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荇从浴室里出来,听见手机响了几十下。
他不慌,一切不打电话的事,都不是大事。
今天是难得的清闲,那个人回家了。
这一个月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日子里,施霜馥断水断电。
他就把田永叫过来。
田永就是物业经理的弟弟,嘴里经常挂着俺的beta。
施霜馥不喜欢他,非常嫌弃。
嫌弃他穷,嫌弃他土,嫌弃他指甲缝里不干净,不适合在北京生活,简直格格不入。
每次回来,他都能准确无误的遇到田永。
而田永呢,他太单纯了,他根本看不懂别人的脸色,还一个劲儿的傻笑。
帮倒垃圾,帮清洁小区。
陈荇躺下来,躺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看。
发现多了一个群。
群名叫南京一中三班。
不知道谁拉的他,旧的高中群他几年前就退了。
几年后席卷重来是要干什么呢?
他点进去,恰好里面的人正在聊他。
“哈喽,周五的同学聚会,陈荇来不来啊?”
今天周一,周五是四天后。
看到自己的名字,陈荇有一丝不悦。
同学聚会,他才不去。
接着往下看,他们还在聊,账号名称,头像,让人眼花缭乱。
“他在北京啊,谁有他微信,跟他说一声。”
“都是同学,他为什么不来?”
“他在群里,班长说三班的每一个同学,全在群里,你找他,直接艾特他就行啊,傻子。”
陈荇垂着眼皮,很不高兴,还没来得及退出,一个陌生账号疯狂艾特他。
三十秒没进去回复这群人,他们开始说:“没反应啊,是假的微信吧?是他人吗?”
班长跳出来:“不可能,我问了袁朝,他说陈荇就这个微信。”
“那为什么艾特半天也不出来?”
“当然是看不起你了,他是大少爷。”有人说。
班长帮说好话:”现在几点了?十点多了,人不能明早起来看手机吗?”
“陈荇家那么有钱,看不起你很正常,你伤心什么呢?”
陈荇暗骂,一群精神病。
“哎怎么我听说他家破产了?你们不知道吗?”
“真的假的?不会吧?听说很有钱啊,怎么就破产了?”
“保真,他爸现在在北京当厨师呢,不知道在谁家。”
陈荇呼吸一滞,火气上涌。
“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他初中同学,我会不知道?”
陈荇点击他的账号,头像就是他的自拍,他不认识。
什么狗屁初中同学。
袁朝也在里面,他没出来说话。
陈荇私发微信:“怎么拉了一个高中群,同学聚会你是打算去吗?”
袁朝可能在忙,没有回他。
陈荇继续翻到群里,看他们还要说什么,结果发现他们换了一个人聊,聊到了施霜馥这个贱人的身上。
“哥哥们,我有一个问题,我好奇施霜馥在群里吗?”
“你放屁呢,你跟他是一个等级的吗?”
钥匙拧动门锁的声音,响起,施霜馥回来了。
陈荇抬头看去,又收回。
小宝宝躺在婴儿床里,他已经两个月大了,正拿着故事书玩。
一个字都不懂,放进嘴里舔。
故事书上全是他的口水。
看见爸爸,小宝宝开心的尖叫。
“喝汤吗?”走进,身上有雨水的寒气,断水断电整他的人,良心发现给他带汤?
下毒了吧。
陈荇冷冷的笑着,目不转睛的盯着手机。
屏幕上很多文字。
“他高中去我们那儿读了一年,不至于一点感情都没有吧,又不是机器人,我才不信。”
“人北京人,爸妈有权有势,犯得着跟你做朋友啊?”
对,一点感情都没有,陈荇在心里说,甚至还觉得在南京读书是耻辱。
群里聊的人,就在他面前。
“还是热的,”施霜馥提着保温饭盒,惺惺作态,又问他:“玉米椰子鸡汤真不喝?”
“不喝,”陈荇垂着眼皮,不耐烦的拒绝他:“一边去。”
不喝算了,那他喝,盖子没开,香味急不可耐的扑出来了。
施霜馥坐在沙发上,就着茶几喝。
他的左手边的床上,躺着小宝宝,小脸蛋有些红,感冒了。
昨天带到阳台吹了几分钟,就生病了。
身体太差了。
施霜馥把一次性筷子的塑料纸塞给小宝宝:“别掉了,明天让你妈妈拿去卖钱。”
指桑骂槐呢。
陈荇天天和那个乡巴佬玩,难分难舍,中午一起吃饭。
对了……只要往厨房看一眼,乡巴佬带来的萝卜干,辣白菜,酱油醋辣椒粉就摆在那儿。
刚开始乡巴佬热情洋溢的帮扔垃圾,后来进房子里跟陈荇紧追不舍,给他带饭,二十块钱一顿。
说什么,来大城市没学历,只能靠做饭挣钱。
十天前,他下班,乡巴佬居然搬进了厨房,房子搅的乌烟瘴气。
故意的,他知道。
他不喜欢什么,陈荇就要干什么。
汤很好喝,鲜的很,陈仕运做的,让他带给他儿子。
施霜馥回了一趟他爸妈的家,陈仕运和他套近乎,追着他问:“你认识我儿子吗?”
陈荇对他又打又骂,他怎么可能有好脸给他爸爸。
施霜馥看陌生人的眼神,摇头。
陈仕运脾气很好似的,去煮了一份馄饨讨好他,笑着说:“我儿子是陈荇,那个钱是不是你借给他的?”
“什么钱?”施霜馥有疑问,且没一句谢谢的收下了晚餐,或许姿态有些目中无人。
在他眼里,他们父子俩都拿了他的钱,就应该服务他。
况且,当厨师这件事,是陈仕运自己求的。
没有人逼他。
陈仕运坐下来,压着声音说:“我儿子说他有一个特别有钱的朋友,手上很富裕,听见我们家有困难,立即借了三个亿给他......我想会不会是你,所以我冒昧的找你谈事,”施霜馥眼里闪过几秒钟的恍然大悟,被他机敏的捕捉到,果然如此,就是这小子,陈仕运心情好,笑声很爽朗:“这钱叔叔现在有急事,过几年还你,你放心,我们不会耍赖,保证五年之内连本带利还清。”
他自作主张的商量着。
施霜馥好心的告诉他:“不着急,还不了也没事。”本来就是你的钱。
这句话后,鸦雀无声。
陈仕运盯着他看,很喜欢他,出身好,长相好,心地善良,各项条件出类拔萃。
“吃饱了吗?”他问施霜馥:“要不要吃海鲜面条?”
“要不要叔叔再去给你煮一碗?”他热情的关心小辈:“叔叔煮东西很快的,几分钟就好了。”
不提施书记的身份,最关键的是,这小子太大方了,也不催债。
“叔叔。”这是施霜馥第一次喊他。
陈仕运之前见他,都是热脸贴冷屁股,现在听见一声叔叔,简直喜出望外,他应:“哎。”
施霜馥被一句哎,哽了一下,喝了一口水:“听说你的公司是卖婴儿玩具的,玩具还有吗?”
要玩具干什么?
他也没有弟弟妹妹啊。
陈仕运很疑惑:“有啊,工厂里压了很多货,占地方,”他愣了一下,犹豫的问出去:“你有小孩了?”
施霜馥摇头:“陈荇家有一个两个月大的小婴儿。”
“什么?”话停顿,陈仕运跟着卡顿,老化的机器似的。
他捂了一下额头,没想明白。
自始至终一直都很安静的施霜馥,面不改色,平稳的说着谎:“他朋友带了一个小婴儿和他住在一起,你能不能送一些玩具给他?”
“这样啊。”差点吓到他,他想,他儿子不至于那么不听话,搞大别人的肚子吧。
“嗐小事情,”陈仕运非常大方,说:“我让工厂快递送过来,我儿子没跟我说这件事,明天我问问他,太不听话了,怪不得不让我去他家呢。”
陈荇长得不像他。
陈荇的性格也不像他。
陈荇要是有他一半巧言令色,不至于吃这么多苦。
“你多大啊?和我家陈荇差不多吧?”短暂的相处,陈仕运越来越喜欢他了。
施霜馥说了一个数字。
陈仕运笑:“大陈荇一岁。”
中途保姆过来,让陈仕运回家,不要打扰小孩睡觉。
陈仕运问她:“哪里有小孩?这才几点呢?”
保姆嫌弃他身上有油烟味:“熏死了,去洗澡行吗?”
她不知道陈荇是他的儿子,要知道了,得跳起来。
陈仕运三言两语把保姆气走。
保姆走后,客厅很安静。
施霜馥先打破,先主动:“叔叔,你打算一直给我爸爸当厨师吗?你就没有别的想法?”
不甘心啊,扔了那么多钱,打水漂了。
天天忙着,花心思给这群官老爷调理伙食,官老爷吃饱喝足,体重多了六七斤,顶多夸一句手艺好。
他是有其他的想法,年纪大了,年轻时候的梦想,如今想拼一拼。
一官半职当不了,让他摸一摸官老爷的帽子也行。
“我就是闲得慌,做饭就是爱好,我喜欢干这个。”他给自己找借口。
虽然借口漏洞百出,这天底下哪会有无私奉献的人呢?
他的嘴巴和钻石一样硬:“服务领导,我开心,我也五十多了,干不了几年了,陈荇那么大了,等他结婚了,我就回家带孙子。”
看着施霜馥,就想到施书记,陈仕运有些破防,闲聊了几句,去厨房拿了一个保温饭盒给他,让他带给陈荇。
因为施霜馥说,他住附近。
临走时,施霜馥有意无意的问他:“叔叔,如果有机会,你想进党委办,还是政府办?”
让他如愿吗?
不是。
问并不代表予以所求。
就像见到朋友,大家会说:“你吃了吗?”
问只是问,问只是随口一说。
可能......当他要求陈荇付出同等代价的时候,陈仕运的梦想就会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