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茜被带到的,是里斯本郊外一栋老宅。
三层石砌建筑,外墙爬满枯藤,从外面看像是一个十九世纪的私人别墅,在地图上几乎没有标记。她被带进二楼一间临海的房间,房间布置得意外舒服:一张老旧木床,一张写字台,一把单人沙发,一面大窗,窗外是海。
风衣男人站在门口,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杨小姐请休息。“他说,“这是您接下来几天的住处。“
“几天?“
“三天到七天,看灯塔先生的安排。“
“灯塔先生。“杨茜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不是归墟先生?“
男人微笑:“归墟是项目,灯塔是人。“
“我明白了。“杨茜说,“那位灯塔先生什么时候来见我?“
“他也许会,也许不会。“男人说,“取决于您是否表现得让他有兴趣。“
门关上。
杨茜独自站在房间里,先做了一件事——
她走到窗边,仔细观察窗户。
外面有铁艺花格,看起来装饰意味浓,实则间距极窄,一个成年人的肩膀根本钻不出去。她又走到房门边,假装整理头发,余光扫过门外。门外有人,不止一个。
这是一座笼子。
只是装饰得很客气。
她坐在沙发上,闭眼休息了几秒。
她知道自己现在最不能做的事,就是惊慌。她肋骨没好,右手没复原,独自一人,没有装备,对方不止一个。她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冷静。
她打开手机——是的,他们没有收她手机,这本身已经说明了归墟的自信。
朋友圈最近一条,她两小时前在被带过来路上偷偷发了:
“里斯本有一种慢节奏,让人想暂时不回信息。“
配图是一条街道的远景。
照片角度看似普通,其实精心选过。她把那栋老宅露出了大约三分之一,特别是屋顶上的一根锈红色铁制风向标。
懂的人,看得出门道。
她不指望冰寻看出来。
她指望的是时寂。
时寂如果一直在监控她的境外动向,会比冰寻先看到这条朋友圈。
她不点对方的名,不发求救语,因为她知道归墟一定看了她的手机。她要让自己的求救看起来像普通生活。
她又看了一眼家人和阿泽的对话——一切正常。她在群里发了一句“今天逛累了,先睡了,明天再聊“,给阿泽单聊回了一句“傻子别熬夜,拳馆早起开门“。
阿泽秒回:“嗯,姐你也早点睡。“
她看着这两个字,心里有一瞬间发酸。
阿泽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可她看着这两个普通到不行的字,忽然觉得安心了一点。
人是真的需要被惦记的。
哪怕是被一个屁孩惦记。
她锁上手机,拉过被子盖在腿上。
然后她开始想冰寻。
她允许自己想。
不是逃避,不是放纵,是让脑子有点别的事可做,避免在恐惧里打转。她想冰寻今天会不会按时吃午饭,想她那个“会议留白半小时“是不是又被打破,想她在灯下批文件时眉心那道极淡的褶痕。
她想得很轻,像在梦里翻一本旧书。
翻着翻着,她忽然笑了。
“杨茜啊杨茜。“她对自己说,“你跑到欧洲,被人关进笼子里,结果还是在想她。“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
“完了。“她哑声说,“你是真喜欢上了。“
不是**。
不只是**。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不可能再装作没有的东西。
她现在终于愿意给它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