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蓝妆不像是要去卫生间的样子,蓝止默了默,忽而出声叫了声姐姐,但很快又沉默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蓝妆不喜欢这种氛围,她调整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一字一句地说:“把手松开。”
“如果是宴时拉着你的手,你会让他松开吗?”
蓝止冷不丁问了这么个问题。这话出来,空气似乎归于平静,蓝止把头埋得很低,此刻竟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恨蓝妆,还是讨厌宴时。
“当然不会。”蓝妆回他,“如果是宴时拉着我的手,我不仅不会松开,还会选择一直拉着不放,因为我喜欢他。”
好一句我喜欢他。就因为喜欢他,所以她可以如此不讲道理,对别人冷冰冰、那么傲娇,到宴时面前那么明媚善良。蓝止心里涌上一阵烦躁,心脏像是被什么压住了,沉得他喘不过气来。
“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蓝妆看他,见他面色不对,有些阴沉,不是很理解,“我叫你松开手,关宴时什么事?”
“我不想松开。”蓝止顿了好久,才找了一个借口:“我不想姐姐把我丢下。”
蓝妆眉头皱起。周围人路过,见他二人,还以为小情侣在闹矛盾。
“姐姐不止一次赶我走,丢下我。”蓝止突然出声,声音些许的哑,
“不论雨天还是黑夜,姐姐不高兴了就会赶我走。我总是怕。怕一个人无家可归,怕再也不能见到姐姐。所以我总会想着离姐姐近一点儿,想拉着姐姐的手叫你永远甩不开我。”
蓝妆沉默了片刻。
回去后,她还由着蓝止拉着她的手,没说什么。
几个人吃完饭,又回图书馆看了会儿书。约摸着下午六点,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黯淡,黑压压的乌云沉沉压下来,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宴时说:“不如我们早点儿回去?”
蓝妆说:“这附近有酒店的,我们去住酒店吧。要是打车回家,路上估计要遇到大雨。不安全。”
她给的理由如此合理,其他人自是不会反驳。
但那只握着她的手又攥紧了些。
像是有心灵感应。蓝妆偏头看蓝止时,后者恰好也在看她,瞳孔异常的黑,盯着她不发一语,格外阴森,让人心头涌上一股寒意。
几个人走路到附近的酒店。想着各自开一间,不想酒店前台告诉他们只剩下两间房了。
于是女孩们一间,男生们一间。
这次蓝止不得不松开蓝妆的手。蓝妆甩了甩自己被他握得有些发麻的手,没好气地骂了蓝止几句。
“你是想再找时间和宴时单独见面吗?”
蓝止突然问这么一句,戳穿蓝妆内心。她确实有此想法,自是大方点头,但看到蓝止异常漆黑的眼眸时,她突然想到从图书馆离开时,二人对视的那一眼,也是这般黑,让她摸不清头脑。
回到房间,养冬亦早早地洗完澡,裹着浴袍缩在窗台那边的软沙发上,手里把玩手机,模样瞧着是挺开心。
见她失魂落魄地进来,养冬亦问:“你怎么了?你弟弟今天又是怎的一回事?”
蓝妆摇摇头,她也没有答案,沉默地进了浴室,卸了妆容,洗完澡,把一切疲惫冲散。没有带睡衣,她就裹着浴袍出来。
屋子里面一张床。她直接趴下去,大字型的姿势霸占了整张床。随即就听到养冬亦大喊大叫,往她这边走,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拉起。
“你一个人占这么大地方啊!蓝妆!你好不讲道理。”
“不要动我我好累。”蓝妆疲惫地和她开着玩笑,“我要睡觉。”
“你往旁边挪挪啊!你这样要我睡在哪?”养冬亦没好气地说,拽不动蓝妆,她就双手掐腰站在一旁,
“你看起来心情怎么那么差,发生什么了?”
蓝妆脸蛋埋在被子里,扬起手臂摆了摆手,从床单上传来闷声:“我没事。”
没事就怪了。养冬亦往床前沙发上一坐,“你要不要和宴时发个消息?”
床上那人顿了顿。
养冬亦又道:“你不是和我说,你拿小号偷偷加了他好友?你给他打语音或者发消息,让我看看吧。”
这几天每天晚上都要给Z发消息,但今天不知怎的,蓝妆有些不想动弹。来酒店前也计划好了,偷偷约宴时出去和他说会儿话,但她此刻满脑子都是蓝止那副阴郁模样,蓝止委屈的声音。
蓝妆摆摆手,“我困了,先睡觉咯。”
“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你根本没和宴时网恋。”养冬亦故意用的激将法。
谁曾想,这招今日对蓝妆居然不管用。
养冬亦不明白问题出在何处,百般思忖不得答案,困意袭上来,她躺在蓝妆身边睡,时不时还要戳戳蓝妆的脸蛋。
“你真没事吧?”
“没事!”
没事这话自然是假的。蓝妆今晚有些睡不着,好不容易逼迫自己睡着,又做了个梦。
梦到阴郁的蓝止紧紧攥住她的手。
“姐姐不要我了吗?”
“姐姐为什么赶我走?”
“姐姐为什么要对宴时笑?”
“姐姐你为什么喜欢他不喜欢我?”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那阴郁少年苍白的脸庞慢慢有血从他眼睛里滑下来,低头看,他的手上也全都是血,而且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松,蓝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姐姐,你想我死吗?”
“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蓝妆从睡梦中惊醒,那时天色刚亮,她胸前起伏速度很快。一旁养冬亦被她这一折腾给吵醒。
“起那么早干什么?”
蓝妆没回答。梦已经有些模糊,可那血腥的模样她倒记得清楚。
她当然知道蓝止有很大疑惑,为什么要对他那么狠心苛刻,一次次赶他出家门。
就因为,他是蓝正平带回家的,或许是父亲的私生子。
她当然有理由恨他,也当然有理由把埋藏心底的伤痛百倍千倍地还到他身上。
周末结束。很快又开学。
蓝妆最近这些日子倒是没有那么惦记宴时,晚上与Z发消息,也全然是为了向他学习,她现在就一个目的,把数学成绩提上来。
Z很了解她的短板与优点,因材施教,蓝妆能明显感觉自己现在做题轻松不少。
实话说,她真的感谢Z。
两个星期后学校有一次大型考试。
考试前同学们还偷偷拔掉监控,用白板刷视频和电影,教室里氛围不错,学生们去考试时心情还算不错。
蓝妆做其他科的试卷时十分得心应手,到了数学考试,起初有些紧张,她担心自己不会,担心自己考不好,担心李老师失望,担心父亲的责骂,更担心——
辜负他。
他这些天真的很认真地在教她,即便她什么都不懂,对她也是很有耐心。考试前一晚,他还对她说:
放宽心,我一直在。
好像在告诉她,即便考不好也没关系,他还会教她,还会站在她身后。那种感觉让蓝妆忍不住依赖。
她紧张的情绪得以缓解,握住笔,开始考试。
成绩是在下周开学之后出的,蓝妆总分考了630多,班上的第一名,总排名第六。数学成绩76,或许是运气好,瞎蒙的选择题最后两道,答案居然离奇的正确。
那天天气很好,蓝妆心情更好。在学校直接拿出手机给Z发了消息,告诉她她的成绩。
而他回复:
【看到了。】
他已经在光荣榜上找到了她,很显眼的位置。
蓝妆窃喜。把手机收起,等待最后一节课结束回家。
但最后一节课结束时,李老师过来叫她,蓝妆心里是急着回家的,但是李老师她还是很尊重,跟着人家进了办公室。
“老师,你怎么放学叫我留下啊。你还要加班吗?”
李老师没和她说这些闲话,开门见山道:“有人举报你考试作弊,明天咱们年级主任会去找你,你做好准备。”
“什么?!”
“蓝妆,你先告诉我,这次考试有没有作弊?”李老师说,“你让老师心里有个底。”
“不是,谁举报我?他有证据吗?!”蓝妆不是好脾气的人,加上在家一直是被宠着的,被诬陷了自是生气,冷静不下来。
李老师默了默。他见蓝妆这个脾气就知道答案了,他信自己学生不屑于做那些事。
“老师也信你,但是证据是实打实的,有人在你抽屉里找到纸条,上面就清楚地记着答题技巧、公式,而且笔迹也像是你的。”
李老师从抽屉里拿出纸条递给蓝妆。
纸是最常见的作业本的纸,上面的字迹让蓝妆不由一愣,乍一看,和她的字迹很像,让她以为那就是她写的,难怪李老师会怀疑她。
“可这并不能证明什么啊。”蓝妆抱怨道,“凭一个纸条就要说我作弊了吗?我不服。”
“等明天主任回来吧,到时候我申请查监控好好看看。放学了,你就早点回去。”李老师说,“对了,回去好好想想这些天和谁有矛盾。”
“我能和谁有矛盾?”蓝妆不高兴地嘟囔,“说不定有人嫉妒我进步了,无缘无故地诬陷我呢。”
这话说得不是没道理,或许并非蓝妆对别人做了什么不好的事那人才会报复,有时人心险恶,诬陷人的理由总是莫名其妙的。
蓝妆背上书包出来校门,坐进车里时把书包递给旁边的蓝止,“今天的作业记在便签上,你帮我写了。”
“嗯。”
蓝止已经习惯。接过来时拿出蓝妆书包里的便签本,上面记着这天的作业。都是抄写作业,不多,应该能很快写完。
忽然间,蓝止察觉到一道眼神,他顺着目光看去,发现蓝妆不知何时盯着他看。
心跳突然开始加快,那是控制不住的,蓝止疑惑地说:“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