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去药房拿完药后,便出了医院。
为防止堵路上一小时事情再次发生,开车前,柏淮远特意换了条路。
与海城会展中心隔着一条路的医院仍没绕开,好在另一侧门人不多,车驶在路上可以正常通行。
舒又坐在副驾,目光投向窗外。
会展门口聚了许多人,很多人穿着许多日常中不常见的服装朝会展里面走,路边也有许多小商贩在街口买东西,她好奇问起:“今天是有什么节日吗?”
停驻等灯间隙,柏淮远顺着她方向眺望窗外,看几秒,开口:“应该是会展自行举办的活动。”
言外之意,不是国家规定的节假日期。
舒又小声哦着,觉得新奇,降下车窗盯着看许久。
后视镜将她一举一动清晰照出,窗外斜阳照进她眼瞳,瞳孔呈现琥珀色,清晰可观她眼眸表露出的情绪。
凉风拂过发丝,她抬手将发丝重新别在耳后。
柏淮远收起视线,压下心底泛起的悸动。
灯绿,重新启动车,发动机发出嗡嗡轰鸣声。
在车即将驶出街道时,他打了一把方向将车变道调转方向。
车又驶回到海城会展周边,柏淮远找路边停车场将车停下,熄火。
“下车。”
车窗自动升起关上,他说着低头解开安全带。
舒又茫然嗯了声,坐正身子看他,“是有什么事情没办吗?如果是的话,你去吧,我在车里等你就行。”
在她说话间隙,那人已拉开车门下车走到副驾,舒又视线跟着他动,目光透过浅灰色玻璃与他相望。
下一秒,隔绝在两人之间屏障被移除。
舒又一脸疑惑,紧接着车内传出惊呼声,她整个人往后缩了缩,试图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
柏淮远半个身子探进车厢将空间占满,余光注意到对方小动作,顿住,微垂下头与她对视,手支撑身侧,半抱姿势。
他盯看舒又良久,随即轻笑出声,“怎么,怕我对你做不好的事?”
“不是。”舒又盯着他眨眨眼,小幅度摇着头。
没等她再开口说话,左耳边传来轻嗒声响,紧接着身侧安全带被人解开。
柏淮远拿过手机退出副驾,温声询问:“你下午有安排吗?”
“没有。”
“下车,我带你去玩会。”
“我们要去哪?”舒又问起。
“看展。”
“真的吗?”舒又拿包起身下车,刚才情绪瞬间烟消云散,笑意融融望着他,“柏先生,你人真好。”
柏淮远:...行,又领了一张。
买票人有点多,两人跟在队伍末尾。
排队时,舒又视线四处打量着周围,忽然开口问起:“这是什么展啊?”
“不太清楚。”他不怎么参加这种偏娱乐性质的活动,扭头目光触到成群结队人群时,倒是让他想起高中时。
他高中是在镇里上的,没有别的原因,单纯喜欢那种淳朴氛围。
镇上上学的基本都是乡下来的学生,大多数都很朴实,他那时很喜欢跟一个同桌聊天。
后来高中毕业又考回海城大学,在大学双学位修完后便去了国外,现在想起真是百感万千。
“来来来,后面往前来,扫码支付,票价一百五一人。”售票员带着滋滋电流声从玻璃传音喇叭传出。
柏淮远回过神时发现舒又已走到窗口,三两步跟上前。
“两人。”
“三百,旁边直接扫码就行。”说完,售票员手利索撕下来两张票递去,舒又接过礼貌道谢。
售票口距离入口还有一小段路,不让开车,在票上了解到是一个漫展后,舒又来了兴致,两人慢悠悠边走边逛着到处看。
走出不远,舒又视线忽得捕捉到一抹记忆中熟悉人物,微眯眼看去,脸上漏出惊讶。
她伸手戳戳身旁人,努了努嘴示意对方看去,然后很小声说着:“柏淮远,你看那个。”
柏淮远顺着她指方向看去,很多人,却一眼从众多华丽服装中看到一只突兀的熊。
城市里自然不可能是真熊,人扮熊,个子很高,差不多与他持平。
他注意到熊身旁还站着一个人,脸上画着小丑妆,个子不太高,堪堪达到熊胸口,穿的很可爱,脑后扎着两个不同色系大马尾,小丑萝莉既视感。
他嗯声又问是怎么了吗?舒又听到他答复继续道:“那个是我小时候看的动画片,很搞笑的一部动画片。”
说着,她又凑近对方,挨着对方笑道:“那个红白带着灰点的熊,老笨了,那个人,是养它的。动画片就叫人与熊,你有看过吗?”
“没有。”柏淮远微偏过头看她,视线落她身上。
“那可惜了。”舒又眼尾下垂,似是有些惋惜,随后又跟他科普,“那个小萝莉叫又又,是我名字后面那个字一样,很有缘吧。”
她笑了笑,接着道:“又又家庭情况跟我差不多,不过我比她稍微幸运点,我有奶奶。又又爹不疼娘不爱的,从小就开始自己一个人生活,某次乞讨路上,遇到一个马戏团老板,老板收留又又后便将自己驯兽技能交给了她。
可惜好人不长命,没多久老板便染病去世,马戏团也分崩离析。
驯兽师在老板离世后带着自己的宠物投奔别家马戏团,只有那只熊被抛弃留在那里,又又起初并不打算带着它走,可能是看它跟自己一样,一时心软便带着它离开了马戏团。
又又离开马戏团没有像其他驯兽师一样投奔别家马戏团,她靠着老板教自己的驯兽技能带着熊到处巡演。”
“其实那个动画片主要讲的熊跟人巡演路上发生的搞笑事情。”舒又像是想起什么,蓦得笑出声,“但是这只熊真的太笨了,总给又又惹一身骚。”
柏淮远一直安静倾听她讲话,直到她说出我有奶奶时眼底闪过那抹悲伤被他捕捉到。
眉宇骤然紧拧,垂在身侧手指微不可察蜷动一下,心脏猛然像被人一把攥住,闷得难以呼吸,
再看向她时,眼眸掺杂了许多复杂情绪,心痛高高占据于首位。
他想喊住她,然后将她抱进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头顶。
可他又以什么身份安慰她呢?
朋友?邻居?柏延哥哥,还是......恋人呢。
“走吧,前面就到检票口了。”
舒又收回视线喊身旁人,低头伸手将票从包里拿出。
听着对方喊自己,柏淮远压下心绪,嗓音隐隐泛着哑意。
舒又转身将票递给身后人,又问:“是怎么了吗?”
柏淮远垂眸躲开投来的视线,上前接过,清咳嗓子,“没事,不去跟他们合照吗?”
“不了。”舒又拒绝。
柏淮远唇瓣嗫嚅,最终化为一声叹气,“那进去吧,要降温了。”
舒又疑惑嗯声,抬头望向天。
今日天空很蓝,暖阳刺穿薄云,照在身上隐约泛着燥意,丝毫没有降温的迹象。
虽说海城天气多变,现下八月底临近九月初,但是白日天气与六月早时温度几乎无差,只有入后半夜里才有入秋模样。
刚要开口追问对方,手腕蓦然被人一把攥着,连忙哎了声,整个人不受控跟着人进入会馆。
入会馆扑面而来暖气倒真给了她几分降温错觉,不过心思很快便被场馆内摆放的东西以及人吸引注意力,也没再追究对方话中真伪。
*
下午六点,场馆保安手里拿着喇叭,缓缓走到展馆角落。
小角落聚着一小撮人,保安将喇叭声音调小,手拿着喇叭举着伸进人群。
“活动即将结束,请尽快离场,谢谢配合。”
舒又画画手顿住,抬头看向保安,脸上漏出歉意,商量道:“可以等我画完手上这个吗?小姑娘等好久了,而且只剩下一半就结尾了。”
她将纸亮给保安看,画纸上是刚勾勒出线稿,保安低头随意扫一眼,语气软和几分,催促着,“那你快些,再晚点会馆要关门了。”
“好,谢谢。”
保安收起喇叭,转身又拎着喇叭朝会馆别方向走去。
舒又看了看围在自己周围小姑娘,礼貌笑着道起歉,“抱歉,这个结束不能画了。”
小姑娘摆摆手,七嘴八舌的,但都是安慰她,说不着急又或是画不完就画不完吧。
这些看似随口说的安慰话,舒又听进心里暖暖的。
仰起唇笑着,拿起画笔重新落笔。
三分钟后,身旁人只剩下寥寥几人,舒又收起笔,将画递给身侧站在的小姑娘,小姑娘接过开心跟她道着谢,随后拉着朋友离开。
她身后堆着一堆乱七八糟东西,她蹲下身收拾着。
在她刚进会馆没多久,手里便被人塞了许多小玩意。
包括但不限于铁片子上印着人物、一米横幅印着某些话、拇指大亚克力牌子、手绘画本。
起初她不清楚这些是什么东西,后被人科普说是物料,一种自印无偿赠送的东西,虽不太清楚用途是什么,但任谁被塞一堆免费东西心里都会过意不去。
她更是如此。
于是,作为回馈,她找到一个摊位买了几根马克笔跟肯特纸,现场手绘对方出的q版人物。
起初人并不多,谁送她东西,她会拦住对方,喊对方等几分钟,现场绘制一张人物送回去,后面渐渐人多起来,可能是被场内传开,来了很多人,来者是客,她自然不会拒绝。
柏淮远则在她身后不远处,不参与,不打扰,直到她周围围着的人全部离开。
他收起手机,走上前主动接过她手中东西,问起:“画完了?”
将部分小东西塞进包里,她又摇头,语气略带惋惜,“没,人有点多,时间不够。”
拉链拉上,舒又将纸跟笔塞进袋子里,起身,“走吧。”
“怎么样,开心吗?”柏淮远问,“饿不饿。”
“挺开心的。”舒又顿了顿,又说,“有点。”
“猜到了。”他背在后的手伸出,拎着一份鸡柳,香气扑鼻,勾得舒又饿意上身。
舒又接过,又惊又喜看他,随后又四处看去,问道:“你哪里买的?这里面好像不让食物摆摊位吧?”
她也不清楚让不让摆,只是一圈逛下来几乎没见到。
“场馆外,中午注意你吃的不多,随便买了一点,垫一下,晚点到家给你做好吃的。”
舒又听他这番话愣住,没想到中午自己吃几口都有被他注意到,沉寂许久心弦被人再次波动。
抬手摸了摸鼻子,神情有些不自然,低头将目光落鸡柳上,抖了抖袋子,小声问到:“放辣了吗?”
“一点点。”柏淮远收回落在她身上视线,柔声说着,“走吧,回家想吃点什么?”
舒又沉思几秒,回道:“水煮肉片吧,我可以吃辣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