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藏的很好 第64章 怕什么

三天假期，咻地一下就过去了。

感觉昨天才在KTV的喧嚣和阳台的晚风里，对着某人说了那句石破天惊的“我爱你”，把他惹得掉金豆子，一睁眼，就到了周一早上。时间这玩意儿，在你盼着它慢点儿的时候，它快得跟坐了火箭似的。

周一早上，我是被窗外的新闻播报声吵醒的的。主持人的声音字正腔圆，透过窗户缝钻进来：“……全国高考已于昨日傍晚全部结束，我市数万名考生顺利完成了人生中一次重要考验。在此，我们祝福所有考生金榜题名，前程似锦！接下来，全市中小学将恢复正常教学秩序……”

高考结束了。我心里嘀咕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周末狂欢后的懒散气息，但某种无形的、熟悉的压力，已经开始悄然弥漫。高三的走了，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

磨磨蹭蹭地起床，刷牙洗脸，对着镜子抓了抓睡成鸟窝的头发。瞥见洗漱台上那枚黑钻耳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戴。今天返校，老钱肯定要开启“高三预备役”训话模式，太骚包了容易撞枪口。叼了片面包，骑上单车，冲向学校。

一路上，能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同了。送考的车流和警戒线消失了，街道恢复了往常的拥堵和平静。但空气中仿佛多了一丝……空落落？或者说，是风暴来临前的短暂宁静？路过几个考点，门口庆祝高考结束的横幅还没撤，地上散落着彩带和祝福卡片，但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清洁工在默默打扫。一种喧闹过后的寂寥感。

骑到学校门口，那种感觉更明显了。平时这个点，校门口挤满了各种送学生的车辆和家长，今天却顺畅了不少。走进校园，更是觉得……安静了许多。不是没人，高二高一的学生照样熙熙攘攘，但就是感觉少了点什么。对了，是那种高三独有、绷紧到极致的、带着压抑和焦灼的气场消失了。教学楼顶楼那几层，窗户大开，里面空空荡荡，桌椅摆放整齐，却透着一股人去楼空的冷清。

“啧，高三的哥们儿姐们儿真走了哈？”江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单脚撑地停在我旁边，看着空旷的顶楼，咂咂嘴，“一下子感觉学校都变大了。”

“废话！顶楼三层都空了！能不显大吗？”张明远也骑着车凑过来，一脸感慨，“明年就轮到咱们在上面‘坐牢’了！”

“想想就头皮发麻……”王言哀嚎。

贺让相对冷静：“还有一年，抓紧浪。”

我们几个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但眼神里都透着一丝心照不宣的……紧迫感。

停好车，走进高二教学楼，气氛倒是活跃了不少。三天没见，大家似乎都有点兴奋，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假期趣事、高考八卦，以及对即将到来的“准高三”生活的猜测和……一点点小恐惧。

“听说了吗？今年数学卷子巨难！考场外面哭倒一片！”

“真的假的？别吓我！我数学本来就渣！”

“哎，你们说，咱们下学期会不会直接搬到顶楼去啊？那地方，听说冬冷夏热！”

“肯定搬啊！传统！提前感受高三地狱模式！”

“钱老师今天脸色肯定不好，又要开始念紧箍咒了……”

教室里更是吵吵嚷嚷，像一锅烧开的水。假期综合症明显，很多人还没从放松状态里切换过来。

我和江昊他们走进三班教室，立刻被高伊的大嗓门包围：“哟！商哥！昊子！假期去哪儿鬼混了？脸色这么虚？”

“虚你个头！哥在家悬梁刺股！努力学习！”江昊嘴硬。

“得了吧你！游戏在线时间超过48小时！当我没看见？”高伊无情揭穿。

柯静在旁边抿嘴笑，眼神瞟向我们这边，看到谢怀意时，悄悄眨了眨眼。谢怀意跟在我们后面进来，穿着干净的校服，微微低着头，耳根有点红，假装没看见柯静的眼神，快步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拿出英语书，开始“认真”早读。但我知道，他课本拿反了。

我忍着笑，走到他旁边坐下，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早啊，同桌。”

他身体一僵，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蝇：“……早。”

“假期干嘛了？”我故意逗他。

“……写作业。”他声音更小了。

“哦——”我拉长声音，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就没想点别的？”

他耳朵瞬间红透，猛地转过头瞪我，眼神羞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又飞快地转回去，把英语书翻得哗哗响。

啧，还是这么不经逗。

可爱。

早读课就在这种躁动不安的气氛中开始。班主任老钱顶着他那锃光瓦亮的脑门，揣着保温杯，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教室时，底下瞬间安静了不少，但那种蠢蠢欲动的气息还在暗涌。

老钱把保温杯往讲台上一放，目光如探照灯扫视全班，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同学们！”老钱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大战将至”的肃杀感，“假期结束了！玩也玩够了，闹也闹够了！都给我把心收回来！”

底下鸦雀无声，一个个挺直腰板，假装认真。

“高三的学长学姐们，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使命！离开了校园！”老钱大手一挥，指向窗外，“下一个，就轮到你们了！高二下学期，已经过半！距离你们走上高考考场，满打满算，还有不到四百天！”

四百天！这个数字像颗小石子投进心里，激起一圈涟漪。不少同学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准高三的学生了！”老钱声音提高八度，“不能再有丝毫的松懈和侥幸心理！要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像鹰一样扫过我们每一个人，特别在某些区域多停留了几秒。

“尤其是我要强调一点！”老钱敲了敲讲台，语气严厉，“心思都给我摆正了！放到学习上！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特别是某些同学！”老钱意有所指，目光如炬，“啊？男女同学之间，交往要注意分寸！保持距离！把那份心思，用到学习上比什么都强！我们学校啊，那些个小情侣，牵个小手，传个小纸条的，到处都是！别以为老师不知道！”

底下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和窃窃私语。不少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我和谢怀意这边。我表面镇定自若，心里暗骂：老钱你这指向性能再明显点吗？！谢怀意更是连脖子都红透了，恨不得把脸埋进桌洞里。

“我告诉你们！”老钱最后总结陈词，斩钉截铁，“在我眼皮子底下，最好都给我老实点！别搞那些早恋的小动作！一旦被发现，严肃处理！绝不姑息！听到没有？！”

“听——到——了——”底下响起参差不齐、有气无力的回应，带着点起哄和看热闹的味道。

“大声点！没吃饭啊？！”

“听到了！”声音终于整齐洪亮了一点。

老钱又训斥了几句，才背着手开始巡堂。教室里的躁动暂时被压了下去，但那种微妙的、带着点叛逆和刺激的氛围，却悄悄蔓延开来。

下课铃响，老钱前脚刚走，教室里瞬间复活。

“卧槽！老钱今天吃枪药了？火力全开啊！”江昊瘫在桌子上哀嚎。

“明显是高三走了，没人训了，憋得慌，拿咱们开刀！”张明远精准吐槽。

“早恋警告都出来了！商哥，说你呢！”高伊唯恐天下不乱地冲我挤眉弄眼，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滚蛋！说你自己吧！整天跟静静形影不离的！”我笑骂回去，故意把话题引开。

高伊立刻搂住旁边柯静的肩膀，下巴一扬，一副“姐俩好”的霸气模样：“那必须的！静静是我最好的姐妹！是吧静静？我们这叫纯洁的革命友谊！跟你和怀意那能一样吗？”

柯静被她搂着，脸红扑扑的，不好意思地推了推高伊：“伊姐！你别瞎说！” 眼神却带着闺蜜间的亲昵和笑意。

谢怀意坐在旁边，假装整理书本，头垂得低低的，耳根红得能滴血，恨不得原地消失。

“哎，说真的，”王言凑过来，压低声音，“老钱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了？我看他刚才老往你们这边瞄。”

“知道个屁！”我嘴上硬气，心里也有点打鼓。老钱这人，看着糙，心思细得很，而且对“早恋”这种事深恶痛绝。看来以后得更小心点了。

“怕啥！”贺让一脸无所谓，“只要不被抓现行，他能咋地？还能扒开你脑子看你想啥？”

“就是！昊哥支持你们！”江昊搂住我脖子，又想去搂谢怀意，被谢怀意躲开了。

“低调，低调。”张明远老成持重地总结。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钱亲自上阵。讲台上，他讲得唾沫横飞，函数导数，几何证明，知识点一个接一个砸下来。

我一边假装认真记笔记，一边用余光瞟旁边的谢怀意。他坐得笔直，听得极其专注，侧脸线条紧绷，鼻尖渗出细小的汗珠。但仔细看，能发现他耳根的红晕一直没褪下去，握着笔的手指也微微用力。老钱刚才那番“警告”，显然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我悄悄在草稿纸角落画了只简笔小猫，推到他手边。他笔尖一顿，睫毛颤了颤，飞快地瞥了一眼，然后……用橡皮轻轻把那小猫擦掉了！擦掉了！连个痕迹都没留！

我：“……” 行，够谨慎。

不服输。我又画了个笑脸，下面写上“别怕”。再次推过去。

这次，他没擦。盯着那笑脸看了几秒，极轻极轻地，用笔尖在笑脸旁边点了个小小的点。然后，把草稿纸往我这边挪回一点点。

我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有进步！没拒绝！还回应了！

趁老钱转身写板书的间隙，我飞快地伸出手，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他身体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兔子，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手瞬间缩回，脸颊爆红，惊慌地瞪了我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疯了？！老钱看着呢！”

我冲他无辜地眨眨眼，用口型说：“怕什么？”

他气得鼓了鼓腮帮子（可爱死了！），扭过头去，再也不理我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翻书声。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给每个人都镀了层金边。我咬着笔头，对着一道物理题冥思苦想，余光瞥见前排高伊和柯静头靠着头，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一道数学题，高伊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画着，柯静认真地看着，不时点头。

一整天，各科老师都跟约好了似的，轮番上阵，进行“准高三”思想动员。语文老师严笑笑虽然语气温和，但也强调了阅读积累和作文素材的重要性；英语老师周雅婷直接发了一套高考模拟题，美其名曰“感受氛围”；物理老师、化学老师更是加大了课堂容量和作业难度……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感。

在这种高压氛围下，我和谢怀意那点“地下情”显得更加刺激和……艰难。课间想凑近说句话，都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哪个老师突然冒出来。传个纸条都得折成指甲盖大小，趁人不备飞快塞过去。想牵个小手？除非老钱眼瞎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翻书声。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给每个人都镀了层金边。我咬着笔头，对着一道物理题冥思苦想，余光瞥见谢怀意微微蹙着眉，也在啃一道数学难题。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鼻尖微微皱起，看起来认真又可爱。

心里那点因为被“警告”而压下去的躁动，又悄悄冒了出来。不行，得做点什么。

我撕了张小纸条，写上：“第三题，辅助线怎么作？” 揉成团，趁前排同学低头捡笔的瞬间，精准地扔到了他摊开的练习册上。

他笔尖顿住，抬头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我冲他眨眨眼，用口型说：“不会。”

他抿了抿唇，低下头，拿起笔，在纸条上飞快地写了几行清秀的字，然后……他没有扔回来，而是犹豫了一下，把纸条轻轻推到了桌子中间，靠近我这边。

进步巨大！我心里一喜，拿过纸条，展开。上面不仅写了辅助线的作法，还附了一句极小的、几乎看不清的字：“小心点。”

我忍不住咧嘴笑了。凑过去，压低声音：“哪里小心？这样？” 我故意靠得很近，呼吸扫过他耳廓。

他身体一僵，往旁边躲了躲，脸颊泛红，小声说：“……做题。”

“不会，你教我。”我耍无赖。

他瞪了我一眼，眼神羞恼，但还是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起图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开始讲解。我凑在他旁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心思根本没在题上，全在他微微开合的嘴唇和轻轻颤动的睫毛上。

讲了一半，他忽然停下，警惕地抬头看了看四周。确认安全后，才松了口气，继续讲。但耳根的红晕一直没消下去。

这种偷偷摸摸的“辅导”，比正大光明地说话刺激多了。

放学铃响，大家收拾书包的速度都慢了些，似乎还没从“准高三”的紧张感中完全脱离出来。我和谢怀意照例落在最后。

“静静，走！陪我去小卖部买瓶水，渴死了！”高伊利落地把书本塞进书包，对柯静说。

“好呀伊姐。”柯静柔柔地应着。

两个女孩说说笑笑地挽着手走出了教室。

我们并肩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爽。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校园里人来人往，但比平时安静了许多。高三楼的灯已经全灭了，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双双沉默的眼睛，注视着即将接替它们的我们。

“走吧。”我推着单车，对谢怀意说。

“……嗯。”他点点头，跟在我旁边。

我们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都没说话，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走到车棚附近，那边人比较少。我停下脚步。

“喂，”我叫住他。

他停下，抬头看我，眼神带着询问。

我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飞快地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车棚旁边一棵大树的阴影下。

“你……”他吓了一跳，眼神慌乱地想挣脱。

“别动。”我握紧他的手腕，把他抵在粗糙的树干上，低头看着他。树叶的阴影在我们脸上晃动。他仰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映着细碎的光，呼吸有些急促，脸颊迅速漫上红晕。

“老钱的话，”我盯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吓到了？”

他睫毛颤了颤，别开脸，声音细弱：“……没有。”

“没有？”我轻笑，凑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那刚才上课躲什么？”

他身体僵硬，呼吸更乱了，声音带着颤音：“……会被看到……”

“现在没人。”我低声说，目光落在他微微张开的、泛着水光的唇上。心里那头被压抑了一天的野兽，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闭上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但这一次，他没有躲开。

我低下头，轻轻地、迅速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一触即分。

他猛地睁开眼睛，里面水光潋滟，充满了震惊和羞怯。

“盖章。”我笑着松开他，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他脸颊红透，羞恼地瞪了我一眼，眼神却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他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校服领口，低声嘟囔：“……流氓。”

“就对你流氓。”我得意地扬眉，推着单车，“走了，送你回去。”

他抿着唇，跟在我身后，脚步轻快了许多。夜晚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送到小区门口，他照例低声说：“到了。”

“嗯。”我看着他，“明天见。”

“……明天见。”他点点头，转身走进楼道。走到拐角处，他停下脚步，回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闪烁，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跑上了楼。

我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夏夜特有的、慵懒而惬意的味道。

只要他在身边，刀山火海，好像也敢闯一闯。

重生回来，能这样陪着他，走过这段最紧张、也最珍贵的时光，真好。

——

『2016年6月10日星期一 晴

高三的教室空了，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很安静，桌椅摆得很整齐。楼下的横幅还在，地上的彩带扫干净了。他们说，明年就轮到我们了，四百天听起来很长，又好像很短。

钱老师今天很生气，敲了讲台。说我们是准高三了要收心，不能早恋。说学校里小情侣很多他都知道，说话的时候，好像看了我们这边。也可能是我多想了。耳朵很热低头的时候，书拿反了。他应该没看见。

他今天很烦，上课老是逗我。画小猫，推纸条，碰到我的手在桌子下面，很快。吓我一跳，差点叫出来。我瞪他，他也不怕。还在笑，说“怕什么”。烦人。

自习课讲题靠得很近。呼吸扫在耳朵上。很痒，题听不进去。只闻到洗衣液的味道。说了让他小心点。他还是靠过来，讲了一半，要看看周围怕有人看见。

放学后被拉到树后面，心跳很快。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亲了一下。很快。嘴唇有点干。他说“盖章”。还说天塌下来有他顶着，吹牛，耳朵更烫了。说他流氓。他好像还挺得意。

妈妈晚上打电话，又问学习紧不紧张。说高三很重要，周叔叔让我别太累。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刷题的时候，走神了。笔在纸上划了一道，很长。想到他说“四百天”。想到空教室。想到他笑的样子，有点烦。又有点……说不清楚。

天气好像没那么热了，晚上有风。

日记本快写完了，该换新的了。

有点想快点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