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约在了白云山脚下的一家素斋茶馆。
这里远离了珠江新城的喧嚣,只有鸟鸣山幽,茶香袅袅。浮萍特意换了一身素雅的棉麻长裙,卸下了平日里职场女强人的妆容,整个人显得柔和了许多。
顾远山已经到了。他正临窗而坐,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阳光洒在他半白的鬓角上,泛着柔和的金光。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水,没有丝毫的探究,只有全然地接纳。
“顾先生。”浮萍在他对面坐下。
“浮萍女士,请用茶。”顾远山将一杯刚泡好的普洱推到她面前,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岁月沉淀的从容。
两人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了正题。
“顾先生,”浮萍打开录音笔,目光坦诚,“我写过虎儿的担当,写过林深的理性,写过胡军的热情,也写过陈默的沉沦。在您看来,这些男人之所以不同,根本原因是什么?”
顾远山轻轻吹了吹茶沫,微笑着反问:“浮萍女士,您觉得水是什么形状的?”
“水……随方就圆。”浮萍一愣。
“没错。”顾远山点头道,“男人就像水。虎儿是瀑布,他要冲下山崖,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激起浪花,那是他的使命;林深是冰川,他在极地坚守纯净,那是他的信仰;胡军是溪流,欢快却易断,那是他的宿命;陈默是死水,淤塞发臭,那是他的选择。”
“那您呢?”浮萍追问,“您是哪种水?”
顾远山指了指茶杯:“我是这杯茶里的水。看似平静,实则包容。茶叶是苦的,水把苦变成了甘;茶叶是涩的,水把涩变成了醇。我不争,是因为我知道,争到了最后,不过是一场空。”
这番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浮萍心中积压多年的迷雾。
她一直以为,男人之本在于“力”——征服的力量、创造的力量,或者是破坏的力量。但顾远山告诉她,男人之本,或许在于“容”。
“顾先生,您年轻时也经历过商海沉浮,妻离子散。”浮萍的声音有些颤抖,“您是怎么从‘瀑布’变成这杯‘茶’的?”
顾远山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痛。是痛醒的。当年我破产,妻子带着孩子离开,我也曾像陈默一样酗酒,像虎儿一样想东山再起复仇。但后来我发现,越是挣扎,陷得越深。直到有一天,我在深山里看到一块石头,被水流冲刷了千年,变成了鹅卵石。我突然明白,与其与世界为敌,不如修自己的心。”
他看着浮萍,目光变得深邃:“浮萍女士,您这一生,都在寻找一块可以扎根的石头。虎儿太硬,硌疼了您;胡军太软,托不住您;林深太冷,冻僵了您;陈默太脏,污染了您。”
“难道我注定漂泊?”浮萍的眼眶红了。
“不。”顾远山摇了摇头,指了指她的心,“浮萍无根,是因为心在动。如果心定了,哪里都是岸。您写《男人之本》,其实是在借男人的酒杯,浇自己心中的块垒。您想通过看透男人,来证明自己没有爱错,没有选错。”
浮萍沉默了。她看着顾远山那双仿佛能洞穿前世今生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阅历、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恨,在这位修心者面前,都变得透明而简单。
“那我该怎么写您?”浮萍问。
“写‘归途’。”顾远山淡淡说道,“写一个男人如何从向外索求,转为向内安顿。告诉世人,真正的强大,不是你拥有多少财富和女人,而是你在夜深人静时,能否坦然面对自己的灵魂。”
采访结束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顾远山起身离开,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只留下了一句话:“浮萍女士,书出版了,送我一本。我想看看,你笔下的我,是否如我所见。”
看着顾远山远去的背影,浮萍坐在茶馆里,久久未动。
她终于明白,《男人之本》的结局,不是对某个男人的盖棺论定,而是她自己的觉醒。
她这一生遇到的五个男人:
林深教她独立,
虎儿教她担当,
胡军教她珍惜,
陈默教她悲悯,
而顾远山,教她放下。
回到广州的家中,浮萍铺开稿纸,在《男人之本》的最后一章,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男人之本,不在外,而在内。
他们或许是山,是海,是风,是雨。
但对于女人而言,最好的男人,是一面镜子。
他照出你的美,也照出你的丑;
他让你学会爱,也让你学会痛。
最终,你在他身上,找到了那个从未真正认识的自己。
我是浮萍,我曾四海为家。
如今,我心有岸,便是家。”
写完最后一个句号,浮萍放下笔,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窗外,珠江的水依旧在流,广州的夜依旧繁华。但在这一刻,浮萍知道,那个曾经在感情漩涡里挣扎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
她合上电脑,起身走到客厅。红儿正在教念宁画画,虎儿在陪念江和念安下棋。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屋子。
浮萍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拥抱了红儿和虎儿。
“怎么了这是?”虎儿回头,笑着握住她的手。
“没事。”浮萍笑着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就是突然觉得,这辈子,有你们真好。”
虎儿和红儿相视一笑,紧紧回握住她的手。
汉江三剑客,终于在岁月的磨砺中,找到了属于他们的——江湖。