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教室安静了一瞬,有人讥笑。
“小女孩和少爷回来了…”
“小女孩”贯彻着自己精湛的演技,将肩膀微微弓起,改变自己本有的体态,表情上透着胆怯。
“少爷”绷着僵硬的笑容走进教室,像个成功人士一般缓慢挥着手。
“酒鬼的儿子会是什么呢?”
一个叫做松本的男孩莫名盯着修一笑。
“酒鬼的儿子是疯子。”
众人齐声哄笑。
“小女孩”视若无睹。
终于到了座位,一直平静的他却无故绷起了脸,随后又被本人顶号,目光缓缓偏向旁侧的“少爷”。
“少爷”浑然不觉,甚至也向他挥了挥手,随后一屁股坐在了涂满胶水的椅子上。
“……”
“我草…”
白穿庭静静看着这把椅子,也不嘲笑一旁的李山,只是一言不发。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还是虚构的呢?
无从所知。
至少感受到是真实的。
那就无所谓了,修一以后也要继续生活,怎么可以每天唯唯诺诺的?
你说是吧?御堂同学。
白穿庭笑着直起了脊背。
之前那是错误的。
这位每天沉默寡言,一遇到事情就不知所措抹眼泪的“小女孩”,从包里掏出了一大沓刚从外面撕的□□公示,将其按在自己的椅子上。
几张薄纸慢慢被胶水浸透。
那个总是讥笑他们的松本在看清那几张公示之后,有些呆滞,他僵硬抬起头。
平常大气不敢出一声的“小女孩”,却正在用散漫挑衅的目光看着他。
这无疑是诡异的。
白穿庭笑着迈步走了过去,手上提着自己的那把椅子。
“你…你知不知道你撕的什么东西!”
松本明显有些慌。
“你死定了,这种东西都敢撕,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
白穿庭像是没听到他说话,还是笑着,把椅子放到他的面前。
“松本同学…”
“和我换个座位吧。”
松本面露狰狞站起了身。
“你是在指使我吗?”
白穿庭依旧盯着他,直起了背,身量比这位同学要高上不少。
李山一边兴奋地连着屁股粘着椅子站起来,一边感慨。
原来不躬起身气势强这么多…
“是啊,是又怎样?”
白穿庭神情轻蔑。
没有人见过这样的白井修一。
松本依旧辱骂着他,“那你绝对是自寻死路了,我父亲是这里最有名的侦探…”
白穿庭听到这里,表情染上一丝兴味,却伸出腿,将松本的椅子踹开。
椅子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把自己的椅子替上去,此刻的胶水已然完全渗透了那几张薄薄的公示。
他笑着说。
“你说的对,酒鬼的儿子是疯子。”
“我不怕死的。”
白穿庭把手放在他肩上,刻意按着某个穴位,松本吃痛往下坐,直直坐在了那张被自己恶搞的椅子上。
“你也试试这种滋味吧,松本先生。”
白穿庭收回了其他表情,随手提起通学鞄,懒恹恹地向后招了招手。
“走了,去处理你的屁股。”
李山站起身,屁股上沾着那一把木椅,去扬眉吐气。
“来咯!”
之前吵闹声如云的教室,如今却像全被喂了哑药一般,齐刷刷盯着松本。
松本脸上泛着羞红,咬牙切齿。
“这是羞辱!你们不准再看了!”
终于有个别同学出了声,即便声量不算大,但却有着震耳欲聋的效果。
“那你不是天天羞辱小岛同学和白井同学吗?”
是啊,轮到自己,是羞辱。
换做别人,那只是个玩笑,别放在心上。
松本垂下了头。
……
“白哥,等等我,白哥!”
李山满脸兴奋,却还要装模作样地露出一副担忧的模样。
“咱这样不会被系统惩罚吧,都 OOC 了…话说您体能真是 F 吗,那椅子都快爆了!”
白穿庭带着他来到了卫生间,模样有些苦恼,他不知道该怎么样把粘在李山屁股上的椅子拔下来,听到李山的话,又颇为无奈。
“其实我的脚蛮疼的…”
体能F就像是对他这个人的一个定式。
一个很诡异的地方。
不是因为他本身的素质而定的面板,而像是这个世界给你这个人定制的面板。
就像是设定好的角色。
他只是轻踹了一下椅子。
可是在那一瞬间,他能感受到骨裂般的疼…
白穿庭神色如常。
“但是至少以后白井修一的日子好过一点,反抗只是起始。”
“是啊,万一这个世界能够延续,也是做了件善事…我这屁股可怎么办啊?”
李山纠结。
“实在不行,裤子一脱上个日报吧。”
白穿庭挑眉。
“这比我们主动找人发现更快。”
“走开走开!”李山小发雷霆,突然就开始感慨回忆。
“我怀疑这破世界会监听呢,来之前我就开始祈愿能够离你近一点,结果就给了我小岛这个角色,真不知道是应该感到幸运还是感到害怕。”
“并存吧。”
白穿庭用力一拽把椅子拔了下来,李山被反作用力往前一倒,及时稳住。
他把椅子丢在一边,甩了甩手。
“反正感恩戴德地恐惧吧。”
李山先是摸了摸屁股,然后回头确认椅子上没有自己的裤子碎片。
他松了一口气,旋即问道。
“所以你撕那个□□公示,就是为了恐吓松本?”
这无异于是神算子般的能力。
“你也太牛了。”
“怎么可能。”
水流冲过白穿庭的手,他有些麻木。
“能算得到那一步还当什么学生?”
“戴个圆框小墨镜,支个摊子当算命先生得了。”
“再拿个小扇子,上面写个“天机不可泄露”,其实泄露只需五十块钱。”
李山伸出五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两个人分别处理干净之后,将那把椅子丢弃在了厕所…上面还稀稀落落的沾着胶水。
李山脱下外衣围住屁股,一边拖一边询问并肩走在旁侧的白穿庭。
“所以快告诉我,你撕那玩意儿有什么用?”
白穿庭用怜爱智障的眼神看了一眼李山。
“我们找队友,大海捞针。”
“队友找我们,等于躺平。”
“噢噢…为什么撕了之后还要留一张小纸条写上我们的个人信息?”
李山疑惑。
“留联系方式不是更安全吗?”
白穿庭静静看着他,轻声询问。
“你有大哥大?”
“呃…”
李山卡在喉间的话,再也没吐出。
昭和时期的日本,最早的手机已经出现,俗称大哥大…只不过体积大,价格贵,即便是家境好的学生,也不能随便拥有。
“他们会主动来找我们的。”
白穿庭最后说道。
“行…那你这个公示都揭了,是有什么关于御堂同学的信息吗?”
李山笃定眼前这个人肯定是揣着点信息的,双眼迸发出希翼。
“没有啊。”
白穿庭随口一答。
“?”
“啊…”
李山的心率顿时飙到一百八。
“那我们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这些地下势力本就是暗埋在城镇里的脉络,平日言语也不敢多触及…别说和他们耍诡计了,就是简单讨论,都得小心翼翼。
“有区别啊,这里面有我们的人。”
对比李山的惶恐,这个人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伸着懒腰,在慵懒的阳光下微眯着眼。
“既然要做大事,那就捅点窟窿出来,好叫“天”都知道。”
白穿庭看了看李山,露出笑意。
“反正这里的天,从来都不是天。”
他拍了拍一旁疑惑呆滞的李山。
“快回家吧。”
“咱们好像又逃课了。”
知道逃课不应该回教室吗?
心中带着疑惑,在行动却完全背道而驰,心系家乡。
白穿庭凭着白井修一的记忆,穿过一条条街巷,回到了家。
白井正雄早早做好了晚饭。
似乎比往日要更为丰盛。
他的面上满是歉意。
“修一啊…以后爸爸不带你去茶屋了。”
白穿庭有些讶异,盯着桌上的饭菜看了几秒,随即一笑。
“父亲已经清醒了吗?”
白井正雄的手有些不安地扣了扣自己的皮带,他微躬着的脊背,同白井修一在校时的姿态,几乎一模一样。
他面上带着颓败的胡茬。
“老师说你总逃课,我知道你的同窗都嘲笑你…是父亲不好,以后再也不带你去茶屋了。”
“好。”
白穿庭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是只有明天,而是后天、大后天,以后的以后都不要带我去。”
他的脊背一如既往的直挺。
“这样就谢谢父亲了。”
白井正雄眼中的愧歉更甚,空气凝滞几秒,儿子却松下笑容走过来,挽着他的手,送他来到餐桌边。
待到白井正雄坐下,他才拉开椅子,等坐好之后,展现透出欣喜的面容。
“我开动了!”
白井正雄望了一眼窗外,就看了看儿子即便吃饭也不下弯的脊背。
挺好的,就这样也挺好的。
……
“我告诉你,我爹真是个暴发户…回家也不管我,就往我身上塞票子。”
李山一边说一边给同伴爆金币。
“你多拿点…”
白穿庭细细收下,露出一个与以往完全不同的柔和的微笑。
“谢谢你小岛同学。”
“咦…再这样你还给我。”
李山伸出手,却被对方从善如流避开。
二人一边来到了座位。
今天的格局截然不同…至少再也没有人用着鄙夷嘲笑的目光盯着他们。
最有趣的就是松本了。
他把位置调到了离他们最远的一个边角,埋头读着书,颇为认真。
李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内心兴奋叫嚣。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这些人的眼睛,应该都被刮得差不多了。
他带着神气的笑,想从桌洞里掏书,却碰到了一封信件…将其拿了出来
全黑的信纸,烫着金字——致小岛次郎先生。
李山的手都在颤抖,忍不住惊呼一声,连忙偏头看向白穿庭。
却见对方又露出那习以为常的散漫神情,双指捏着信件,像是观摩什么有趣的玩意儿一样,来回扫视。
李山拆开信封,白穿庭也凑了过来。
内容很简短。
亲爱的小岛次郎先生。
若您确有夏神的消息,请到汐江汐見崎舟屋筋(しおみさき ふなやすじ)同我们会面。
消息属实,重金酬谢。
期待您的到来。
— —森本誠吾。
李山内心无故带着激动,再次望向白穿庭,却见他早已看完,看着自己信的内容,有些意外地勾了勾唇。
李山连忙凑过去,小声念着他那封信。
我亲爱的白井修一。
昨日发现公示被撕下,取而代之的是您的个人信息,请恕我冒昧的打扰。若您确有夏神消息,请到汐江汐見崎舟屋筋(しおみさき ふなやすじ),同我会面。
若消息属实,必有重酬。
期待快速与您会面。
— —Dear.森本。
李山念到最后的署名,人已经呆滞。
“……”
他呆呆抬起头,看着一旁没什么表情的白先生。
“这个□□老大…”
“和你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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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腐靡之夏(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