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终于落下帷幕,运动会的喧嚣也渐渐散去。操场上不再有此起彼伏的加油声,教室里少了横幅和彩旗的张扬,空气都仿佛安静下来。林守他们终于迎来了久违的、稍微能喘口气的几天。
可喜的是,这份轻松还没来得及完全落稳,谢予就被喜提家长到校接受批评的通知拉回现实。
电话是老杨亲自打的,语气不重,但那种压着火气的克制,比直接开骂还让人发怵。谢予听着那句“你有空来一趟学校吗”,就知道又是那三个小祖宗出事了。
刚下班的谢予电脑也没来得及收,脚步匆匆,熟门熟路地走进老杨办公室。推门的一瞬间,他已经能预见到画面。果不其然,林守、李明涛、徐世禹三人排排站着,肩膀微垮,神情却并不怎么沉重,见到他马上挤眉弄眼的求救。
谢予一走进去就笑着开口:“杨老师,好久不见啊,又年轻了哈。”
老杨眼皮一抬,冷冷扫他一眼。谢予立马识趣地放下手里的电脑包,往三人后面一站,态度端正,表情无辜。
“怎么又是你!”老杨喉咙一梗,火气瞬间翻涌,“你们三个就凑出这么一个半吊子家长!”
办公室里空气都静了一瞬。
李明涛的父母是烈士,从小在姑姑家长大,老杨从来不忍心为难他;徐世禹的爸爸不着家,妈妈已经常年定居海外,远水救不了近火;林守当仁不让的凑出了唯一一个家长,这人还是谢予,并且谢予当年也是老杨的学生,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家长代表”,说是家长,倒更像个“编外监护人”。
老杨看着谢予,表情复杂,这小子从前读书时还挺安静的,如今倒成了替别人收拾烂摊子的。
谢予见气氛僵着,连忙打圆场:“杨老师,这三位小朋友又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老杨一拍桌子:“惊天动地?他们要是真惊天动地我反倒省心!一个个成绩好得很,实验班前十,偏偏脑子不用在正道上!”
三个孩子确实是尖子生,平时考试稳得像钉子户,是老师口中的“宝贝疙瘩”。奈何天生作精属性,只要生活稍有缝隙,必然钻进去搞点事情。
老杨舍不得重罚,可不罚又不行。晚自习时搞小动作、传纸条、互整恶作剧,还带着其他同学起哄。王主任已经暗示过两回,再放任下去,他这个班主任也要跟着挨批。
“哥,”林守乖乖认错,语气诚恳,“是我们错了。”
他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反倒更让老杨火气上涌:“一次次的,每次都死性不改!”
李明涛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次明明是老徐先挑事的。他往我面包里夹椰壳碳!害我一口咬下去喷了前桌一背黑粉,牙齿黑了半天,跟演僵尸片似的。”
徐世禹忍不住反驳:“谁让你顺我面包?那是我自己准备的!而且你不也联合林守给我三明治夹蓝纹奶酪?那味道我闻一口都想原地出走。”
林守也跟着控诉:“那你们把我的川贝枇杷膏换成青梅精算什么?一口下去直冲天灵盖,我以为自己要羽化登仙了!”
三人越说越兴奋,办公室里差点开成吐槽大会。
谢予站在旁边,唇角忍不住弯起。可一看老杨额头青筋隐隐浮现,他立刻轻咳一声,屈起手指在桌面轻敲,语气温和却带着点压制:“行了,玩闹归玩闹,别过火。严肃点,听老师说。”
老杨深吸一口气,指着他们:“你们几个自己闹我都不说了,那晚自习呢?三个人教唆卫生委员康凯先吃了椰壳碳面包,又说赔罪骗人吃了那个破三明治,最后把搅了青梅精的水喂给他!”
这下三人不笑了。
眼观鼻,鼻观心,齐刷刷站好,像三个锯嘴的小葫芦等着谢予爷爷发落。
谢予其实听说过卫生委员康凯的“事迹”。倒也算不上大恶,青春期男生无从发泄的过剩激素,天天就想着开屏,有时也没太有分寸感,时间久了难免招人烦。这三人看不惯,便找机会闹他一下。不过小孩子的事情就让人他们自己解决就好,没有求助就不用插手。谢予也相信他们有分寸,三人也做不出过分仗势欺人的事。
从办公室出来时,天色已晚。
谢予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把三人拎去夜宵街。红油翻滚,小龙虾香气扑鼻,气氛顿时松弛下来。
李明涛一边剥虾一边控诉:“谢哥,你不知道,康凯老盯着我同桌。时不时就假装摔倒在她桌子上。我同桌倒是懒得和他计较,背后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
徐世禹补刀:“他还爱在值日表上乱写人名字,动不动就‘卫生扣分’,搞得大家像犯了天条。拿着鸡毛当多大的剑似的”
林守补充:“主要是他今天把班长的小含羞草摔了,也不道歉。班长本来是想带来给大家放松一下的。”
谢予安静听着,没插话,继续剥虾。林守看他也不吃,顺手偷渡到自己碗里。
李明涛愣了一下:“含羞草?不是薰衣草?”
林守歪头想了想:“她说是含羞草。我把小草和散土装进饮料瓶里带回来了,看看能不能救活。”
他其实还存着一点私心。
想试试自己是不是真的像小石头说的那样,能让植物亲近、舒服,甚至沟通。
谢予剥虾的动作微微一顿,无框眼镜下的眉眼微微一弯。
这小草,倒是有福气。
几人吃得心满意足。谢予挨个送回家,最后把林守带回自己住处。
夜深人静时,他才重新打开电脑继续处理项目文件。
至于那株草是什么品种,他并不关心,只要林守开心就好。
接下来的几天,林守把那株小草安置在窗台最通风的位置,轻轻浇水,松土,甚至会低声说话。
可惜所谓“开灵智”似乎不是所有植物都有的。他没有再做奇怪的梦,也没有听到细微的声音。
倒是窗台上的两盆常青植物长势喜人,叶片油亮,一天比一天精神。
林守心满意足,悄悄给自己网购了一块定制奖牌——
“一级护花骑士·植物亲和力MAX”。
他郑重其事地把它挂在竞赛奖牌旁边,欣赏了一会儿,又觉得很愚蠢。
一周后,小花小草们各回各家。
班长抱着那盆恢复精神的蓝花含羞草,眼睛都红了。林守这才知道,那是班长爸爸特意买来送给她妈妈的结婚纪念礼物,被她“偷”了一半带来教室。
刘姨更是千恩万谢,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株小草,像捧着什么宝贝。
林守张了张口,本想提一提刘姨母亲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下。鬼怪精灵的故事太过离奇,说出来也解释不清。
只能暂且按下。
暑假之后便是高三冲刺。
林守计划好好睡几天,再投入补习的洪流。他在学习这件事上向来有规划,从未让人操心。
谢予那边新项目启动,忙得天昏地暗。
林守干脆让刘姨改成一周来打扫一次,自己搬去谢予家。
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钻进厨房实验。天天嘟囔着“适量“,”少许“,”酌情“。最后呈现出来糖和盐分不清的红烧肉、色泽诡异的番茄炒蛋、味道玄学的可乐鸡翅。
毫无疑问,谢予成了头号试毒员。两天后谢予一听到厨房有动静就面露难色,天天推脱公司聚餐。炸厨房料理便顺延给李明涛和徐世禹。
两人兴冲冲地冲到谢予家里等着儿子孝顺,直到林守端出一盘据说是创意料理版地三鲜。其色泽之离谱简直不像从锅里出来的。
“崽啊,为父罪不致此吧。“李明涛哆哆嗦嗦。
徐世禹放下手机,立马起立:”我二嬢孃的外甥的妹妹的奶奶刚刚结婚了,我先走了。”
邪恶林守举起锅铲,威逼利诱让两人试毒,直到自己也被塞了一口。胡闹厨房游戏终于截至。
第三天傍晚,林守转变方向,正一边哼歌一边收拾他的展示屋,顺手看了眼手机。
屏幕亮起。是刘姨的消息。
林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迅速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