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泽说完也没再管他们,大步先垮了进去。
他鞋上布满泥点子,但他又不会织鞋,奈何南芜那人不知道哪里那么多话,见谁都想聊上几句,有什么好聊的…
这里说是庙,但像样的房子就那一两间,一路上看到了不少新搭的帐篷,几个衣不蔽体的孩子在湿软的泥沙下你追我赶。
看着虽然破了点但好在能住,但他可不要住这种地方,一看就脏兮兮的,光是南芜那破房子他都嫌弃了好久。
中央殿没有苑镇那个大,也没有他那个修缮的气派,处处织网遍布能看出来这里年代很久远。
拂过薄纱朝那供像看了一眼他就愣在原地。
玄黑战甲披身,气派的服饰配了个娘娘腔…这不是他二哥吗?不是凡间都供上他二哥了?
九泽眉毛皱得能夹死苍蝇,越看那张脸就越会想起他那毫不留情地一掌,以及母妃死在他面前的场景。
“这种仙也配敬吗?”他嗤笑一声,抬手就想将那神像劈碎,这时后方传来一道声音。
“那什么样的神仙配敬?”
九泽皱眉,手停在半空中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身侧,转头微扬下巴望向来人。
“你可好生不客气,见到本小姐还一副太子爷的名贵样,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当朝太子莅临呢。”
李苓淑背着手坡着步子慢慢迈进来,看着他的表情丝毫没掩饰鄙夷,“为何不敢露出真面目?难道是太丑不敢示人了?”
说着也她也靠近了九泽,一个坡脚向前倒去,虽然是假装的但看到九泽躲开,她还是有些吃惊这小子的无情,不过她的目的也达成了。
九泽不爽地看着她手上的斗笠,“呵,你也不遑多让,还给我。”
“啧啧,你这脸是毁容了吗?”李苓淑双眼眯着打量,边看边啧边摇头,“吓人。”
就在九泽即将忍耐不住时外面传来南芜叫他的声音,他抿唇一记眼刀打在少女身上,但可气的是对面贱兮兮地一点感受不到般把他的斗笠直接抛向空中。
“给你给你,本小姐有不缺这种破布似的的斗笠,也就你能把他当个宝。”
九泽气的已经不想和她再交谈下去,抓起那斗笠大步向外走去。
“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什么样的神仙配敬啊?”
闻言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停住脚步,嗤笑一声转头,“神仙应该不稀罕被凡人敬,只觉得没意思。”
说完没再理会她,转头出去找南芜。找到的时候他正在一个行军帐篷旁给人诊脉。
“无大碍,这几日连番雨下的出了疹子罢了,晚上把这药膏抹上几天应该就能痊愈。”
“哎!好好好,多谢大夫!”
南芜看完站起身就见九泽冷着张脸杵在后面,给他吓了的跳,“怎么不出声呢?刚去哪里了?”
“去庙里走了躺而已。”九泽望向他的手,指甲处泛紫,他伸手要触却被南芜下意识躲开。
九泽:“…”
他收回手,“你要是冷就进屋里,又不是没带外套,穿这么点深怕别人不知道你是病秧子?没几天可活了?给谁看啊?”
他这语气有点冲,从来这后他心里就窝着一团火,也不知道何由出起就是无比的憋屈,虽然知道自己有些牵连于人但他还是忍不住。
南芜嘴张了张,对旁妇人嘱咐完后,走过来目光放到了他脏兮兮的鞋上,“要不我再给你织一双?可以再多加些你喜欢的亮彩石或者金银饰品。”
“……”
南芜感受到他的无语也知道他情绪缓和了点才缓缓露出个笑来,“怎么了?乖徒这郁闷一路了。”
“让我猜猜?”南芜手从衣袖中抽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不会是还在记挠痒痒的仇吧?龙上仙什么时候这么小心眼了?”
九泽看他越说越离谱白眼一翻,大步向前走去,“我们睡呢?”
“这哪里还有能住的?李大人去收拾屋子了,天色尚早,你随为师去转转了解一下民情。”
九泽刚想说不去就看南芜捂着嘴弯腰咳嗽,差点喘不过来的样让他心下一紧,上前就想喂他血来着,结果从那手的空隙中看到那人咧开的轻笑。
“南芜!你好无聊!”
“哈哈…咳咳…为师这不是咳岔气了…咳咳,哎呦,我的胸口闷痛,快帮我锤两下。”
九泽撇嘴看他装,但还是拗不过心里的那处纠结,怕他那苍白的脸色是真的,抬手在他的胸口处象征性的锤了两下,结果又引来南芜两声哎呦。
“好好,不说笑了,走吧。之前听过州义县算是这太行山脚处最为富裕的一县了,特产的梅子特别甜,可惜看着样子梅树是死了个干净。”
南芜从路边捡了个木棍拄着沿着山边缘往下看,这会雨倒是小了些,微微毛丝打在脸上。
九泽怕他惹了风寒又要叫唤,把斗笠带他头上,自己顶着个缠满白丝的脸跟着他一起。
“庙里供的怎么是缙巫?”
“嗯?”
九泽看他似乎没听见的样子忍者脾气再问一遍。
“我知道他,怎么你对他有意见?”南芜背着手问。
“…”九泽话憋在嘴门处,忍了半天还是憋不住说了出来,“他那种仙也配供?感觉你们凡人怎么来个妖魔鬼怪都能摆在供台上?苑镇供的南璃神君的身子你的脸就算了,这把那老不死的也摆上去,纯隔应我。”
“我的脸?这为师可要解释一下,那确实是南璃神君的像,说我的脸可不妥,岂不坏了人家创世之神的名讳。”
“得了吧你,庙里和尚都说了,就是你的脸,别扯别的解释这个缙巫怎么回事?”
南芜叹了口气,手指拨了拨面纱道,“龙生九子,这事在凡界也不是个秘密,你也知道从开天辟地之时,仙就看不起人与妖,比起他们天生地养,生来得天地灵气外,人与妖在他们眼里和这灰土没什么区别。”
南芜停下脚步,手指向旁边山下的洪流,“你看那些房屋砖瓦石田,像这样的天灾我们凡人早已习以为常。”
“相对于妖,人除了锄头镰刀外对于他们来说几乎手无缚鸡之力,凡界占据三界最大的土地,活的却和牲畜没什么区别。”
“你说当一位仙者能助人免于妖的迫害,能够承诺人间十年不出灾祸,你说他们会敬谁?”
南芜叹了口气撇下眼帘望向细雨之外的雾山。
“对于我们人来说,家人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吃饱穿暖就够了,可这些得求仙。”
“为什么不求南璃?仙的本事还没他大,他可是三界唯一的神,仙是死是活可都在他一念之间。”
南芜:“……”
九泽看他顿住不说话了,脚从泥石堆里拔出来站到一旁路牙子上继续反驳他的话,“仙是有翻云覆雨的能力,可仙就容易吗?每年上交灵袖不说,还得维护人界相关事态不崩,我们凭什么护他们?”
“呵,人死了仙还能少点灵力去供养他们,人惜命仙就不吗?除了纯种龙族外,没了修为仙和妖有什么区别?真当我们仙不死不灭吗?”
“近年来仙诞生的数量越来越少几乎没有了,谁会把修为浪费在这上面。”
九泽说完半天旁边没有声音,他仔细想了下自己的话发现确实有些重了,咳了两声清嗓子,“不过我对人虽然厌烦但还不至于杀了他们,你…”
“三界初开仙为后升者,人为本这是天道命规。”南芜突然道。
“我知道啊,不然人早被九重天上那堆老东西给砍完了,每年交灵袖就够头疼的了,还要管日月星辰,四季轮换。”
“唉,我说的人为本的意思是凡间才是万物本源…”南芜说着停了嘴,朝一处望去,“那边是堤坝的位置,你觉得凡人能修好吗?”
九泽望过去,沿着太行出来位置,两岸山岩逼仄,河道骤然收束成一道深窄峡口,这道堤坝便横亘在风口浪尖之上。
脚下尽是嶙峋松动的碎石,坡面陡得近乎直立,想要在此修缮,步步皆是凶险。
“原来那个堤坝维持了50多年,要不是这大雨不断,估摸着还要再撑上百年,这也是凡人的功济。从这里。”南芜指着脚下转了一圈指向相反方向的天际,“往那边去几十公里就是都城,若是你以后有空闲去看看。”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纵观天上琼楼玉顶不如欢醉人界长安不夜城。”
南芜拍拍他的肩膀,“不要这么看不起凡人,他们没有灵力没有过长的寿命,却能弄出这些来,总有过人之道。”
“你怎么有种看观天下的感觉?而且你怎么就知道天上琼楼玉顶不好看?你去过?”
九泽眯眼瞅着他,弯腰凑近面纱。
南芜没了话音,半天支支吾吾憋出来个,“那个…我师父和我说的,他去过,他有个仙人的朋友。”
“哎呀,时间不早了,估摸着李大人已经收拾好房间,走这么久你不累吗?快回去。”
九泽望着南芜逃也似乎的背影眉头皱了半天没松开,他总觉得这人有点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什么天色不早了?这不才中午吗?太阳都没出来…
九泽翻白眼突然翻到山崖下方两道身影,黑色劲装,黑纱覆面,是那日那六个中的两个,而且瞧着他们的手中似乎提着什么东西,一个很大的灰色麻织袋子。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隐约闻到一股妖的檀腥味…
那是妖?还是鱼妖,这是送到哪里去?
九泽望着远处南芜晃晃悠悠的背影,果断转身跟上那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