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星空 第23章 拳馆

第二天上午，极风拳馆恢复营业。

杨茜戴着口罩进门时，阿泽正带着几个男学员热身。看见她，他立刻跑过来：“茜姐，你脸怎么了？“

“撞门上了。“

阿泽显然不信：“哪家门这么厉害？“

“少贫。“杨茜把包扔到前台，“今天基础步法，二十组。“

男学员们哀嚎一片。

杨茜在拳馆里很受欢迎。她不像传统教练那样端着，能跟学员打成一片，也能把人训得半死。她身材好，动作漂亮，笑起来又没什么距离感，久而久之，来上课的男学员越来越多。有些人是真想练拳，有些人心思就没那么单纯。

她知道。

她一直知道。

只是以前她处理得轻松。有人送花，她收下转手插在前台；有人约饭，她带上全馆一起去；有人说喜欢她，她就笑着问对方能不能先撑过三回合实战。

阿泽是其中最明显的一个。

他年轻，热情，长得也不差，读书时是校篮球队，家里条件不错。杨茜一开始只当他小孩，可最近他看她的眼神越来越藏不住。

“茜姐。“阿泽趁休息时递来一瓶水，“晚上有空吗？我朋友开了家新餐厅，想请你吃饭。“

旁边几个学员立刻起哄。

杨茜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请我吃饭干什么？“

阿泽耳朵红了：“就......谢谢你上次帮我纠正动作。“

“交了课时费的，不用额外谢。“

“不是课的事。“阿泽看着她，声音低了一点，“我就是想跟你单独聊聊。“

拳馆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杨茜本能地想开玩笑挡过去。可她脑子里却浮现出冰寻昨晚站在地下拳场入口的样子。那种冷得吓人的沉默，让她心里莫名一乱。

她对阿泽没有那种感觉。

这一点很清楚。

可当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用她熟悉的方式表达好感时，她反而有种安全感。至少她知道该怎么拒绝，也知道拒绝之后对方会受伤、尴尬、再慢慢恢复。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情感规则，她从小到大见得太多。

可冰寻呢？

冰寻不会送花，不会约饭，不会说喜欢。冰寻会在她受伤时沉默，会学她的拳击动作，会把她的每一次呼吸变化都记在脑子里。冰寻的靠近没有套路，正因为没有套路，才让杨茜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哪里。

她的犹豫落在别人眼里，就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阿泽眼睛亮了一下：“可以吗？“

就在这时，拳馆门被推开。

冰寻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有穿高跟鞋，而是换了一身黑色训练服。长发束起，露出清冷的眉眼。她一进门，拳馆里所有声音都低了半拍。

有男学员小声问：“这谁啊？“

另一个压低声音：“茜姐朋友吧？也太好看了。“

杨茜转头看见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你怎么来了？“

冰寻把一只新的护齿盒放在前台：“训练。“

杨茜怔了一下。

她差点忘了。

冰寻学拳击不是一时兴起。她仍然需要训练。需要通过拳击这种最原始、最精确的身体控制，去理解自己那道被情感触发的基因锁。她需要学会在出拳前收力，在疼痛来时稳定重心，在本能想杀戮的瞬间把力量压回肌肉和呼吸里。

而杨茜是她的教练。

不是钥匙，不是软肋，不是被保护对象。

至少在拳馆里，她们的关系应该先回到这一点。

杨茜深吸一口气，对阿泽说：“吃饭改天再说。今天我有私教课。“

阿泽看向冰寻，眼底闪过一点明显的失落和不服：“她也是学员？“

“是。“杨茜说。

冰寻看了阿泽一眼，没有说话。

阿泽被那一眼看得后背发凉，却还是年轻气盛：“那一起练呗。实战课人多才有意思。“

杨茜刚要拒绝，冰寻却说：“可以。“

杨茜转头：“你确定？“

“你教过我，看对手重心。“冰寻说，“我需要练。“

阿泽笑了：“行，那我轻点。“

十分钟后，他笑不出来了。

冰寻的动作仍然生硬。

她不像杨茜那样有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步法不够圆，闪避时有时会过度计算，出拳也会在最后一瞬本能收住。可她学习速度太快。阿泽第一轮还能靠经验压她，第二轮就发现她已经记住了他的假动作，第三轮时，她甚至提前半拍封住了他的进攻路线。

杨茜站在场边，越看越心惊。

冰寻的天赋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运动天赋。她像一台正在高速校准的机器，第一次出错，第二次修正，第三次就逼近完美。可拳击不是单纯的计算。拳击里有欺骗，有节奏，有人的情绪和冲动。

阿泽被连续截断两次进攻后，终于急了。他压步上前，右拳带着明显的火气。

“阿泽！”杨茜喝止。

冰寻没有后退。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了L星人的本能反应。不是格挡，而是反制。她的手指扣向阿泽手腕内侧，角度精准到足以废掉一条胳膊。

杨茜冲上去，抓住冰寻的前臂。

“收回来。"

声音不大，却很稳。

冰寻的动作停住。

她的瞳孔微缩，呼吸短暂紊乱。那股几乎要溢出的杀戮本能被杨茜的声音压住，像一把刀被人及时按回鞘里。

阿泽脸都白了。

拳馆里安静得可怕。

杨茜没有看别人，只盯着冰寻：“你刚才不是在打拳，你是在处理威胁。“

冰寻垂下手：“我知道。“

“这就是你来学拳击的原因。“杨茜说，“不是为了赢，不是为了把谁放倒，是为了在你可以毁掉对方的时候，知道怎么只退一步、挡一下、停下来。“

冰寻看着她。

杨茜松开她的手，声音放轻：“再来。慢一点。“

这一次，冰寻没有看阿泽。

她看的是杨茜。

杨茜抬起拳套，做了一个最基础的防守姿势：“跟着我的节奏。“

冰寻点头。

她们重新开始。没有实战，没有输赢，只有步法、呼吸、距离。杨茜一步一步带她，像把一把过分锋利的刀磨出可以收入鞘中的边界。

场边的男学员们渐渐安静下来。

他们第一次发现，杨茜认真教拳时和平时开玩笑完全不同。她的身体线条在移动中利落而明亮，每一次转髋、每一次撤步都干净得像一团火。她不是谁的暧昧对象，不是拳馆里好说话的漂亮教练，也不是可以被起哄推向饭局的人。

她站在拳台上，就是拳台的中心。

冰寻也看见了。

不是用分析。

是用一种更接近人类的、无法被完整归档的目光。

训练结束后，阿泽走到杨茜面前，低声说：“茜姐，刚才对不起。“

“知道错哪儿了？“

“不该带火气。“

“还有呢？“

阿泽看了冰寻一眼，又看回杨茜：“也不该把你当成可以追着玩的对象。“

杨茜一愣。

阿泽挠了挠头，年轻人的脸上有失落，也有一点真诚：“你在台上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以前挺幼稚的。“

杨茜笑了笑：“知道就行。步法加十组。“

阿泽哀嚎：“不是道歉了吗？“

“道歉和加练不冲突。“

拳馆重新热闹起来。

冰寻坐在休息区，低头拆护腕。杨茜走过去，递给她一瓶水。

“今天不错。“杨茜说，“差点废人胳膊，但收住了。“

“你的评价标准很宽。“

“你起点特殊嘛。“杨茜靠着墙，语气轻松，“慢慢来。你不是来变成人类拳王的，你是来学怎么不被本能带走。“

冰寻抬眼：“你记得。"

“废话。“杨茜说，“我可是教练。”

冰寻看着她，忽然说：“也是人。”

杨茜的笑顿了一下。

冰寻把护腕放进包里：“你不是我的训练变量，也不是我的基因锁钥匙。你首先是你自己。“

杨茜偏过头，喉咙像被什么轻轻堵住。她很想说一句“你最近进步挺快“，又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不稳。

最后她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冰寻的肩。

很短的一下。

冰寻没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