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星空 第38章 公司

冰寻回到恒裕时，三十七层像被一场无声的风暴扫过。

助理站在电梯口等她，手里抱着一叠文件，脸色发白：“冰总，合规部的人已经到了。董事办要求封存项目组所有服务器权限，法务那边正在和他们对接。还有，公关部收到三家媒体采访函，问题都很尖锐。”

“谁签的封存令？“

“代理董事会秘书处。“

“没有周董事长签字？“

“没有。“

冰寻接过文件，脚步没有停。

“通知法务，封存可以，但所有数据必须双人见证，留存完整哈希值和操作录像。通知信息部，不允许任何人以合规名义删除日志。公关部暂不回应采访，准备事实清单。“

助理飞快记下：“是。“

“还有。“冰寻停在办公室门口，“三十七层今天起限制外部人员进入。项目组所有人不得单独接受董事办谈话。”

助理抬头：“董事办那边可能会说我们对抗调查。”

“那就让他们说。“冰寻推门进去，“对抗调查不是罪，篡改证据才是。“

办公室里，几名合规部人员已经坐在会议区。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姓蒋，平时和林正鸿关系很近。他看见冰寻进来，站起身，笑容客气。

“冰总，董事会授权我们——“

“授权文件。“

蒋经理笑容一顿。

冰寻把包放在桌上，抬眼看他：“没有授权文件，就不要坐在我的办公室里等我。“

蒋经理脸色微沉：“冰总，现在公司处于重大舆情风险中，我们也是按程序——“

“程序第一步是出示依据。”冰寻说，“第二步是明确调查范围，第三步是保护原始证据。你们跳过前两步直接封存服务器，我可以理解为程序瑕疵，也可以理解为证据污染。“

会议区安静下来。

冰寻还是那个冰寻。

冷静、锋利、没有多余情绪。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身体里有一部分注意力始终停在医院。停在杨茜发白的脸、被固定带勒住的左肋、和那句“你去公司吧“里。

她能处理公司。

她擅长处理公司。

可处理情感这件事，她仍然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人。她知道杨茜累了，却不知道该怎么让她不累。知道杨茜不愿拖累她，却不知道一句“你不是拖累“够不够。知道自己应该留下，却也知道自己不能不回来。

这种两难让她不适。

因为它无法被简单优化。

中午，周恒远来了三十七层。

他带来两条消息。

第一，林正鸿在警方问询中把一切推给“非法外部组织“，声称自己也是被胁迫。

第二，海上坐标所在区域，属于一座早年废弃的导航灯塔，产权几经转手，最后落到一家离岸基金名下。而那家基金，曾经给恒裕老城区项目的一家咨询公司打过款。

“也就是说，灯塔线和公司线是通的。“周恒远说。

冰寻看着地图：“离岸基金实际控制人？“

“还在查。“周恒远顿了顿，“但我怀疑，归墟在人类社会里有不止一个身份。“

冰寻没有说话。

周恒远看了她一眼：“杨茜怎么样？“

“肋骨挫伤，软组织损伤，右手肿胀。”

“她没住院？“

“没有。“

周恒远并不意外：“她那种性格，按在病床上比抓林正鸿还难。“

冰寻抬眼。

周恒远笑了一下：“别这么看我。我只是比你早活几十年，见过很多嘴硬的人。“

冰寻低头看文件：“她说我应该来公司。”

“她说得对。“周恒远说，“但她可能不只是这个意思。“

冰寻翻页的动作停住。

周恒远没有继续点破。他不是情感导师，也不打算替两个年轻人把话说透。有些东西必须自己摔一跤才懂。

“冰寻。”他只说，“你现在面临两个战场。公司和灯塔都需要你。但杨茜不是第三个战场。”

冰寻看向他。

“她是人。“周恒远说，“人有时候不需要被安排，也不需要被保护得滴水不漏。人有时候只是希望你知道，她也会累。”

冰寻静了很久。

下午三点，她给杨茜发了一条消息。

医院检查结果发我。

消息发出去后，她看了屏幕三秒，又补了一句。

如果你愿意。

这五个字她删了两次，最后还是发出去了。

杨茜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