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予难得 第1章 你好，第阳阳

C国新纪2008年——

哈市第十八小学六年级八班的讲台上，少年站在黑板前亲手写下了自己的梦想。

考上军校，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

次年的鲁城，一个叫第阳阳的男孩终于上了学。

从小照顾他的姥姥姥爷始终觉得自家孙子比同龄人长得小，硬生生让孩子多读了一年幼儿园大班。

要不是女儿再三要求，可能小第阳阳要再晚一年才能读得上小学。

那个时候，村里长大的孩子很少去理发店，头发全权由家长负责，第阳阳姥姥买了个电推，只能给他留一个光头，可却藏不住少年眉眼间的秀气。

站在讲台上，他写下了自己梦想的职业。

“舞蹈家”

C国新纪2018年——

“受副热带高压持续影响，未来三天我市将出现持续性高温天气，最高气温可达38℃，局部地区甚至超过39℃，且湿度较高，体感闷热。菁市三中广播站提醒广大师生，近日适当减少日间户外活动，必要情况取消室外课，改至室内——”

“丫的，这天儿真不是人能待的，早知道当时就不复读了，何苦受这罪。”苑许大手上脸，画圆了擦了一大把汗，被热得咬牙切齿的。

“我和楠哥也挺纳闷儿的，苑叔都给你找好国外的大学了，何必受这苦再读一年呢。”

“当时脑袋进屎了呗。”

“是吗，我看看现在还有没有了？”

何础使坏似地也擦了把汗，想往苑许身上擦。

苑许眼看手要伸过来了，连忙推开，嘴上还不饶人地一直叫着“滚啊”“滚啊”。

伍泽楠原本就站在一处阴凉里，静等这两个活宝闹完。

“同学，想问一下高三年段语文教研组怎么走？”

顺着声音看去，对面那人一双格外明亮的眼睛，笑得眼角微微下垂，嘴角一扬，那浅浅的涡痕就跳出来，显得格外亲和。

长头发随意散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汗水微微浸湿。

背着薄薄的一个书包，长得像个明星。

伍泽楠晃了下神，眉头不自觉地紧了紧，看向教学楼，声音不轻不重地说：“一教318。”

长发男生听到后，微笑着留下一句感谢就顺着伍泽楠告诉他的方向走了去。

“楠哥，那谁啊，长得怪好看的。”苑许不知道什么时候搭过来的，顺着男生离开的方向眺望着问道。

伍泽楠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眼神也随着苑许的目光望向一处：“不知道，问路的。”

尽管教室里动不动就会有体寒的同学抱怨着空调温度太低，但此刻的闷热让所有人都不得不享受着现代科技带来的清凉。

窗外的蝉鸣像是对教室内的向往，更像是对室外高温的有声抗争。

罕见的，今天一向守时的老田在午自习铃声响起的时候没有在班级里。

于是，以苑许和沈瑶为代表的聊天小分队一边竖着耳朵留意着走廊里高跟鞋的踩点声，又一边“畅谈”得哈哈大笑。

先是班级局部没了声音，然后像所有学校一样，流行性感冒一般，迅速蔓延。

当然，还是会有搞不懂情况的人，依旧察觉不出异常。

就比如教室后排那几个。

沈瑶不知道被苑许的哪句话逗得前仰后合，控制不住地马尾甩来甩去，直到苑许也察觉到了情况，小声咳了两声，沈瑶还是没停下来。

砰——

一道短促的闷响，教室仅剩下一点不和谐的吵闹瞬间熄了火。

“你要我说你什么好，能不能有点长进？”田丽梅皱着眉，冒着火似地瞪着沈瑶。

沈瑶被吓得倒吸了口凉气，涨红了脸缩成鸵鸟还不忘比口型埋怨苑许道：“你怎么不提醒我一句。”

苑许抽了抽嘴角，无语地表示：妈呀，大姐！我就差大喊一句老田来了。

差不多又批评教育了三五分钟，田丽梅停了下来，叹了口气准备讲正事了。

“消息快的应该都知道了，我们班级要加入一名新成员，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和大家一起备战高考。”说着，挑眉看了眼教室门口。

随着讲台上的视线，教室里大半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男生穿着整洁的白色校服，肩线平直，衬得身形格外挺拔。黑色的双肩包乖巧地背在身后，步伐利落干净，在讲台旁站定后，面带微笑地扫过教室，最后落在田丽梅身上，微微点头。

田丽梅在课前交谈就对这个新学生十分满意了，长得好，家境优渥，彬彬有礼。

“自我介绍下吧。”

男孩笑容依旧没有收敛，语气不缓不急却有力地说道：“大家好，我叫第阳阳，第是第一的第，阳是阳光的阳，希望大家在下面的一年里多多关照。”

看得出来，这人很自信，也不算内向。

话毕，班级里响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有人偷笑着瞄了年级第一一眼：“看样子是来和你示威的。”

有人诧异地小声嘀咕着：“头发怎么这么长？”

还有甚者，毫不掩饰地赞叹着第阳阳的绝世神颜，不留情面地拿关系好的女生开涮，譬如苑许：“完了，我们瑶姐在班级的颜值排名又双叒叕下降了。”

沈瑶不满地提了苑许一脚，比着口型骂着：滚啊，贱人。

而只有伍泽楠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田丽梅默许大家的讨论声持续了大概半分钟，惯例地敲了两下黑板维持纪律：“好了，大家可以安静了。第阳阳是舞蹈生，平时文化课上可能和大家有一些差距，所以大家要多帮助他一些。”

“艺术生啊，那第一个什么劲儿啊。”

田丽梅刚讲完，苑许就忍不住接话道。

迎接他的，自然是田丽梅的粉笔射击，“第阳阳在国内国外拿的都是舞蹈金奖。”说着，又看向第阳阳：“阳阳，你坐在第四排那个空位吧。”

顺着眼神看去，靠窗边一个看上去安安静静的男孩身旁有一个空位，刚下午一点，阳光透过窗外槐树荫洒在桌上。

岁月静好的样子，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第阳阳对这个位置还是十分满意的，和老田礼貌道谢后笑着走向了座位。

身边男孩看上去比第阳阳矮半个头顶，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慢腾腾地起身给第阳阳让座，在桌底下伸出了手，“你好，我叫韩杨柳。”

第阳阳和韩杨柳握了握手：“你好，我叫第阳阳。”说着，不忘对着韩杨柳笑了笑。

韩杨柳被第阳阳笑得脸跟着红了起来，转过了头，有些害羞。

这人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上课铃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门口的男老师笑着走了进来，和老田简单寒暄了半句之后就开始讲课了。

每个高中的生活其实都大差不差的，但是在一个整体里，总会有不同的个体丰富着这片单调的土壤。

就像教室窗台上那排绿植，明明浇的是同样的水，偏有几株因为天时地利人和，长出了不同的形状。

第阳阳一下午就摸清了高三（1）班的生态。

班长叫李梓晴，从小长在部队大院里，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身高也不算矮，不交流的真以为是个帅哥。副班长就是那个咋咋呼呼的沈瑶，平时总喜欢和班级的男生称兄道弟，江湖人称“瑶姐”，她还有个忠实的好闺蜜，叫尹婷婷，总夹着嗓子说话，梳着双马尾。而他的同桌韩杨柳不止看起来安静，整个人就一彻头彻尾的i人，下了课除了上厕所就是一个人默默刷题，说不上几句话就爱脸红。前桌是一对活宝姐妹花——高一弗和刘娜，两个人桌肚里贴满了现在最当红的男团贴纸，每个课间聊天的内容基本上也都是在磕cp……

还有教室最后排坐着一个高个子男生，他认出了是中午的时候自己打听田丽梅办公室的同学。这张脸很难忘，很帅，带着与生俱来清冷的气质……

菁市三中的晚自习是强制所有学生上的，每晚都会有不同的科任老师看班，因为第阳阳是艺术生，学校规定艺术生经班主任向校方报备后，可根据艺考课安排随时离校。

第阳阳也不想落下文化课，所以把舞蹈课都约在了晚上。

等汗出透了，司机刘叔也到了，菁市的霓虹让第阳阳忍不住在车上打起了瞌睡。

他很少做梦，睡眠也不深，但总能在车来车往的十几分钟路途酣睡一场。

到了家，进了门，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回响，一个人也没有——

第娜最近接了个戏，同期合作的演员导演都比较优秀，第娜又作为女主，自然想在转型幕后前，借着这部戏冲一下奖，两个月没有回家了。

第阳阳一进屋子里就感觉到莫名的窒息感，像躺在床上，身上堆着五层棉被一样。

这样的日子，第阳阳从6岁起就已经慢慢习惯了。

第阳阳踢掉舞蹈鞋，光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冰凉从脚底窜上来，他故意加重脚步，有意地随着心中的音乐，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复式公寓里撞出回音。

桌上是阿姨留的菜，营养方面都是精心学习后搭配好的。

手机刚蹦出一条消息，是第娜在国外发过来的讯息，隔着屏幕听得出疲惫。

“宝贝，妈妈这场戏要补镜头，听田老师说你们下周有家长会，妈妈应该回不去了。”

“没事，妈妈，你忙就行，估计也就是刚开学，讲些事情，让学生收收心、家长上上心。”

“对了，宝贝，你见到伍叔叔家的孩子了吗，他好像和你同班。”

对话中的伍叔叔是第娜的现任男友，两个人高调交往已经半年左右了，虽然第阳阳最近一年一直在国外，也没刻意打听过妈妈的私生活，但对这个伍叔叔还是总有耳闻的。

班级倒真有一个姓伍的，第阳阳总感觉就是他……

“没有，妈妈，下午一直在上课，没怎么和同学交流，明天我去打个招呼。”

“嗯，阳阳，我和你伍叔叔打算在我拍完戏之后领证了，你可以先和哥哥认识认识，等妈妈回到菁市就搬过去住了。”

第阳阳听着语音条，心里五味杂陈。

坦白讲，他一直渴望着回到家里，有一个人在。但与此同时，他也担心着，对方能不能接受。

第阳阳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想了半天只回了句“嗯，注意休息”。

母子俩的关系似乎像全天下的母子一样，这话说的并非故作哲理，第娜是一个演员，她自然知道该怎么扮演好一个母亲，但每次浅尝辄止的对话和明显刻意的行为，总会让第阳阳在和母亲交流的过程中感到压抑。

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纱帘在墙上投下变幻的光斑，像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伍泽楠踏进家门，夺帅就顶着被宠物店剪光的新造型三步一趔趄地跑了过来。

“怎么剪成这样了。”伍泽楠抹了把狗头，试图在夺帅身上看出一点赛级阿拉斯加的影子。

伍峰抽了口烟，“天热了，我让王姨带它去修理了下毛。”

“在家里开空调也热不到它。”

“遛的时候会热，对了，见到第阿姨家的小子了吗？”

伍泽楠换过拖鞋，坐在了自家老爹的对面，接过火机也点了根烟，“嗯，见过了，他和我一个班。”

“嗯，我安排的，想着你俩能相互照顾一下。”伍峰把烟摁灭在琉璃烟灰缸里，火星在缸底挣扎了两下便熄灭了。“那孩子性子怎么样？”他状似随意地问，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烟盒上的鎏金纹路。

“还成，就是头发长了点。”

“我知道，你第阿姨给我看过照片。”

“这次，是认真的吗，爸？”

“嗯，等你第阿姨回来我就和她领证了。”

伍泽楠也摁灭了烟，若有所思地说道：“嗯。”随后拍了拍趴在他脚背上的夺帅，拉着狗就回了卧室。

你好啊，第阳阳！

很高兴认识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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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好，第阳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