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绰绰,湖水被照得波光粼粼。
舒又坐在木椅上,侧着身子,手腕被人攥在手心。
柏淮远低垂着眸,拿着纸巾细致为她擦拭着。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水声,风声都沦为背景乐,耳边只剩下清晰可听的心跳声与对方呼吸声。
心跳声与呼吸声缠绵交融,周遭温度逐步升温,心跳声甚至要有加快趋势。
“好了。”
舒又回过神,盯着他,柏淮远将纸巾扔进垃圾桶,回过身子触到对方视线,出声询问,“怎么了?”
“没事。”
说罢,舒又长叹一声坐回身子,仰头脖子抵在木椅上,目光仰望天空,身旁男人收回视线也学着她的样子。
深蓝色的天夹杂着稀碎银闪星,两人都不说离开,就这样盯着天空看了许久,直至一阵风裹挟着沉香味钻入鼻息,舒又张开手向天上抓去,开口说道:“好漂亮,好想摘下一颗收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
“舒小姐,你好歹避着我,这一说,我岂不是知道了?”
舒又听这话侧头看向他,柏淮远扭头眼眸微弯,两人对视,她竟窥探到对方眼底细碎笑意。
舒又愣了愣,盯着他半晌,鬼使神差出声问他:“柏先生,我有一个朋友,她很喜欢绘画,偶尔也会在网络上接一点单子,前阵子,她跟我说,她把客户惹急了,你说,我朋友应该怎样道歉并且得到对方原谅?”
“因为什么原因。”
她收回视线,坐直身子,垂眸目光落在鞋上,情绪低落。
“客户给她开了一个很好的条件,但她拒绝了。”
“我家里人不算开明,在我上高二那年,他们瞒着我私下联系老师校长给我办理了退学手续,只为了让我出国读书。”
“那你。”
柏淮远打断她,目光依然很柔和回答道:“我拒绝了。”
“虽说他们是我的亲人,但总归没有我了解我自己。”他说,“出国对我来说或许是好,但也并非全是好。我的生活习惯,饮食告诉我,我更适合呆在家里。况且,我不喜欢有人越过我本人掌控我的人生,哪怕对方是我最亲的家人。”
“那你拒绝过后他们什么反应。”舒又抬头看他。
“或许跟客户一个样子,生气,不解,恨铁不成钢。”柏淮远畅然出声,“但他们又拿我无可奈何,总不能给我绑到外面吧。”
“舒又,你要学会给自己拒绝别人的权利,不能只考虑别人,不然就连你也在欺负你自己。那这个世界上真就彻底没人爱你,也包括自己。”
舒又收回视线,抿着唇,视线重新落在鞋尖上,鞋尖头互相撞碰在一起发出细微声音又分被开。
天边远处一记烟花炸开,照亮了半个天,也惊的树上鸟儿四处逃窜。
柏淮远抬头望向天空,轻声道:“星星只属于天空,它不会归顺于任何人。”
他收回目光,看向她,“夜深了,我们该离开了。”
*
从湖边走出去要一段距离,秋风萧瑟,现下天气已经接近负度。
脸上能触到湿漉感,空中落了霜。
冷风顺着领口钻入身体,冷的舒又激灵打颤,她将衣领竖起,下巴埋进领口挡风。
与她并肩行走的男人注意到,停下脚步伸手拉住她。
舒又被人轻轻拽的回了个身,她站住抬眼看他,下巴仍埋在衣领里,声音嗡声嗡气。
“水的寒气上来了。”
说完,柏淮远抬手将自己脖间围巾摘下,稍整理一番朝她递去。
舒又缓缓低头看去,没接。想起刚才一番话,想要拒绝,话未说出口,视线黑一瞬,紧接着一股沁人心脾带着余温的围巾蒙在鼻上。
“抬头。”
视线恢复清明,她睁大双眼看他,身体却先一步做出反应。
“舒小姐,那些话是让你拒绝别人而不是用来拒绝我。”骨节分明的手熟练将围巾绕过脖间掏出打结,完事后,他后退几步,看着对方模样满意点头。
听到对方这一番话,舒又闭上嘴,拽紧衣服,低头将鼻子埋进围巾里闷声向前走,柏淮远快步追上对方。
“吃晚饭了吗?”
男人问她,舒又点头。
男人表情语调有些失落,“我看那边有卖东西。”
“你饿了?”舒又反问他,这次换对方点头。
“我有点饿了,在哪?”
对方转变口吻,柏淮远轻轻地笑,语气带着愉悦,手指向另一个方向,“那边。”
“走吧。”
舒又抬眼看他,转换方向朝着小摊走去。
沙滩另一侧确实有几家小吃,心中一惊,她来时怎么没注意到。
柏淮远微弯腰凑到她脸庞,低声询问道:“舒小姐,你知道立秋三件套吗?”
舒又摇摇头。
“你猜一下。”
她思忖,出声:“手套?帽子?围巾?”
“不对。”对方说,“再猜?”
“袜.....。”她话头刚出声,触到对方似笑非笑目光噤了声。
想了许久,始终想不出答案,有些泄气道:“柏先生,你就别拿我打趣了,我现在网络状态跟锁在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什么也不知。”
他接过老板递来奶茶,拆开吸管扎开递去嘱咐着,“五分糖,等一会再喝,有点热。”
“所以入冬三件套是什么?”问完,她咬着吸管眼底满是求知欲抬眼看着对方。
柏淮远触到对方目光心头涌出一丝悸动,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一张一合饱满唇瓣上。
脑海无端冒出一个念头,会不会跟果冻一样好吃好亲,他想着,喉结无声滚动着。
“柏先生?柏淮远?”舒又见对方痴痴望着自己,踮起脚凑上前,唇瓣微张,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想要喊醒对方,
手腕猝不及防被人一把攥住,对方突如其来动作吓她浑身一抖,等她回过神时,手腕上的力道消失。
她抬眼悄咪咪看向对方,轻声问对方:“柏先生,你刚才?”
“忽然想起件事。”柏淮远垂眸压下眼底**,胡乱编织着谎话。
“哦哦。”舒又低声应着,又低头看向奶茶,嘟囔着,“这个奶茶好甜。”
“不好喝吗?我这一杯是三分还没开。”他将自己手上这杯递到跟前。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个味道很清淡,我很喜欢。”见对方理解错误,她尴尬挠了挠手背。
“柏先生,立秋三件套到底是什么呀?”她嘟嘟囔囔着,又将话题扯了回去。
柏淮远清了清嗓子回复对方:“奶茶,烤红薯,板栗。”
“为什么是这三样?”
“可能是资本主义的陷阱,谁知道呢,不过也挺好的,起码肚子暖和了不是吗?”
他晃了晃手中那杯奶茶,说笑着扭头看她。
舒又盯着他笑颜片刻,打趣道:“柏先生,没想到你还会讲冷笑话的。”
“冷到你了。”
“嗯,有点。”
“吃板栗吗?”
“下次吧。”
正准备离开时,舒又余光注意到角落的一抹白色,扭头看去,发现是烤肠摊旁拴着一只狗,狗毛色雪白,品相很像萨摩耶。
舒又发现自己竟能看懂狗脸上情绪,并且它好像非常生气。
它抬着头站在那里,如同松柏,琥珀色眼睛直溜溜盯着她这个方向。
她觉得有趣,拍了拍身旁人,指着小狗说道:“你看那里有一只生气的小狗。”
说完,狗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它后退着挣脱掉身上背带,背带被它蹭掉,没有停歇,狗吐着舌头向她方向狂奔。
见狗越来越近,舒又发觉事情不对,收敛笑意,慌乱起来,她扭头一把将人拉到自己身前,手试图扒拉衣服将自己遮住。
她整个人贴着柏淮远,语气急促含带恳请,“柏淮远,我狗毛过敏!你别让它过来。”
“纪松!停下!”
柏淮远神情严肃厉声呵斥着,抬手示意狗停下,狗见手势果不其然停下,它吐着舌头喘气歪头不解看他。
“对了,乖孩子,别过来,听话。”
说着,他单手将人抱起,一步步后退试图拉开狗与人的距离,狗见主人离自己越来越远又狂奔追上去。
他急忙抬手示意狗停下,一人一狗就这样,反复僵持不下。
柏淮远站在那里,盯着狗,短促笑了声。
是被逗笑的。
舒又探出头,视线却被人吸引,她悄悄盯着他打量着,眉眼温柔,鼻高薄唇,漏额短发显得人更加成熟,她却发现这人即使眉眼温柔,但眉宇之间总是惆展不已,整个人身上都萦绕着淡淡忧愁。
鬼使神差抬手抚摸对方,想要揉开那团皱结成团的眉宇。
柏淮远低头淡淡看她,她回过神收回手,又用指腹戳了戳对方胸口,哎了声,气音说道:“你先放我下来。”
舒又脚碰到地,小声道歉,抬手帮对方捋平衣服褶皱,随后说着,“我一会趁着狗不注意直接跑,你觉得怎么样?”
对方没答反问她,“你这是要跟它赛跑?”
“那你说我能跑过它吗?”她应着接下话。
柏淮远见她起了玩心,眉梢微挑,“试试?”
舒又悄咪咪扭头观察狗的状态,见它趴在那里没有注意到自己,她拔腿就是跑。
没跑几分钟,腿被东西猛的一撞,她整个人瞬间失去平缓,脚下步伐凌乱,她看着大地正在向自己靠近。
下一秒,她趴在地上,眨了眨眼,脑子发懵,手心擦在地上火辣辣痛。
此刻她背上的重量不亚于十公斤哑铃,不过比哑铃好一点,它是软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