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之际,苏晚拎着几只购物袋雀跃而归:“虎总,我替您挑了几件衣裳!本地有个设计师品牌,格调极衬您。试试看?”
虎儿蹙眉:“我带了衣物。”
“那些太板正啦,”苏晚已抖开衣衫,“度假该有度假的模样。这件亚麻衬衫,配上卡其短裤,再蹬双乐福鞋,完美!”
她如展示战利品般将衣物铺陈床榻,眼底盛满期待。虎儿凝望着她,倏然忆起多年前,浮萍也曾这般兴致勃勃为他置衣,强令他试穿,而后得意扬扬:“瞧,我就说合你。”
“发什么愣呀,”苏晚轻推他臂弯,“快去试。”
虎儿携衣步入更衣室。当他身着休闲装束现身时,苏晚眸光倏亮:“果然!这格调天生配您!”她绕着虎儿转了一圈,满意颔首:“如今这般,瞧着像个能去爱的人了。”
虎儿嘴角笑意骤然凝滞。
“能去爱的人”——这字句如细针,精准刺入他心尖最柔软的角落。
入夜,酒店于沙滩安排烧烤晚宴。苏晚换上碎花长裙,发丝自然垂落,篝火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光。她挨着虎儿落座,不断递上食物:“这炭烤龙虾极鲜,您尝尝……椰香饭也妙得很……”
“苏晚,”虎儿蓦然开口,“你有男朋友吗?”
她一怔,旋即笑弯眉眼:“没呢,刚毕业,男友只会拖慢我闯荡的步子。”
“那……可有心仪之人?”
苏晚托腮,目光在他脸上流转片刻,又若无其事移开:“有啊,不过他或许尚不知情。”
虎儿心口无端一紧。他亦不明自己究竟在期待何种答案。
此后数日,苏晚的蓬勃生气如潮水漫溢,充盈别墅每个角落。晨光熹微时,她已备好精致早餐,挽着他去海边漫步。他下意识避让,她却极自然地贴紧,渐渐地,他不再闪躲。两人踩着细沙听潮,她叽叽喳喳讲述沿途见闻;午后,或伴他在露台品茗阅卷,或拽他去市集闲逛,对着奇珍异果说得眉飞色舞;暮色将至,她必提前订好临海餐位,落日熔金倾泻海面,亦将她眸中星辉点燃。
她行事利落泼辣,遇餐厅怠慢,总能笑着周旋化解;见虎儿对电脑处理公务,便径直合上屏幕推他出门:“虎总,浮萍姐有令,您此行为休假,再想工作我可没法交差呀。”娇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令虎儿无从拒绝。
虎儿初时拘谨,惯于红儿的温顺迁就,亦熟稔浮萍的默契知心,苏晚的直白热络常令他手足无措。然时日流转,这份鲜活终将他浸染,紧绷的神经日渐松弛。与她共处时,无需揣度弦外之音,不必纠缠前尘旧事。她的笑声似海风拂面,轻易吹散他眉间积郁,予他久违的纯粹松快。
这日黄昏,两人并坐礁石观海。橘红余晖熔金般铺满浪尖,粼光跃动。苏晚抱膝侧首,望向身畔沉默的虎儿,忽而轻语:“虎总,您眉间总凝着心事。既是出游,便该纵情开怀,总蹙着眉,易生皱纹呢。”
虎儿转首,姑娘眼底盛着毫无伪饰的关切,无半分试探,他心尖微颤,只淡淡牵唇:“无妨,只是清闲得有些不惯。”他未再多言。那些盘根错节的情愫,连自己都理不清,又怎堪对萍水相逢的姑娘剖白。
苏晚却没追问,只是转回目光,望着落日,轻声说道:“人活着嘛,开心最重要,别被乱七八糟的事困住。喜欢的就抓紧,纠结的就放下,总拖着多累呀。”话音轻飘飘的,被海风卷着落在虎儿耳里,却像一颗小石子,在他沉寂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望着远处渐渐沉下的落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礁石的纹路,苏晚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是啊,总拖着多累,可他夹在红儿与浮萍之间,一边是多年的温柔陪伴,一边是难得的灵魂默契,早已习惯了这份失衡的相处,竟不知该如何放手,又该如何抉择。
夜色渐浓,海浪声愈发清晰,苏晚拉着他起身往回走,脆生生的笑声在海边回荡。虎儿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轻快的背影,心底忽然有些恍惚。这段日子的轻松惬意是真切的,苏晚的鲜活直白也像一束光,照进他纠缠已久的世界,可这份外力带来的改变,究竟会导向何方,他自己也无从知晓。而远在城市另一端的浮萍,望着窗外的夜色,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满是期待,等着三亚那边传来她期盼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