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期中考试的成绩贴在了教室墙上。
叶惟的名字照旧在第一行。
课间,班主任单独把叶惟叫到走廊外面。
班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前段时间我看你跟柏承走得太近,还怕你被他影响了。”
班主任的语气中带着点庆幸,“幸好你考试成绩没下滑,老师还是对你很放心的。”
叶惟站在那里,听着,脸上露出微笑。
“柏承现在也调去普通班了,以后不管他找不找你,你都不要理他,知不知道?”
班主任压低了声音,交代道,“他那样的人啊,上不上学都不影响,你不一样……”
叶惟点了点头,等班主任说完,忽然问了一句:“老师,毕业以后你会忘记我吗?”
班主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真的,我教书也有十七年了,从没哪个学生像你这么优秀,老师一辈子都忘不掉你的。”
“嗯,我也是。”
叶惟笑着,“老师谢谢你,等我以后赚钱了会回来看你的。”
“不赚钱也可以回来看,你们上大学也有很多暑假寒假,到时候给老师买点苹果、香蕉就行了,别买贵的。”
叶惟依旧笑着,她想起老师偷偷塞给过两次钱。
她的目光落在班主任今天穿的那件玫红色针织衫上:“好的,老师,你穿艳丽的颜色更衬您的肤色,有时候也别总操心成绩,跟英语老师学学,多享受生活。”
“行行行,跟个小大人似的。”班主任被她逗得直摇头,“你再坚持坚持,等到高考结束就好好休息休息……”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推开,三个老师从里面走出来,脸色都不太对。
其中一个快步走到班主任身边,拉了拉她的袖子:“警察来调查了,教导主任让我们都去办公室。”
“警察?”班主任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被困惑替代。
她转过头看了叶惟一眼,正好上课铃响了,“叶惟,你先回去上课,试卷发下去,让他们先改错题。”
“好。”
叶惟站在走廊里没动。
她看着班主任跟着那几个老师匆匆往办公室方向走。
走廊尽头的大窗户正对着校门口,她看到两辆警车停在那里,蓝白相间的车身被下午的光照得晃眼。
几个穿制服的人正从校门往里走,教导主任迎上去,在说什么。
她收回目光,转身回了教室。
一整节课,班主任都没有回来。
代课的老师让大家自习,教室里嗡嗡的议论声压都压不住。
有人趴在窗户上往外看,有人交头接耳地猜测警察为什么会来。
午饭时候,早上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学校。
叶惟端着餐盘刚坐下,孙佳雨就从隔壁桌凑过来,脸色发白“你听说了吗?柏承他爸死了。”
叶惟的筷子停在半空。
“尸体埋在他家院子里。”
孙佳雨声音都在发抖,“柏承是嫌疑人,被警察带走了,今天好多人都看见了。”
叶惟面无表情,她看着餐盘里那块没动过的红烧肉,油亮亮的,映着食堂顶灯的白光。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柏承房间,缩在衣柜里,捂着额头,浑身发抖。
那天晚上之后的事,她记得不太清楚了。
叶惟看着餐盘里的饭,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搅。
她站起来,端起餐盘往回收处走,孙佳雨在后面叫她,她全然没听。
下午的课,她照常在上。
笔记照常记了,错题照常改了,老师提问问题,她照常站起来回答了。
一切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放学的时候,她经过公告栏,年级排名表还贴在那里。
她的名字在最上面,第一行。
校门口聚了一小群人,围着保安亭在说什么。
叶惟走过去的时候听见几个字:“……他家那个院子……挖出来的……”
“……他爸平时不回家……谁知道死在家里……”
“怎么发现的?”
“听说是公司的人找不到报了警。”
“我怎么听说是他姘头报的警?”
她绕开人群,往公交站走。
52路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车窗外的街景依旧如常,梧桐树、商铺、行人.......
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睛。
柏承被带走了。
作为嫌疑人。
她知道他父亲是怎么死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现在,柏承被带走了。
公交车到站,她下车,走进巷子,推开院门,进屋。
她把书包放在椅子上,走到柜台前,看着父母的遗像。
照片里的人安静地笑着,和往常一样。
“爸妈,”她开口,声音很轻,“我好像做了一件很糟糕的事。”
没有人回答她。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翻到周洁的号码。
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拨出去。
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照往常,这个时间,她应该在柏承家里做作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