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班动车外是呼啸而过的风雪,动车内的人寥寥无几,乔沣躺在D座趁着车内二十度的空气昏昏欲睡。
呼市十二月的天气已经很冷了,乔沣奔波异地出差,连轴转了好几天,公司很人性地放假让他休息一下,他索性连今年的年假探亲假也一起休了,准备回山西待一段时间。
要说现在就职的公司不好吧,其实人道主义方面还不错,该有的福利都有,工资也高,但是他考虑辞职很久了。什么和个人职业发展方向不一致啦,我不适合这个岗位啦,全都是放屁,不想干就是不想干,哪有那么多理由。从大四直接校招进公司,从分部到总部,他的存款足够让他躺三年不上班,想想即将到来的自由,乔沣有些兴奋,因为近几天的出差和通宵导致的不太好的脸色竟然也带了一丝轻松。
还好平时把调休都攒一起了,果然班上多了就一股班味儿。他撇撇嘴想着。
等薅完公司这波羊毛就辞职,乔沣心想。终于要离公司里那几个光长嘴不长脑子的废物远一些了,他的心情真是快要起飞了。昨天晚上到家已经快十二点,随便冲个澡乔沣就迫不及待订了今早的票回山西,六点起床六点四十进站七点零三发车,中间四个多小时的路途还可以补个觉,出于安全考虑他没开车。
下周三就是元旦,这么算的话可以连着休一个月。乔沣乱七八糟地想着,坐着坐着就开始迷瞪。他起身从包里拆了个口罩戴着,心情很好地开始睡觉。
十点二十六分,车在太原南站停十二分钟,上上下下的人很多,乔沣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太原的天气也很一般,虽然还没到家,但还是让他感到轻松。要不是人多,他甚至都想高声朗诵一首《西江夜行》:悠悠天宇旷,切切故乡情……当然只是社畜的臆想。
偏头看了几分钟,回到家乡的激情终究抵挡不住汹汹来袭的困意,他准备继续睡,头也侧歪在偏左侧,闭上眼睛之前他模模糊糊地看到同排的C座有人了,那人身量挺高,黑色大衣,灰色连帽卫衣,黑裤子,目光向上扫一眼,发型是很精干利索的背头,戴着口罩,黑银色半框眼镜。
从露出来的半张脸来看是个帅哥。像个大学生。
帅哥入座了,右边脸对着他,他已经快失去意识了,但是还是扫到了帅哥右侧脖子上的一颗痣——啊好眼熟,是谁也有这样一颗痣呢?好像很久以前我也见过……
乔沣还是睡着了。
这一睡竟然还做梦了。梦里也有一张帅脸,抿着唇,脸颊左侧有一个很明显的梨涡。这张帅脸可真是棱骨分明,浓眉大眼高鼻梁,嘴唇有一些薄,总是摆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实则是害羞不敢说话的防御姿态。发型是很中规中矩的碎盖,向他跑来的时候刘海被吹向两边露出额头、眉毛和眼镜——虽然是黑框眼镜,但框架并不粗,一点都遮不住帅脸上发亮的眼神——列车快到站了。
他的意识正在加载,列车员也正好从他身边走过:“前方到站介休东站,下车的旅客请带好自己的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乔沣的肩被拍了两下,他蹭一下站起来睁开眼睛,也没顾上是谁拍了自己就拎着外套抬手,把包拽出来背好,又走到车门边,从行李架上拉出行李箱,动作一气呵成,很快就在架子旁边站好排队。
身后伸来一只手拉走了外侧的一个小箱子。这只手骨节分明,看起来很有力量感,手背处有一条疤从虎口处往衣服里延伸。
乔沣收回目光。车门很快开了,他拉着行李箱下车走到站台里侧,把包放在拉杆上准备穿外套。他伸了个懒腰,一转身就对上了一双陌生又熟悉的眼睛。
乔沣已经呆住了,此前的一系列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介休虽然没呼市那么冷,但温度也在两三度,他穿着毛衣不穿外套肯定会感冒。那双眼睛弯了弯,仿佛无奈似的靠近,刚刚见过的那只带有伤疤的手就拉着小箱子走近站定,拿过他手里的外套给他披好。
他仿佛机器一般抬手,眼睛的主人就已经熟练地低头帮他穿好了衣服。拉链还没拉,于是这人又抬眼看他,轻声问:“拉链要拉吗?”
猛地一股风吹来,乔沣彻底清醒了。他点点头伸手拉上拉链,顺便往上扯了扯口罩,正好挡住了他微怔的脸。他迅速低头扫视自己全身,黑色板鞋,黑直筒牛仔裤,黑毛衣,短款黑色羽绒服,是很简单又耐脏的一身衣服,昨天出差回来懒得换,虽然只穿了两天,但是鞋面上甚至还有泥点子?!裤腿上又是哪儿来的脚印子!
乔沣在心底暗暗崩溃,平时虽然不至于花孔雀一样打扮自己,最起码也是干净利索的,怎么偏偏在这种邋遢又憔悴的时候碰到熟人!偏偏现在!黑眼圈极重无比,脸色暗黄,眼睛说不定还有红血丝!我怎么就不是近视眼!不然还可以有副眼镜稍微遮一下……拉拉链的这两三秒的时间里他已经进行了一场头脑风暴,极快地掩饰好情绪,抬眼时面对面的人已经摘掉了口罩。他心里又是一跳,祈求有个人能来解救他。
正好有手机铃声响起,是对面人的。乔沣松口气,却见男人接起电话“喂”了一声,指指手机示意他稍等。乔沣只能僵硬地点头,转过身打开手机,看到了发小吴桐发来的消息。
梧桐:我在出站口等你。
梧桐:车停的有点远,得稍微走几步。
Feng:好的老宝贝儿,我已经下车了。等个朋友。
梧桐:你除了我还有别的朋友?
Feng:欠扇直说。
发消息间乔沣只觉得自己的肩又被拍了拍。他转头看到男人已经挂了电话与自己并肩,背头被风吹的有点乱,几缕头发垂下来随风晃动,反而给严肃的人平添一丝生动。乔沣主动出声:“快出站吧。”
男人点点头道:“走吧。”声音还是很清亮的,但比几年前更成熟了。
“来这边是有工作?”
“对,来参加个讲座,在孝义。”
乔沣点头表示知道了,也没再开口。
两人沉默地下楼梯出站,看到吴桐在出站口缩着脖子叫人:“乔儿!”
乔沣这才带了点笑,扬起声音说:“吴老板真是辛苦,还亲自来接我啊。可太给我面子了。”
吴桐笑了,两人很轻地拥抱了一下,放开时吴桐拍了拍他的背,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对着乔沣道:“好没礼貌,快给我介绍一下这位帅哥啊。”
乔沣这才侧了侧身,有些迟疑,不知道怎么介绍,一张嘴就磕巴:“这是我……大学……”
男人伸手和吴桐握了握,接话说:“你好,我是乔沣的大学同学,归树。”
乔沣松了口气点头,对着归树说:“这是我发小吴桐,他开车来接我。你等会儿去哪儿和他说,可以把你也带上,我们顺路。”
归树似乎刚知道乔沣是孝义人,声音稍微提了一点:“真巧啊。我去中心医院,麻烦你们了。”
吴桐和归树说了声小事儿,顺手拉走了乔沣的行李箱:“走吧!我们去找车!”
乔沣落后吴桐两步,转头看了看归树,他也转头,对着他挑左眉笑了一下。乔沣心里嘁了一声想,装得真好。
三人走过站前广场,乔沣问吴桐怎么不停近点儿,吴桐骂骂咧咧回他:“你是这么久没回来都忘光了吧,这边出租车真是独断专行,看到晋J车恨不得别死在路上。”他又骂:“你说你,不回家就算了,连我也不回来看看,有本事跟我也绝交呗!狗东西!”
乔沣装模作样地陪笑:“吴老板大人有大量~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再说你们又不是没去过内蒙古啊。”
吴桐哼了一声,没搭话。
归树问:“乔沣很久没回来了吗?”
说话间三人到了车旁边,车副驾车窗摇了下来,一个漂亮姑娘探出头来:“乔儿!你终于回来啦!”
乔沣笑着和卢月打了声招呼。
吴桐打开后备箱,让两人把行李放进去,顺便跟归树搭话:“你是不知道,这大爷两年多都没回来一趟,”他开门进了驾驶位,两人也在后排落座,“乔儿你没出什么事吧?其实不回来也行啊,你这突然一回来让我和卢月心里都咯噔一下。”
乔沣对着身边的归树点点头,坐正了和吴桐说:“真没事,这不是两年没见你想的慌,直接年假探亲假一块儿休了,能待一个月呢。”
吴桐从后视镜上扫他一眼,启动了车子道:“行了,反正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啊。我和卢月在看婚房,你也帮着参谋参谋。”
乔沣点点头没再讲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突然就想着如果就这样一直往前走的话,自己是不是也能回到过去。
吴桐和乔沣从小就是一个学校一个班的,两家人的院子在村里挨的很近,两个小屁孩儿也就一块儿玩着长大了。乔沣、吴桐和卢月是高中同学,当年俩人没早恋,大三寒假同学聚会倒是看对眼了,这么多年感情也算平稳,最近两家人谈妥了准备结婚。吴桐大学学了采矿,毕业后找了点关系进了本地的煤矿,现在可以算个小领导。卢月本来也按部就班读了师范,但是实在不想和小孩子打交道,就和家里商量着开了个蛋糕店,乔沣三年前还吃过一次,非常之好吃。
他扭过头问归树:“你在这边待多久啊?”
归树也扭过头看他:“正常要待两周。”
两人都保持着别扭的姿势看着对方,把前排的两人逗笑了。
卢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坐在副驾掏掏掏:“乔啊,你回来赶着平安夜了。”她转过头递来两颗苹果,“今晚是来不及见面了,店里活计肯定多,拿个苹果意思一下吧。”
乔沣应了一声,和归树同时伸出手,指尖不可避免地触了一下。
他的心突然剧烈地跳了起来,甚至让呼吸都暂停了一瞬。乔沣有些悲哀地唾弃自己怎么还是这幅没出息的样子。他扭回头闭了闭眼,说了声“谢谢”,但还是无法忽视身边人强烈的注视。
真是疯了。乔沣心想。
新人报到了!是想写点插叙来着但是实在是水平不高……我将努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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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邻座帅哥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