”

林焰：“……”

“那完了。”林焰从床边滑到地上侧躺下，“事先提醒你们一句，我很可能会在节目里做出超出你们想象，或者超出我自己想象的行为，做好心理准备，以及让你姐备好速效救心丸。”

李存有些不屑：“有那么严重么？你是打算在摄影机前暴打他一顿，还是跪下抱着人家大腿求复合？”

林焰抬头看了他一眼，满脸认真：“都有可能。”

“……”李存无语，“你倒挺诚实。”

林焰躺在地上宛如一条没有梦想的咸鱼，李存看不下去，伸手拍拍他的腿说：“行了，先别装死，我现在有两个方案，要不要听听？”

林焰动了一下，想着李存虽然总满嘴跑火车，但偶尔也挺靠谱。于是他坐起来摆出甲方的气势，用下巴点他：“说来听听。”

李存也默契地拿出乙方的剧本，端坐着报告：“第一个方案：直接毁约，违约金虽然贵但公司并不是付不起。不过这样做的唯一后果就是我老姐一定会提着二十米大刀砍死我们两个，所以我们要抢先选一个黄道吉日，找一个风水最好的楼顶相伴一起跳楼，而且最好你先跳，给我垫着点儿。”

林焰：“……”

“哎哎哎，还有第二个方案呢！”李存抓住准备躺下的林焰，拿起手机点了几下后伸到他面前，“第二个方案就是，你和他炒cp。”

林焰看了眼手机，是个男生的照片，长得清爽阳光，眼神清澈又愚蠢，一看就是个在校大学生。

林焰：“……？”

“哎哎哎你先听我说完！”李存又抓住了准备躺下的林焰，“这年头炒cp只要解绑别闹得太尴尬就一定是稳赚不配的买卖！你、他、节目组，三赢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三赢？”林焰冷哼，“我赢哪儿了？赢得是公司吧。”

李存啧了两声，拍拍林焰的肩道：“格局大了老弟，你想，你到时候当着简蓄的面和别的男生卿卿我我，你侬我侬——当然不用真的做得那么油腻，他是不是得气个半死，你是不是就爽了？还有，按照你的说法，什么都不做你只会和公司同归于尽；第一种方案勉强能保住公司，但保不住咱俩；只有这个方案能让你我和公司都活着，还能顺便给你找点事儿做，让你转移转移注意力，避免你真的做出什么超出我们想象，或者超出你自己想象的事儿来。”

林焰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但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张着嘴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李存按按他的肩：“你就别纠结了老弟，你只有这一个选择，要怪就只能怪你昨天签约签得太快。”

林焰无语：“昨天好像是你把笔递我手里的吧？”

李存耸耸肩：“又不是我按着你的手签的字。”

林焰当然知道不是，他烦躁地抓着头发，恨不得把自己右手剁了，然后坐哆啦A梦的时光机回到签约前。

然而他不是大雄。

“哈……”他突然垂下脑袋，像个被丢弃的提线木偶，“我同意，但是不能……”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不能……太恶心……”

“明白明白，我懂你意思。”李存赶紧拍拍他的肩安抚，“具体的我还得跟他经纪人讨论，不会弄得太刻意的。这几天你好好理理心情，顺便把生物钟调正常，周六就正式开始录制了。”

他又轻轻拍了拍林焰的脑壳，起身出了卧室，站在阳台上给姐姐李萱打了个电话：“喂姐，他同意了，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拒绝简蓄的？”

“那是他前男友你不知道……啊，你还真不知道，那时候你还没进公司呢，也不知道这简蓄怎么想的……”李萱把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推了一把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总之他同意就好，录节目期间你给我看好他，之后如果节目和cp热度起来了你估计会很忙，最好趁早招个助理。邱秋最近有望出演一个S级剧的女二，我这两天和杨姐忙得焦头烂额，我不求他能给我带来什么高额回报，只求别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就行，挂了。”

李存全程张着嘴却一句话都没能插上，他悻悻地放下手机，给陈好好的经纪人发了个消息。

“好好！他们都说要跟你炒cp，我帮你同意了！”

“太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接近他了！”陈好好兴奋地从沙发上跳起来，笑容却慢慢消失，“等等，你刚刚说了……‘他们都’？”

陈淼淼自信点头：“对啊，林焰和简蓄，我没看错。”

陈好好仿佛瞬间被抽干灵魂般扑通一声跪到了地毯上，陈淼淼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跪着扶他：“别别，咱俩是平辈，不至于行这么大礼。”

“不，你值得，你不是我姐，你是我祖宗啊！”陈好好抓着她的胳膊开始发疯，“你想要我命早说嘛！干嘛把我往火坑里推！你都做了些什么呀！我会不会被他们的粉丝骂死？要不还是趁早跳楼算了……”

“什么跟什么嘛……”陈淼淼完全不懂他的逻辑，“炒cp这事儿我们不是讨论过了，你也同意了呀，现在人家主动跟我们提不是好事儿么？”

陈好好已经悲伤得只剩一副躯壳了：“是好事儿，可是另一个呢，我要怎么同时和两个人炒cp？”

“你就为这事儿抓狂？”陈淼淼满脸不屑，拨开他的手坐到沙发上，“弟呀，你还是太年轻，炒cp跟谈恋爱可不一样，既不需要多亲密，也不一定要一对一。”

陈好好灵魂回来了一半，撑着沙发坐到她旁边：“怎么说？”

陈淼淼得意一笑，抱着手臂煞有其事地开口：“首先，以我十年腐龄来看，cp粉们最爱嗑的就是那种需要自己挖的暗糖，所以你根本不需要跟他们多亲近，只要时不时制造些小小的身体接触，比如拉一下胳膊，碰一下手臂，搭一下肩膀之类的。不过一定不能太生硬，要顺其自然。其次，高冷学长与开朗学弟，以及活泼小奶狗与清冷大美人的搭配都很好嗑，刚好能为我的新小说积累素……呃咳咳！最后，姐相信你的演技，你是专业的！”

陈好好听得目瞪口呆，但还是抓住了重点：“你就是为了写小说才都同意的对不对？！”

“哎呀！”陈淼淼恼羞成怒，“是你要为了喜欢的人勇闯娱乐圈，我才勉为其难做你经纪人的！我的本职工作依然是一名网络**小说作者。再说那个什么导演说了，节目每次录两三天，分两期播，你一共和他们待一起的时间不超过二十天，你怕什么？怕自己真的移情别恋？”

“当然不是，”陈好好抱着脑袋躺下，“我就是觉得这样不太好，像在骗人。”

陈淼淼挑眉：“哦？你的意思是要反悔喽？那我这就给他们经纪人发消息。”

“哎别别别，”陈好好赶紧按住她的手，“我错了姐，我开玩笑呢，真反悔我还想不想在节目里混了？不过……你能不能把你写的小说给我看看，我趁这几天恶补一下。”

“哎呀，不用那么麻烦，”陈淼淼抓起他的手腕，“走，我给你看看我cp的视频你就懂了。”

“啊？”陈好好愣愣地被比自己矮十几厘米的姐姐牵着走，宛如一只待宰的羔羊。

“林焰啊啊啊！”“我们好想你啊！“焰子多穿点儿！”“哥你瘦了！别减肥！”“哥你别老穿黑的！虽然穿黑色好看！”……

林焰一一应下粉丝们的嘱咐，走到车前转身挥了挥手：“辛苦你们了，回去路上小心。”

“不辛苦！！”粉丝们大喊。

林焰笑了下，坐上保姆车后继续从车窗里朝她们挥手再见，直到车子发动驶远，他才关上车窗，拿掉帽子和口罩：“你说她们是怎么做到只有二三十个人，却喊出了二三百人的气势的？”

“不知道，”李存低头拿着手机捣鼓，“我只知道今天的聚餐所有人都在，你最好给我克制住你自己。”

林焰叹了口气，望向窗外：“我知道。”

林焰的新造型还不能暴露，到酒店后花了会儿时间戴好帽子和口罩才下车。导演组的人就等在大厅，一见他们进来就赶紧迎上去，领着他往餐厅里走。

林焰在门外拿掉口罩，门敞开的第一眼就看到了顶着一头灰发的简蓄。简蓄侧对着他坐在餐桌前，正微笑着听身边的人讲话，眼底依然什么都没有。

他的双脚下意识又想逃，好在有人制止住了：“啊，林焰来了！”

简蓄的笑容陡然消失，低下头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林焰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包间，礼貌地同围上来的人们握手问好，听着他们自我介绍却一个字儿也没记住，脑子里全是简蓄那张脸。等到周围人终于散了些后，他才如同在脑海里做了无数次的演练一样，越过人群走向简蓄，不卑不亢地朝他伸出右手：“你好，我是林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