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絮纤握着扫帚的手冻得发僵,西江的冬日本就湿冷,屋内的责骂声更是像冰棱,一下下扎在心上。
“荣絮纤,我再问你一遍,我上次买回来的枕套,你放到哪儿去了?”
她低头扫着地面,动作顿了顿,轻声回道:“什么枕套?我不清楚。”
“还敢装傻?扫完地立刻去找!”
“……好。”
斥责声接踵而至:“长没长眼睛?地上这么厚的灰,地都扫不明白!”
酸涩瞬间涌上眼眶,荣絮纤死死垂着眼帘,硬生生把泪水憋了回去。她太清楚了,在这里流泪只会招来更难听的数落,甚至是无端的迁怒。
“墙皮碎渣扫不干净,我拿纸巾包起来吧。”她刻意放轻语调,不敢有半分顶撞。
“我特意给你买的四件套,几百块一套,本是留着你明年上大学用的!东西丢三落四,眼看都快十八岁了,连自己的物品都打理不好,像什么样子!”母亲的声音尖利刺耳。
“别扫了!明天还得我重新收拾,快去拿抹布上来擦拭!”
“哦。”
荣絮纤拿起冰凉的抹布,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寒意顺着皮肤蔓延至四肢百骸。寒冬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冻得人骨头都发疼。
“给你准备的枕头,一直被你随手扔在你弟弟房间,半点不上心!现在马上去找枕套,找不到,今晚你就别想睡觉!”
心底积攒的委屈翻涌上来,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可她终究什么都没说。辩解从来都是徒劳。
那一晚,枕套始终没有找到。谩骂声萦绕在耳边久久不散,她早已练就出一身“屏蔽”的本事,自动过滤掉所有伤人的话语。她埋首在习题册里,用一道道数学题麻痹神经,整夜无眠。她只盼着寒假快点结束,唯有回到学校,她才能拥有片刻安宁。
年味渐浓,街巷里鞭炮与烟花此起彼伏,喧嚣不断。荣絮纤躲到院子角落,捧着单词本低声背诵。
“絮纤姐姐,要不要一起来玩烟花呀?”邻居家的小孩举着点燃的仙女棒,跑到她面前挥舞。
“不了,姐姐还有功课要做,你们去玩吧,注意安全。”她温柔摆手。
等到最后一缕烟火熄灭,她合上英语四级单词书。屋内依旧喧闹不休,牌桌上的欢声笑语穿透墙壁,母亲站在一旁,忙着清点台费。
“这么晚了,又跑到外面瞎晃?”
“我找了个安静地方背书。”
“和了!拿钱拿钱!”牌友的哄笑声此起彼伏,将她的声音彻底淹没。
忽然,一个小小的黑点从眼前掠过。母亲目光一厉,伸手一把扯住她身上的羽绒服。
“你看看这衣服!”
荣絮纤一愣:“怎么了?”
“你可真是会糟蹋东西!”母亲指着衣身上被烟花烫出的破洞,怒火更盛,“早就让你离这群小孩子远些,偏偏不听!新衣服才上身就弄成这样,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一旁的牌友连忙出声打圆场:“珍姐,先别打了,该收台费了。”
母亲狠狠推开她,语气满是厌烦:“滚去你外婆家待着,大过年的,看着你就心烦。”
荣絮纤沉默着摇了摇头。她清楚,外婆家也并非归宿,那一家人眼里,永远只有弟弟。
无处可去,她抱起几本书走出家门,走入漫天寒风。偌大的城市里,唯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能给她一方安静的刷题天地。
“希哥,你看那个女生,是一高的学生吧?大过年还在刷题,也太拼了。”街边传来交谈声。
被唤作希哥的少年抬眼望去:“我过去打个招呼,你先回去吧。”
“行嘞。”
少年迈步走上前,眉眼弯起,笑着开口:“新年快乐。”
荣絮纤头也没抬,笔尖依旧在草稿纸上演算:“新年快乐。我好像并不认识你。”
“现在认识就刚好,我叫冉培希。”他伸出手。
“荣絮纤。”她简单报出名字,没有伸手回应。
冉培希顺势在她身旁坐下,打趣道:“你们一高的学生,都这么卷吗?”
“大概是吧。”她语气平淡,不愿多交谈。
对方却兴致勃勃地说了许多闲话,荣絮纤不堪其扰,收拾好书本起身离开,打算换一家便利店听英语听力。
“哎,这就走啦?”冉培希看着她的背影,轻声呢喃。
刚走出没几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骤然袭来。天寒地冻,视野渐渐发黑,她脚步虚浮,险些直直栽倒在雪地中。恍惚间,她忽然想起书中卖火柴的小女孩,心头一片茫然。
预想中的寒冷并未降临。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了她。
“学霸体质也太差了,大冬天就穿一件单薄校服。”冉培希无奈出声,随即脱下身上厚实的鹅绒外套,裹在了她冰冷的身上。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吴叔,过来接我,顺便让李医生到我公寓等着,定位发你了。”
车内,司机吴叔看了一眼后座昏睡的女孩:“少爷,这位同学是?”
“她发烧了。”冉培希伸手贴上她的额头,眉头紧锁,“烧得这么厉害,真是把读书看得比身体还重。”
“知道了。”
“回去帮我跟爸妈说一声,今晚我住在南梵轶家里,不回去了。”
车子平稳驶入小区,抵达公寓。冉培希进门第一件事便是打开暖气,驱散屋内的寒气。
没过多久,医生李正桁推门而入,看清屋内场景后瞪大了眼睛:“大半夜把我喊过来,原来是见义勇为?还带回一位女生?冉培希,你胆子可不小,就不怕我告诉你妈?”
冉培希细心替床上的人掖好被角,语气从容:“别打趣了,赶紧给她输液。再烧下去,怕是国家要少一位栋梁了。我知道你不会说的,对吧,李正桁?”
李正桁一边拿出医药用品,一边打量:“这是一高的学生?”
“嗯。”
“你们认识?”
“勉强算认识,刚结识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