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薇应了声“是”就离开了,趁着邓太医给沈晞诊脉的功夫,江兰云这才注意到角落里还站着个跟沈晞一般大的小姑娘:“这就是辜姑娘吧?好孩子站着多累啊!来,来我身边坐着。”
辜月心中虽然害怕,但想到嫡母交代的话,还是走过去坐在江兰云身边。
江兰云说话温柔,又没什么贵妇人的架子,左一句“乖孩子”右一句“好姑娘”的叫着辜月。辜月的害怕也一寸一寸的消了下去,脸上也有些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沈晞伸出手给邓太医诊脉,余光瞥见辜月和江兰云交谈甚欢,自己坐在床上是无聊得很。
抬眼看到这叫邓太医的一脸严肃,搞的沈晞一头雾水,不过是掉进池子里,最多发烧感冒吧?
还不等沈晞有何反应,邓太医已经站起身,声音带着些老年人的低沉:“沈小姐本就身子弱,现在天气渐寒,又不慎落水,寒气入体,伤了肺腑”
“需好好调养身体,老夫再开一个方子,早晚服用,将体内寒气逼出,两个月内切不可再染寒邪”
“真是多谢邓太医了。绿柳,带太医去写方子”江兰云吩咐身边的丫鬟,忽然间又想起什么:“邓太医,能否再给这姑娘看看?她跳下水救了青青,虽然是有了其他大夫看了,但到底是不放心。”
邓太医看了眼辜月夸道:“小小年纪,也是勇气可嘉。”
听到这话,沈晞突然想起那天早上最后一面见到的游晚书,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来看自己,想着等百薇回来就问问她。
离沈晞几百米处的院子里游晚书倒是闲得自在,像个面饼一样瘫在椅子上。
“听说沈晞醒了”山奈吐了吐嘴里的瓜子:“也是稀奇事,照你之前说的,沈晞出事前你们还见过,这么短的时间也是让别人捡了便宜,唉……”
山奈所说的别人正是辜月,五天前的早晨,游晚书最后一次见到沈晞的时候,沈晞出去后,她正对着书不知道发什么呆,过一段时间,见沈晞还没回来正准备去看看,突然有小厮过来说有人落水里了,她急匆匆地赶过去就看到些围观的人,一打听,人都已经救回去,请大夫了。
没办法,也不是谁都运气那么好,游晚书无所谓地想,自己也算尽力了。
山奈见游晚书躺在椅子上这认命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哎呀,能落一次水不能落两次啊?机会总是有的呀!”
游晚书听了这话大为震撼:“你想弄死她吗?”
“怎么这么说话呢!咱们不过是找个机会亲近她,再说了,有你我在旁边看着,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山奈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哎!你最近得消息没?听说林姒霜过几天也要来探望沈晞。”
“林姒霜?游晚书楞住,半晌才好似想起是谁:“她不是周芜华的好姐妹嘛!来看看沈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游晚书同山奈待着几天,也发现了这个少女的厉害之处,情报又快又准,除了爱开开玩笑逗人外,也还算不错。
山奈吃光了桌上的瓜子,边起身去平日放零嘴的地方看看,这些果脯瓜子点心……等等吃食,游晚书不大喜欢,但是她喜欢,所以她的月钱基本都拿来买喜欢吃的零嘴了。
山奈想到这还颇为心痛,自己本来逍遥自在,之前在[夜鸮]的时候,有了闲钱还能买点酒来喝。现在是酒都喝不了了。
哎,心痛。
打开放零嘴的匣子,一看,发现心更痛了。
这几日因为沈晞落水的缘故,书院的课还没正式开始就停了,还开始排查起来,就怕被有心人钻了空子,导致山奈和游晚书为了避嫌一直没怎么出院子,更不要说出书院去买零嘴了。
本来被“外派”就烦,没点零嘴吃就更烦了。
山奈关上匣子,开始撺掇起了游晚书:“我们出去逛逛呗,反正沈晞都醒了,我们也没必要避嫌了吧!”
游晚书眼睛都懒得睁开:“不—去—”
山奈走到游晚书身边,用一根手指戳了戳游晚书手臂:“答应我去的话,告诉你一个我新得的消息,关于沈晞的,保准让你听了惊掉下巴……”
“说吧!”游晚书睁开眼,看到山奈笑嘻嘻的蹲在她身边:“先说好啊!得保真,别又是你瞎编乱造的鬼故事。”
山奈一脸无奈,伸手做了个发誓的动作:“快去把头发绾好,我保证是真的,不骗你。”
等游晚书收拾好跟山奈出书院,恰巧看见了丫鬟送邓太医离开的背影。
“乖乖,真不愧是骠骑大将军的女儿,太医院院判亲自来一躺。”山奈感叹道。
游晚书问道:“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他是院判的?”
“脖子”山奈一边走一边用手指了指脖子:“刚刚远远的看了眼,见他脖子上有些痘印子,他就是邓重清,据说他早年试药时,因为自己配的药太猛,差点把自己毒死,虽然后来人是没死,但也在脖子上留下了这些印子。”
游晚书真心实意的夸道:“你厉害。”
山奈听了颇为得意:“当然,我也算半个百晓通好的吧!”
游晚书不回她,笑了笑,默默走出书院。
穿过几条街,终于到了山奈打听到的点心铺子,这附近实在是不太繁华,街道上空荡荡,连做生意的摊贩都少的可怜。
说来这地方的位置也是尴尬,离京城是不远不近的,富裕一点的人家都跑到京城里了,虽说条官道去宣州,但是因为前几年京城到宣州修了条更近的道路,导致做生意的商人都选另一条官道,这里做生意的就更少了。
山奈进了点心铺子里,游晚书则是在周围逛逛,难得出来一次,还是要看看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姑娘,姑娘,买点菜吧!”一位在街上摆摊买菜的老妇人叫住了游晚书。
游晚书回头一看,老妇人身穿褐色粗布衣,脸上深深浅浅的皱纹,像寒冬里干裂的树皮一样。
见游晚书回头,那妇人脸上露出讨好的笑来,拿起一颗青菜,对游晚书说:“姑娘,你看,这都是我早上摘的菜,新鲜着呢!姑娘买点吧!我老婆子卖得便宜。”
游晚书发现那老妇人拿起菜的手背上有条四指长的伤口,上面已经结血痂,如同红色的蜈蚣趴在上面,显得恐怖骇人。
“阿婆”游晚书走到这摊子前蹲下,随手拿起两个红色的野果,把身上带的几粒碎银子递给老妇人:“我买这两个果子吧。”
老妇人急忙道:“哎哟!姑娘,这……我这都是山里的野果子,不值这么些钱……”
游晚书温声打断道:“收着吧。”说罢,也不愿再多言语,将银子放在摊上,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